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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古棠暗局 一、陈家本 ...

  •   一、陈家本家

      陈家本家坐落在陈家村正中,是一座占地极广的深宅大院。

      院墙高耸,青砖黛瓦,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陈府"二字。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威风凛凛。

      但此刻,这座曾经热闹的大宅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家丁,面色阴沉。

      师父带着三人在陈府对面的茶摊坐下,假装喝茶,实则观察动静。

      “正门两个,侧门呢?”仲夏小声问。

      “侧门也有人。”郁清川说,“我去踩过点了,前后门都有人把守。”

      “那后墙呢?”

      “后墙没人。”郁清川说,“但墙很高,不好翻。”

      师父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陈府大门上。

      “换岗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戌时和子时。”郁清川说,“戌时是晚间换岗,子时是夜间巡逻换岗。”

      “戌时人最多,不宜动手。”师父沉吟,“子时最佳。”

      “子时太晚了,”仲夏皱眉,“如果陈素心出事……”

      “不一定。”师父说,“她还有用,他们要先问口供。但若她不开口……”

      他没说下去。

      "仲夏。"白凤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抬起头。

      三人起身,朝客栈走去。今晚子时动手,得做准备。

      仲夏回头看了一眼陈府那扇紧闭的大门。

      陈素心就在那扇门后面。

      二、深夜救援

      子时,天黑透了。

      两道身影从客栈后窗掠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夜色。

      师父和仲夏留在客栈——万一行动失败,需要有人接应。

      白凤羽的轻功比从前更好了。三丈高的院墙,他足尖一点便翻了上去,连衣角都没带起风声。郁清川紧随其后,落地时脚下枯叶纹丝不动。

      白天踩过点,后院那片荒园无人看守。两人沿着墙根潜行,避开巡逻的家丁,朝前院摸去。

      陈素心被关在前院东侧的一间偏房。门口站着两个家丁,一个打瞌睡,一个靠墙抱刀。

      白凤羽无声掠到两人身后,手起掌落,点中穴道。两人软倒在地,没发出一点声响。

      郁清川推开房门。

      昏黄油灯下,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

      陈素心。

      亲眼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什么都没能改变。

      听到声响,她猛地抬头,目光中满是惊恐。

      "是我们。"郁清川上前一步,"跟我们走。"

      陈素心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走。”郁清川蹲下身,“得罪了。”

      他将陈素心背起。白凤羽走在前头,一路避开关灯的房间和巡逻路线,两人从后院翻墙而出,无人发觉。

      回到客栈,仲夏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

      郁清川将陈素心轻轻放在床上。

      仲夏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陈素心的衣裳后背已经被血浸透,不是新伤——旧血干了又湿,反复渗出。手指缝里也透着红,一直按着肋下不肯松手。

      仲夏走到床边,伸手搭上陈素心的手腕。

      脉象极弱,细如游丝,时有时无。

      心里一沉。

      陈素心的眼睛微微动了动,像是认出了她。

      一只手慢慢抬起来,颤着,摸向自己的衣襟。

      仲夏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指尖攥着一枚玉坠,几乎嵌进了掌心。

      “帮我……”陈素心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找到……真相……”

      仲夏握紧了她的手。

      “我会的。”

      陈素心像是听见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然后手松开了。

      眼睛慢慢合上了。

      仲夏握着那枚玉坠,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很久没有动。

      师父从隔壁走过来,看了看陈素心,又看了看仲夏的神色,没有开口。

      片刻后,仲夏的目光落在陈素心的衣裳上——袖子太短,衣襟也松垮垮的。这不是她的衣服。

      先前在溪边见到她时,穿的是件青布衣裳,袖口绣着细细的江水纹。现在这件……是别人的。

      被换过衣服。

      仲夏下意识摸了摸陈素心的衣襟——空的。

      铜牌不在了。

      房间里很安静。

      师父走过来,伸手将陈素心未合上的眼皮轻轻合上,又拉过被角盖住她的手。

      仲夏没有说话。

      师父在她身旁站了一会儿,没有开口。

      良久,转身出去了。

      陈素心死了。铜牌不知去向。

      三、残页失踪

      翌日清晨,仲夏早早便醒了。

      一夜未眠。陈素心临终前攥着玉坠塞进她手心的触感,到现在还没有散去。铜牌也不见了。

      是她让他们去救人的。人没救回来,铜牌也丢了。

      翻了个身,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一片茫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仲夏。”是白凤羽的声音。

      起身开门。

      白凤羽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他昨晚也没睡好。

      “怎么了?”

      “有件事要告诉你。”白凤羽说,“但你要有准备。”

      “什么事?”

      白凤羽只是侧身让开。

      仲夏朝他身后看去。

      师父和郁清川正站在走廊里,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出什么事了?”

      师父看着她,沉声说:“族谱的残页不见了。”

      仲夏顿了顿。

      “什么?”

      “昨晚我们从陈府回来后,我把残页放在房间里。”郁清川的声音沙哑,“今天早上起来,发现它不见了。”

      “不见了?”仲夏的脑子嗡了一下,“怎么会不见了?”

      "门窗都锁着,没有被撬的痕迹。"郁清川说,"能用钥匙开门的,除了我们,就只有掌柜。"

      仲夏想起昨晚的情景——郁清川和白凤羽先后进了客栈,谁也没有注意到房间里的动静。

      如果有人趁乱潜入……

      “陈素心的事,先理一理。”师父开口。

      仲夏没有说话。昨晚的画面还在眼前——陈素心冰凉的手指,攥着玉坠塞进她掌心,然后松开。

      “她的衣服被换过。”仲夏说,“贴身藏的铜牌,不在了。”

      “拿走铜牌的人,应该就是换衣服的人。”

      师父沉吟片刻,没有反驳。

      “谁换的?”白凤羽问。

      “不知道。”仲夏说。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在他们身边?

      客栈里除了他们四人,还有掌柜、伙计,以及昨夜收留他们的那户农家。

      但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除非……

      仲夏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白,”她转向白凤羽,“昨晚你说你看到有人进了祠堂?”

      白凤羽点头:“看到了。一个穿灰袍的人,身形中等,我没看清脸。”

      “他进了祠堂,然后呢?”

      “然后我就离开了。”白凤羽说,“我没跟上去。”

      “为什么?”

      白凤羽没有回答。

      白凤羽摇了摇头。

      仲夏叹了口气。

      线索又断了。

      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陈素心信任她到愿意亮出铜牌,却没能等到她帮上忙。

      那枚铜牌,如今不知落入了谁的手中。

      想起陈素心临死前的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怨恨,只有释然。

      也许……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吧。

      “陈素心临终前给了我这个。”仲夏从怀中取出玉坠,“她让我帮她找到真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徐大人在吗?”是掌柜的声音。

      师父走过去开门。

      掌柜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徐大人,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要见您。”

      “什么人?”

      “他们说是……陈氏宗族的人。”

      师父的眉头皱了皱。

      “带我去看看。”

      四、陈守正之死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妇人,衣着朴素,面容憔悴,眼眶红肿,显然刚哭过。

      在她身后,是两个年轻的男子,面色沉重。

      “徐大人,”妇人见到师父,便跪了下去,“求您为我公公做主!”

      师父连忙将她扶起。

      “您是?”

      “我公公是陈守正。”妇人的声音哽咽,“他……他死了。”

      此言一出,厅中一片寂静。

      陈守正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师父问。

      “就是今天早上。”妇人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公公昨晚一夜没睡,今天一早我去看他,发现他已经……”

      说不下去了,只是呜呜地哭。

      陈守正也死了。

      陈伯年、陈素心、陈守正。三日内,陈氏宗族连死三人。

      这绝不是巧合。

      “陈老是怎么死的?”师父问。

      “吊死的。”妇人抹着眼泪,“在自家房梁上……”

      吊死?

      和陈伯年一样的死法。

      难道凶手又在用同样的手法杀人灭口?

      “带我去看看。”师父说。

      陈守正的宅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师父等人穿过人群,来到陈守正停尸的房间。

      陈守正的遗体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脸上盖着一块白布。床边的房梁上,还悬着一条麻绳。

      仲夏看着那条麻绳,忽然想起了陈伯年。

      同样的死法。

      同样的位置。

      这太巧了。

      “让我看看。”她开口。

      众人让开,她走到床边,掀开白布。

      陈守正的面容很安详,像是在睡梦中死去。但他的脖颈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勒痕边缘整齐,与麻绳的粗细完全吻合。

      和陈伯年一模一样。

      低下头,仔细查看陈守正的双手。

      指甲缝里,果然也有麻绳的碎屑。

      这不是自缢。

      这不是自缢。

      是被人勒死后,再伪装成自缢的。

      凶手的手法,和杀陈伯年时一模一样。

      “仲夏。”白凤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抬起头。

      白凤羽正站在房间角落里,目光落在窗台上。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窗台上有一道浅浅的刮痕——像是有人从外面翻窗进来时留下的。

      有人来过这里。

      “师父,”她走过去,低声说,“您看这里。”

      师父看了看窗台上的刮痕,眉头皱得更紧了。

      “凶手不止一个人。”他说。

      仲夏点头。

      杀死陈守正的人,想来是从窗户翻进来的。而陈守正的家里,应该有内应。

      否则凶手怎么会知道他昨晚一夜没睡?

      “陈老的家人呢?”她转头问那妇人,“昨晚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妇人摇头:“我公公昨晚说他要一个人待着,让我们都去外院睡。我们今早去看他时,才发现他已经……”

      说到这里,她又哭了起来。

      仲夏叹了口气。

      看来问不出什么了。

      就在这时,郁清川从门外走进来。

      “师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打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

      “陈老死前,把一样东西交给了一个人。”

      仲夏抬起头。

      “什么东西?”

      “不知道。”郁清川说,“但陈老的书童说,陈老昨晚临睡前,把一封信交给了村里的教书先生。说是万一他出事,就把信交给巡查使的人。”

      仲夏和师父对视一眼。

      陈守正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信现在在哪里?”

      “我正要去找。”郁清川说,“那教书先生住在村东头,我现在就去。”

      师父点头:“去吧。小心点。”

      郁清川转身离去。

      陈守正知道凶手是谁吗?

      如果他知道,为什么不说出来?

      如果他不知道,那他为什么要提前留下遗书?

      太多疑问,太少答案。

      站在陈守正的遗体旁,没有说话很久。

      五、遗书

      郁清川很快便回来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封泛黄的信。

      信已经拆开了——显然那教书先生已经看过内容。

      “先生把信交给我时说,”郁清川道,“陈老特意嘱咐过,若他出了事,便将此信呈给巡查使。”

      仲夏凑上前,与师父一同看向那封信。

      信纸泛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就的。

      “徐大人亲启:

      小人陈守正,顿首再拜。

      吾弟守仁狼子野心,图谋族长之位久矣。伯年之死,必是其所为。吾早该揭发,奈何顾及血脉之情,犹豫不决,终致今日之祸。

      伯年生前,曾将一桩大事告知于吾。三百年前,吾族先祖遇一北地来客,客携四种奇花入吾土。此花名曰梦蘼,性寒有毒,四色四效,危害甚巨。

      吾族先祖虽知其毒,却未能将其销毁,只将其封存于隐秘之处。后有贪利之人,将其重新培育,制成毒药,流毒世间。

      伯年发现此事后,曾言幕后之人藏得极深,非吾等所能对付。他将族谱残页藏于古槐村老槐树中,又将铜牌交予其女素心。

      吾本欲将此事告知徐大人,却又惧守仁势大,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写下此信,是为万一。若吾遭不测,望徐大人能为伯年报仇,揭露守仁之罪。

      另有一事,吾必须告知:守仁并非幕后主使。他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藏得比守仁更深。

      吾曾听守仁与人密谈,那人声音低沉,像是刻意伪装过。守仁对其极为恭敬,称其为'主人'。

      主人……

      吾不知此人是谁,但可以肯定,他就在吾族之中。

      陈守正

      绝笔”

      仲夏看完信,久久无言。

      陈守正早就知道陈守仁是凶手,却因为顾念兄弟之情而犹豫不决。

      如果他早一点说出来,也许陈素心就不会死。

      但……

      能怪他吗?

      顾念亲情,不愿兄弟反目,这是人之常情。

      换做是她,又能做得更好吗?

      “师父,”她开口,“陈守正说陈守仁不是幕后主使,真正的幕后之人藏在陈氏宗族内部。”

      师父点头:“'主人'……这个称呼很奇怪。”

      “也许是某个身份尊贵的人?”郁清川猜测。

      “有可能。”师父沉吟,“但也可能只是一种伪装。陈守仁叫他‘主人’,也许只是表示尊敬,未必说明他的身份有多高。”

      “不管怎样,”白凤羽开口,“现在我们有两条线索了。”

      “哪两条?”

      “第一,族谱残页上记载的内容——三百年前,北地来客带来了四种颜色的花,教陈氏先祖种植。那花就是那种花。”

      “第二,”他顿了顿,“铜牌的去向。”

      “那枚铜牌,现在在谁手里?”

      "不知道。"师父说。

      "会是陈守仁吗?"郁清川问。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

      "有可能。"他说,"但也有可能是那个主人。"

      陈素心死了,陈守正也死了,他们又回到了原点。

      不,不是原点。

      他们还有一样东西——陈守正的遗书。

      但这封遗书,能帮他们找到凶手吗?

      “师父,”她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师父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

      “继续查。”他说,“陈守正说真正的幕后之人藏在陈氏宗族内部,我们就从陈氏宗族查起。”

      他转过身,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陈守仁最为可疑。但他——他背后还有那个'主人'。”

      “我们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六、有人在看着

      从陈守正家出来时,已经是午后。

      陈素心死了,陈守正死了。

      两条线索,全部断在了这里。

      铜牌丢了,残页也被偷了。所有线索全断了。

      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仲夏。"

      白凤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抬起头。

      "你还好吗?"

      仲夏摇了摇头。

      "我不好。"

      铜牌丢了。陈素心也死了。

      白凤羽沉默了片刻。

      "铜牌丢了,可以再找。"

      仲夏沉默了。

      "她把玉坠给了我,让我帮她找到真相。"仲夏低声说,"可我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白凤羽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师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都过来一下。”

      仲夏和白凤羽走过去。

      师父和郁清川站在路边,两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怎么了?”

      师父只是指了指路边的一棵古树。

      仲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棵古树下,有一个不起眼的土坑。

      坑里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

      那尸体穿着灰色的袍子,头戴斗笠,正是白凤羽昨晚在祠堂里看到的那个人。

      “他是……”

      “被灭口了。”师父说,“死因是中毒。”

      灭口。

      又是灭口。

      凶手在不停地灭口。

      “他是陈氏宗族的人吗?”

      “不确定。”郁清川说,“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

      “但他的穿着和身形,和我昨晚看到的那个'灰袍人'一模一样。”白凤羽说。

      师父沉吟片刻。

      “灭口灭得这么快,说明凶手就在附近。”他说,“或者说,凶手从未离开过。”

      仲夏忽然想起了什么。

      “师父,”她开口,“会不会……凶手一直都在看着我们?”

      师父看向她。

      “陈素心被关在陈家,我们把她救了出来——可她还是死了。”仲夏说,“陈守正也是,我们刚问完话,第二天他就死了。”

      顿了顿。

      “说明凶手知道我们的每一步。”仲夏说,“也许……一直都在看着我们。”

      陈守正死了。

      族谱残页被偷了。

      铜牌也不知落入了谁的手中。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不,不对。

      还有一样东西。

      陈素心临终前塞给她的那枚玉坠。

      “师父,”仲夏把玉坠递过去,“陈素心临终前给我的。她让我帮她找到真相。”

      师父接过玉坠,翻看了一下。

      起初看不出什么。莹润的玉,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的手指在背面停住了。

      “怎么了?”仲夏问。

      师父没答话,将玉坠凑近眼前。

      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

      小到几乎看不见。

      仲夏凑近一看,顿住了。

      那行字是:用火烤。

      “陈素心……”她喃喃,“她早就知道玉坠里有秘密?”

      “也许是她母亲的临终遗言。”师父说,“她母亲也许知道一些事情,但没有来得及告诉她。”

      仲夏沉默了。

      陈素心的母亲……

      从未见过这个人。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人必定知道什么。

      “先回去。”师父说,“用火烤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是。”

      七、玉坠中的秘密

      回到客栈后,师父立刻着手检验玉坠。

      他让郁清川找来一盏油灯,将玉坠放在火上慢慢烘烤。

      火焰舔舐着玉坠,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随着温度升高,玉坠的表面开始发生变化——那些原本看不见的纹路,渐渐浮现出来。

      等到玉坠被烤得微微发烫,师父将它从火上移开,仔细端详。

      玉坠的背面,那行小字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细小的裂纹。

      师父将玉坠轻轻掰开——

      里面藏着一张卷成细条的纸。

      纸很薄,薄如蝉翼,难怪能藏在玉坠的夹层里。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展开。

      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像是女子的笔迹。

      “吾儿素心:

      若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为娘已经不在人世了。

      有些事,为娘本不该告诉你。但事到如今,为娘若再不说,只怕就没有机会了。

      你的外祖父——也就是为娘的父亲——曾是陈氏宗族的账房先生。他在整理陈氏旧账时,无意中发现了一桩陈年旧案。

      那桩案子,涉及到一笔巨额银两的去向。

      三百年前,北地来客曾给陈氏先祖留下一笔财富,用于种植那四种颜色的花。后来北地来客离开,那笔财富便被陈氏先祖藏了起来。

      但三百年来,那笔财富从未被取出过。

      为娘的父亲怀疑,有人知道了这笔财富的存在,想要据为己有。

      这个发现告诉了你的父亲,想要联合族中长老彻查此事。但还没来得及行动,你外祖父就'病故'了。

      为娘知道,他不是病故的。

      他是被人灭口的。

      素心,为娘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小心。

      陈氏宗族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和那笔三百年前的财富有关。

      谁掌握了那笔财富,谁就能掌握陈氏宗族。

      甚至……整个昭宁郡。

      为娘不知道谁是幕后黑手,但为娘知道,那个人一定隐藏得很深。

      素心,为娘能给你的,只有这枚玉坠。

      希望它能保你平安。

      若你看到这封信,切记:不要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姓陈的人。”

      仲夏看完信,久久无言。

      陈素心的母亲……

      早就知道这一切。

      所以她才把玉坠交给陈素心,希望女儿能小心。

      可陈素心还是死了。

      “师父,”她开口,“这封信里提到了一笔三百年前的财富。”

      师父点头。

      “如果没有猜错,这笔财富就是北地来客留下的。”他说,“陈氏先祖把这笔财富藏了起来,一直没有动用。但有人知道了它的存在,想要据为己有。”

      “这个人是谁?”

      “不确定。”师父说,“但可以肯定,他藏在陈氏宗族内部,而且地位不低。”

      仲夏沉默了。

      想起陈守正遗书里的话——陈守正说陈守仁不是幕后主使,真正的幕后之人藏在陈氏宗族内部,被陈守仁称为“主人”。

      难道……“主人”就是那个知道三百年前财富的人?

      “还有一点,”白凤羽开口,“陈素心的母亲说,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姓陈的人。”

      他顿了顿。

      “这说明凶手很可能姓陈。”

      “可陈氏宗族里,姓陈的人太多了。”郁清川皱眉,“总不能挨个排查吧?”

      “不必挨个排查。”师父说,“我们已经知道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陈守仁。”

      师父站起身,走到窗边。

      “陈守正是陈守仁的亲兄弟,但他一直站在陈伯年这边。”他说,“如果陈守仁是那个觊觎财富的人,他定然会想办法除掉陈伯年和陈守正。”

      “可陈守正的遗书说,陈守仁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仲夏说。

      “对。所以他背后还有人。”师父转过身,“我们要找的,是那个'主人'。”

      “可我们怎么找?”郁清川问。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

      “线索断了,但我们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人。”

      师父的目光落在陈素心母亲的遗书上。

      “陈素心的母亲说,她父亲'病故'后,她曾经调查过此事。她虽然不知道凶手是谁,但她一定留下了什么线索。”

      仲夏目光一沉:“您是说……”

      “对。”师父点头,“陈素心的母亲既然知道这么多事,她不可能只留下这一封信。”

      “可陈素心已经死了,”郁清川说,“我们怎么知道她还留下了什么?”

      “问她的丈夫。”师父说,“陈素心的丈夫还活着。他断然知道些什么。”

      “他在哪里?”

      “在棠溪村。”郁清川说,“我打探过了,陈素心出嫁后一直住在棠溪村。她的丈夫叫周大牛,是个渔民。”

      师父点头。

      “走,去找他。”

      八、真相的碎片

      棠溪村在古槐村东南方向,隔着一条清浅的小溪。

      四人沿着村道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棠溪村。

      周大牛住在村东头的一间茅屋里,屋子破旧不堪,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墙壁上满是裂缝。

      这就是陈素心嫁人后住的地方。

      一个族长的女儿,嫁人后却住在这样的地方……

      仲夏上前敲门。

      “谁啊?”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周大哥,我们是来查案的。”郁清川上前一步,“想问你几个问题。”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出现在门口。

      他身形瘦削,面容憔悴,眼眶深陷,像是好几夜没睡了。看到他们,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们是……”

      “澜州巡查使的人。”郁清川说,“关于素心的事,我们有些问题想问你。”

      周大牛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很久。

      “进来吧。”他终于开口,侧身让开。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把椅子,还有一张铺着薄被的床。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枕头上还留着几根长发——那是陈素心的头发。

      仲夏看着那些头发,没说话。

      “周大哥,”她开口,声音很轻,“素心临死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周大牛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慢慢坐到椅子上,双手抱着头,久久不语。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她说……她对不起我。”

      仲夏顿了顿。

      “对……对不起?”

      “她说是她连累了我。”周大牛的声音哽咽,“她说她爹发现了什么秘密,那些人要杀她。她说她不该把铜牌带回来……”

      他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

      “我说我要带她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但她说走不掉。她说那些人无处不在,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被找到。”

      陈素心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所以她才把铜牌给仲夏看,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为父亲报仇。

      “素心还说了什么?”

      周大牛擦了擦眼泪。

      “她说她母亲临死前给她留了一样东西,让她贴身带着。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母亲说那东西能保命。”

      仲夏和白凤羽对视一眼。

      玉坠。

      陈素心母亲留给她的,就是那枚玉坠。

      “可素心不知道玉坠里有秘密。”周大牛说,“她母亲临死前只说了一句'用火烤',但没来得及解释是什么意思。素心一直以为那只是句胡话。”

      仲夏沉默了。

      想起自己发现玉坠秘密时的情景——如果不是师父用火烤,她也不会知道里面藏着信。

      陈素心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母亲留给她的东西里,藏着这么重要的线索。

      “周大哥,”她问,“素心有没有说过,她怀疑谁是凶手?”

      周大牛摇了摇头。

      “她没说是谁。但她说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

      “她说她爹死前,曾经跟她提过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周大牛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什么'堂叔'。她说她爹说,这个堂叔最近很奇怪,总是打听他的事。她爹还说,这个堂叔和什么'京城'的人有来往。”

      京城。

      又是京城。

      “堂叔?”师父问,“是陈氏宗族里的人吗?”

      “我不知道。”周大牛说,“素心没细说,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后来我再问她,她就不说了。”

      仲夏看向师父。

      师父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

      “周大哥,”他问,“素心有没有提过,陈伯年和什么人来往过?”

      周大牛。

      “有一个。”他说,“是一个穿灰袍的人。”

      灰袍人。

      仲夏和白凤羽对视一眼。

      白凤羽昨晚在祠堂里看到的那个“灰袍人”,就是这个吗?

      “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是两个月前。”周大牛说,“他来过一次,待了三天就走了。素心说那人是她爹的远房亲戚,来这边探亲的。”

      “远房亲戚……”师父沉吟,“陈伯年有没有说过那人叫什么?”

      “没有。”周大牛摇头,“素心也没问。”

      仲夏的眉头皱了起来。

      两个月前来的灰袍人,待了三天就走了。

      这个人是谁?他来做什么?

      仲夏想起陈守正遗书里的话——陈守正说他曾经听到陈守仁和“主人”密谈,那个“主人”声音低沉,像是刻意伪装过。

      会不会……那个灰袍人就是“主人”?

      “周大哥,”她问,“那个灰袍人,有没有再来过?”

      周大牛摇头:“没有。素心说她爹死后就再没见过他。”

      仲夏沉默了。

      看来,那个灰袍人已经离开了。

      但他的目的……达到了。

      陈伯年死了,陈素心也死了。

      凶手成功灭口了。

      “最后一个问题。”师父开口,“素心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周大牛犹豫了一下。

      “有。”

      他走到床边,掀开枕头,从下面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这是素心的日记。”周大牛说,“她有写日记的习惯。这本是她最近几个月写的,我一直收着。”

      师父接过小册子,翻开看了看。

      册子不厚,只有十几页。每一页都是陈素心的笔迹,字迹娟秀,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

      “怎么了,师父?”郁清川问。

      师父合上册子,递给他。

      “你看看这一页。”

      郁清川接过,翻到指定的那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

      “三月初七,晴。今日爹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了。他说族谱里发现了一件大事,不许任何人打扰。晚饭时他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神色很不安。娘问我爹怎么了,我说我不知道。但我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三月初九,阴。今日爹终于出书房了。他的脸色很差,像是几天没睡。我问他发现了什么,他只是摇头,说'不关你的事,别问'。我很担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三月十五,雨。那个灰袍人又来了。他这次待了五天,每天都和爹在书房里密谈。我问爹那是谁,爹说是远房亲戚,来探亲的。但我不信。那个人的眼神很奇怪,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猎物……”

      “三月廿二,晴。今日爹把我叫到书房,说有件要紧的事要告诉我。他说他在族谱里发现了一段往事,关于陈氏先祖和一个北地来客的往事。他说那件事牵涉甚广,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保密。他还给了我一样东西,让我贴身带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问他是什么,他只说'等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了'……”

      “四月十三,晴。今日爹突然死了。他们说他是在祠堂里自缢的,但我不信。我看到他的指甲缝里有麻绳的碎屑……那不是自缢,是被人杀死的……”

      “四月十五,雨。今日有人来找我,问我铜牌在哪里。我说我不知道,他们就走了。但我知道他们还会再来。我必须找个地方把铜牌藏起来……对了,仲夏姑娘看起来是可以信任的人。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希望她能帮我……”

      仲夏看完,久久无言。

      想起陈素心在溪边给她看铜牌时的表情——那双目光中,有悲伤,有恐惧,还有一种隐隐的期盼。

      一定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所以她才把铜牌的事托付给仲夏,希望她能帮父亲报仇。

      可现在……

      铜牌丢了,陈素心也死了。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不,不是原点。

      他们还有陈素心的日记。

      日记里提到了一个名字——陈伯年的“堂叔”。

      这个“堂叔”是谁?他和“京城”的人有什么关系?

      “师父,”仲夏开口,“陈伯年的堂叔,会是谁?”

      师父沉吟片刻。

      “陈氏宗族里,辈分比陈伯年高的,有陈守正、陈守仁兄弟。”他说,“但他们不是堂叔,是亲叔。”

      “那会是谁?”

      “还有一个人。”郁清川开口,“陈守仁的堂叔——陈守义。”

      仲夏没说话:“陈守义?”

      “对。”郁清川说,“陈氏三兄弟,陈守正、陈伯年、陈守仁。但还有一个陈守义,是他们的堂弟。”

      “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郁清川说,“听说他很多年前就离开了陈家村,去外地做生意了。”

      “外地……”仲夏皱眉,“陈素心的日记里说,她爹的堂叔和'京城'的人有来往。这个陈守义会不会……”

      “不好说。”师父说,“但值得查一查。”

      他看向周大牛。

      “周大哥,你认识陈守义吗?”

      周大牛摇头:“不认识。素心嫁过来的时候,陈守义已经不在村里了。”

      师父点点头。

      “多谢你的配合。”他说,“日记本我们先带走,回头会还给你。”

      周大牛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点头。

      仲夏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失去了妻子,却什么都做不了。

      和当初的陈素心一样。

      “周大哥,”她开口,“保重。”

      周大牛抬起头,看了看她,嘴角一个苦涩的笑。

      “多谢姑娘来看我。”他说,“素心若泉下有知,想来会很欣慰的。”

      仲夏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茅屋的那一刻,伸手按了按眉心,没有说话。

      九、有人看着我们

      回到客栈后,仲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出来。

      在想陈素心。

      陈素心。

      亲眼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什么都没能改变。

      门被轻轻敲响。

      仲夏没有应声。

      门开了一条缝,白凤羽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轻轻放在桌上。

      “吃一点吧。”他说。

      仲夏摇了摇头。

      “吃不下。”

      白凤羽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白凤羽忽然开口。

      “线索没有全断。”

      “我们还有日记本。”白凤羽说,“日记本里提到了一个名字——陈守义。”

      仲夏的手指微微一紧。

      “对,陈守义……”

      “陈守正、陈伯年、陈守仁。”白凤羽说,“陈氏三兄弟,陈守正是老大,陈伯年是老二,陈守仁是老幺。还有个堂弟陈守义,排第四。”

      “可陈守义很多年前就离开陈家村了。”

      “对。”白凤羽说,“但他离开之前,有没有参与过三百年前的事?”

      仲夏顿了顿。

      三百年前……

      如果陈守义当时还活着,那他想必知道些什么。

      “而且,”白凤羽继续说,“陈素心的日记里说,陈伯年的'堂叔'和'京城'的人有来往。这个陈守义,去外地做生意……会不会就是去了京城?”

      仲夏沉默了一瞬。

      如果陈守义真的在京城,那他和“北客”的联系就说得通了。

      “师父知道吗?”

      “还不知道。”白凤羽说,“我刚想到这些。”

      仲夏站了起来。

      “那我们去找师父!”

      拉着白凤羽的手,朝门外跑去。

      师父正在房里看陈素心的日记,郁清川坐在一旁。

      “师父!”仲夏跑进来,“我有个发现!”

      师父抬起头。

      “什么发现?”

      仲夏喘着气,把白凤羽告诉她的分析说了一遍。

      师父听完,眉头渐渐舒展。

      “你说得对。”他说,“陈守义是关键。”

      “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郁清川说,“他已经离开陈家村很多年了。”

      “查。”师父说,“动用我们在昭宁郡的所有关系,查陈守义的下落。”

      郁清川点头:“是。”

      师父看向仲夏。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陈素心的日记里说,她父亲发现了一段往事,关于陈氏先祖和北地来客的往事。”他说,“族谱残页上记载的是陈伯年死前藏起来的那部分。但还有一部分,是被撕走的。”

      仲夏沉默一瞬:“您是说……”

      “对。”师父点头,“被撕走的那部分,也许才是真正的关键。”

      族谱残页……

      不由得想起一件事。

      “师父,”她开口,“残页被人偷走了,但我记得上面写的内容。”

      师父看向她。

      “你记得?”

      “对。”仲夏说,“我当时仔细看过,现在还记得。”

      师父沉吟片刻。

      “把你记得的内容复述一遍。”

      仲夏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忆那几页残页的内容。

      “……吾祖讳元清,幼时曾遇北地来客……”

      “……客携花四种,分红、白、紫、青四色……”

      “……此花名为那种花,产自北地冰原,传言久服可成仙。然吾观此花,性寒有毒,久服必伤身……”

      “……吾祖阅信大惊,方知此花乃剧毒之物。然彼时已有人误食此花,中毒而亡……”

      仲夏把记得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师父听完,眉头紧锁。

      “这些内容,我们之前已经知道了。”他说,“关键是被撕走的那部分——关于陈守义的部分。”

      仲夏沉默了一瞬。

      被撕走的那部分?

      仔细回忆,发现自己确实没有看到关于陈守义的内容。

      族谱上被撕走的那几页,正好是记载陈氏先祖和北地来客往来的部分。

      而陈守义……会不会就是那个“北地来客”?

      不可能。

      陈守义是陈氏宗族的人,不是北地来客。

      那会是谁?

      “师父,”她开口,“被撕走的那部分,我们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

      “不出所料。”他说,“陈守义是关键。只要找到他,就能知道他知道什么。”

      “可陈守义在哪里?”

      “还在查。”师父说,“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十、落子

      客栈后院有一株老槐,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白。

      师父坐在树下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黑白子错落,正下到中盘。

      他拈起一枚白子,看了片刻,落在右上角星位旁。

      没有对手。他对的是自己。

      落子之后,他没有继续,而是望着棋盘出了一会儿神。

      白子布局开阔,看似处处占先。但黑子隐而不发,暗伏杀招——若白子贪进,三手之内便会被反噬。

      他重新看了两遍,将棋盘上的子一枚一枚收起,又重新摆过。

      这一回,白子换了走法。不再抢占角地,而是步步为营,故意留出了几处破绽。

      黑子照旧隐伏,但因为白子的破绽太过明显,反而不好落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师父收了手。

      月光照在棋盘上,黑白分明。

      他端起茶碗,茶早已凉透。

      放在一旁。

      起身的时候,院中传来一声轻响——仲夏房间的窗户开着,帘子被风掀了一下。

      师父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过去。

      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房。

      尾声·御书房

      京城,御书房。

      灯烛高烧,金兽吐烟。

      柳词入殿,行礼。

      皇帝正在批折子,头也不抬。

      "蚀月遗民那边,快成了。"柳词道。

      皇帝嗯了一声,朱笔不停。

      "古棠那边查到了荼兰花,再往下就会碰绣春院。"

      "嗯。"

      朱笔在折子上画了个圈。

      "不要吓到他们。"

      柳词一顿。

      "是。"

      殿门合上。

      皇帝搁下朱笔,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里压着一枚旧铜牌,上面的符文与陈氏族谱上的如出一辙。

      他没有碰。

      只是看了片刻,便重新拿起了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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