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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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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确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实木地板上刮出刺耳刺耳的哗啦声响,在寂静屋子里格外惊心。
心绪乱得全然失了分寸,转身时脚不慎勾住椅沿,重心一空,整个人重重往前栽倒在地。手肘磕在地板,尖锐的痛感逼得他眉头死死蹙起,他顾不上揉,撑着地面仓促爬起来,脚步踉跄近乎狂奔冲回卧室。
床上散落着方才随手丢下的手机,他指尖抖得厉害,反复摸索好几下才攥住机身,翻出宋政霆的号码,指尖胡乱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单调的嘟嘟声一遍遍响着,眼看就要跳至无人接听的忙音,一道带着浓重睡意、沙哑模糊的嗓音才姗姗传来,明显是刚从深眠里被吵醒。
“怎么回事,大半夜突然打电话?”
余确胸腔里翻涌着酸涩与急切,嗓音发哑,带着没褪干净的酒意和止不住的哽咽,一字一顿撞进听筒:“霆哥,我要去西安,我现在就要去西安。”
电话那头短暂静了片刻,宋政霆缓了缓困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稳妥,顾及着他手里悬着的录音进度,轻声劝:“你忘了?明天棚里排好了新歌录制,副歌、间奏的旋律还没磨顺,你写的几段民谣歌词还得细细调整,耽误不得。”
那些词曲、旋律、未成型的歌本,本该是他眼下最要紧的事,从前他总为一段和弦、一句填词熬上整夜,半点不肯松懈。可此刻笔记本上一行行文字反复在脑海打转,什么旋律什么录歌,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余确全然听不进去,只是固执地反复重复,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我不管那些,霆哥,我不管录歌的事,我现在一定要去西安见他,我要去西安。”
宋政霆那头沉默几秒,叹气声透过听筒传过来,透着疲惫的清醒:“你现在清醒一点,半夜两点,北京飞西安的航班早就全部停了,机场夜里不通航,你就算现在赶过去也没用。”
余确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喉咙里堵着一股热意,急得声音都发颤:“那高铁呢?有没有连夜的高铁?”
“最晚一班傍晚就发车了,夜间没有开行的动车。”宋政霆放缓语气,耐着性子劝他,“我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但现在根本走不了。新歌那几段民谣调子你磨了半个月,明天编曲、乐手全都定好档期,临时改行程,所有人的安排全要打乱。”
余确背靠冰冷的床头滑坐下去,眼眶又热了,方才笔记本上的字迹、潮州酒店那晚的画面轮番往脑子里撞。他从前总埋首词曲,把写歌当成头等大事,可这一刻,什么和弦韵脚、未完成的demo,全都抵不过想见周谨飞的念头。
“歌可以往后推,霆哥,多少钱损失我自己担。”他吸了吸鼻子,固执得近乎执拗,“我等不到天亮,我现在就想见到他。”
“就算你不计成本,今晚也没有任何交通能赶去西安。”宋政霆顿了顿,听出他压抑不住的哭腔,语气软下来,“这样,我现在帮你查最早一班早班机,六点多起飞,落地西安九点。棚里这边我去跟编曲、乐手沟通,把录制顺延一天,行不行?”
余确沉默了,听筒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窗外月色冷清,偌大的屋子空荡荡的,书房那本黑色笔记本还摊在台灯下,一页页写满不声不响的惦记。
他攥紧手机,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惶恐:“……好。那你帮我订最早那一班。”
“我现在就操作,机票信息稍后发你手机。你乖乖在家歇一会儿,别乱跑,凌晨四点我开车过去接你去机场。”宋政霆轻声安抚,“有什么事,等到了西安当面跟他说,别急坏自己。”
挂断电话,手机从无力的掌心滑落,砸在床单上。余确蜷起膝盖抱住自己,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记在日记本里的承诺——往后一辈子,都不要再让他吃韭菜饺子。
十五年相伴,周谨飞把细碎的牵挂藏了一年又一年,他却迟钝地忽略了这么久。
这一夜注定无眠,他等不到天光破晓,只想尽早奔赴千里之外,好好跟那个人说一句迟到太久的抱歉与珍惜。
凌晨三点五十,门外准时传来轻缓的敲门声。
余确慌忙抹掉眼角残余的湿意,随便抓了件外套套上,拉开门,宋振廷站在楼道里,眼底裹着一层浓重的熬夜倦色。
“四点来接你,我提前几分钟到了,车停在楼下小区门口。”宋政霆目光落在他失魂憔悴的脸上,不再提新歌录制的事,只轻声安抚,“路上能歇就歇会儿,落地就能见到他。”
一路驱车赶往机场,车厢里安安静静,余确靠着车窗,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满心只有奔赴西安的念头。
顺利办完值机、安检,六个多小时后,航班落地西安咸阳机场。
周谨飞提前收到宋政霆发来的航班落地消息,早早守在到达出口。远远望见人流里的余确,他一眼便察觉不对——那人眼底青黑浓重,神情失魂落魄,整个人像丢了魂魄一般,步伐虚浮,下台阶时脚下一软,险些直直摔下去。
周谨飞心头猛地一紧,立刻推开主驾车门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摇晃的余确,眉头拧起,语气藏着难以掩饰的慌张:“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余确靠在他温热的手臂上,垂着头,肩头不住轻颤,半晌才哑着嗓子抬眼,眼底满是浓重的自责:“跟你没关系,霆哥说得没错,我挺他妈混蛋的。”
周谨飞没再多追问,手臂稳稳揽住他单薄的后背,轻轻一下下拍着,温声安抚:“先上车,我们回去慢慢说。”
余确双腿发软,根本站不住,话音刚落,周谨飞干脆弯腰,干脆利落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他几步走到副驾旁,拉开车门,小心翼翼把人安置在座椅上,再扯过安全带,俯身替他扣牢。
关好副驾车门,周谨飞绕到车头坐进主驾,刚抬手要扣自己的安全带,手腕忽然被一双手牢牢攥住。
他抬眼望过去,撞进余确泛红湿漉漉的眼底,那人扯出一抹带着涩意的浅笑,声音轻得发颤:“飞哥,对不起啊。”
周谨飞停下动作,反手紧紧裹住他冰凉的手,倾身越过中控台,将人牢牢揽进怀里,手掌反复顺着他的后背轻拍,语气藏着掩不住的担忧:“到底发生什么了?早上霆哥给我发消息,说你一整夜都在哭,到底怎么了?”
余确整个人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轻轻摇了摇头,鼻尖蹭着他肩头的布料,所有积攒了一夜的愧疚、思念尽数化作一句软语:“没别的事,我就是太想你了。”
周谨飞轻拍他脊背的手骤然顿在半空。
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滋味,担忧、疑惑揉着浓重的心疼。他太清楚余确的性子,单单一句想念,绝不足以让他抛下筹备半月的新歌录制,熬一整夜红着眼奔赴千里。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埋在自己肩头、微微发颤的发顶,指尖轻轻摩挲着余确后背单薄的衣料,嗓音放得更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是想我?余确你骗不了我。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跟我说好不好?”
余确缓缓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眸定定望着他,声音轻得近乎哀求:“你亲我一下好吗?”
周谨飞微微松开怀抱,垂着眼眸凝着他,深邃的眼底情绪沉沉翻涌,指尖微僵,迟迟没有动作。
车厢里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
余确鼻尖一酸,又轻轻重复了一遍,带着不自知的委屈和怯懦:“亲我一下好吗?”
没人知道,他心底藏着一句不敢说出口的渴求。
他现在想要的不是一个吻。
他想听他喊一声确确。
想听那声阔别许久、独属于他的、温柔入骨的昵称。
可他心里无比笃定,无比清楚。
周谨飞不会再喊了。
思绪忽然扯回昨夜视频通话的画面,屏幕那头的周谨飞放柔了声线,轻声同他说,媳妇我想你了。
其实,昨夜听见那句话时,他心底还藏着一点扭曲的得胜感,只觉得自己终于赢了。
这么多年他始终陷在不安里,总暗自怀疑周谨飞没有那么爱自己,觉得对方所有细致照料都只是习惯,从来不肯把热烈直白的爱意摆到明面上。于是他无数次单方面争吵、闹脾气,一遍遍地为难、逼迫周谨飞做出改变。
车厢密闭的空气闷得发沉,余确眼底蒙着一层水光,安静等着他的回应。
周谨飞垂眸看了他许久,眼底裹着化不开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疼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他终究还是微微俯身,一手轻托住余确的后颈,缓慢地覆上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温温软软的,没有往日滚烫缠绵的力道,只浅浅一触便分开,像一份小心翼翼、不敢逾矩的温柔。
分开时,周谨飞的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余确心底那点微小的期待彻底落空,酸涩顺着心口往上涌。果然,只有吻,没有那声他偷偷盼了一路的“确确”。
他下意识往周谨飞怀里缩了缩,指尖紧紧攥住对方胸前的衣服,声音哑得厉害:“飞哥,是不是以前很多事,我都做得太差了?”
周谨飞抬手,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未干的泪痕,语气低沉温和:“怎么突然说这些?有什么委屈,慢慢讲给我听。”
余确摇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把脸埋回他肩头,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书房那本黑色笔记本,那些藏了数年、沉默无声的牵挂。
“我昨天在家翻到你那本日记了,放在书房书架下面的抽屉里。”他顿了顿,喉头滚动,“潮州那次音乐节,我半夜胃疼进医院,你写说这辈子都不让我再吃韭菜饺子。这么多年你的惦记,我全都忽略了,还总跟你闹脾气,怨你不会说好听的话。”
“我太习惯你事事迁就我,理所当然接住所有温柔,从来没有好好体谅过你。”
话说到最后,鼻音浓重,克制不住的哭意又漫了上来。
周谨飞手臂一收,重新把人紧紧揉进怀中,侧脸贴住他泛红的耳廓,低沉嗓音带着细微颤意落下来:“没关系的,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吗?我很确定我爱你,也很确定,你心里是有我的。”
话音刚落,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余确颈窝。
余确浑身一僵。温热浸透单薄衣料,烫得心尖发紧,那温度不止沾在皮肉上,直直烙进心底,酸胀的悔意堵满胸腔。
从前他总困在无端猜忌里,揪着周谨飞沉默寡言的性子一次次发难,执拗认定这份爱太过寡淡,非要逼他把情话摊在明面上才肯安心。直到昨夜翻完那本黑色日记才恍然看清,那些说不出口的惦念,早已浸透十五年朝夕。
他埋在周谨飞肩头,肩头微微发颤,手臂牢牢环住对方的腰,仿佛想借着这个迟来的拥抱,抹平这么多年积攒的任性、多疑与亏欠。
他紧抱着周谨飞,心底分得清清楚楚:爱意依旧还在,只是那些被无数次争吵消磨殆尽的松弛自在,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