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明明上 ...
-
明明上午还晴空万里，午后的天空却毫无征兆地骤然变脸。
简直就像有谁给天空通了个破洞，大雨倾盆而下，毫无节制，也无半点风情。
拜此所赐，店长——平日总是如蜗牛般温吞的中年男人，以惊人的速度行动起来。
他从仓库搬出积压已久的塑胶伞，在店门口排开，再贴上“特价500円”的手写价签。
动作之麻利，让人不禁想问，您平日里那份慢吞吞的慵懒究竟被藏去哪里了？
不过，就结果而言，店长的判断是对的，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
真是种不可思议的商品，晴天时简直像不存在一样无人问津，可一旦下雨，忽然就摆出一副生活必需品的嘴脸大行其道。
直到最后一把伞被人取走，都没有花多长时间。
“不好意思，伞……”
进来一位西装打扮的中年男人，用期待与放弃各占一半的声音问道。
“非常抱歉，刚刚卖完了。”
得到我的回答，男人垂下肩膀，抬头望了望雨势，然后认命似的跑走了。
没错，伞就此告罄。库存为零，全部售完。
正当我准备去把孤零零的伞架收回仓库时，自动门滑开，湿漉漉的空气涌入店内。
伴随着潮湿一起进来的，是孤爪研磨。
今天与以往不同，他的身旁没有黑尾铁朗。
想来也是理所当然。即便再怎么是固定搭档，也并非连体婴，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
偶尔，也会有各自单独行动的时候吧。
比如像这样，在突如其来的雨中，一个人来便利店买伞。
他站在入口处，平时蓬松的发丝，含着雨水，沉重地贴在额前，变成一缕一缕的，像淋过雨的猫的毛——大概就是那种感觉。
水珠从发梢滴落，落在便利店的白色地砖上。
他的视线笔直投向了伞架。是来买伞的，可惜偏偏卖完了。
时间差，大概也就一两分钟，属实运气不好。
于是，孤爪什么都没买就出了店。自动门重新打开，他的身影移向玻璃的另一侧。
最终，停留在店门口的屋檐下。
雨势依旧猛烈，偶尔风起时，雨便斜斜扫来，水花于屋檐下溅开。
孤爪不大在意，只是出神地望着天空。
大概在等吧，等雨变小。
是打算一口气冲回家，还是准备联系谁——比如黑尾——让人来接？无论怎样，在这雨势下都不容易。
我站在收银台前，隔着玻璃眺望他的背影。
湿透的布料紧贴在肩胛骨附近。好纤细，真的，怎么看怎么纤细。说这是排球部的人，实在难以立刻相信。
不，也许。
也许他其实并不擅长排球。被发小黑尾半推半就，顺势入了部，实际上并不擅长运动——这样的疑虑掠过脑际。
然而，音驹高中的排球部在东京都内也是有名气的强队。听黑尾先前笃定的语气，孤爪应该是百分百可以入队的。
在实力主义的世界里，不可能仅凭“陪发小”就成功入部吧？
既然如此，他就是人不可貌相的优秀选手了？人不可凭外貌判断。
话虽如此。
关于外貌，孤爪研磨的容貌，坦率地说，很端正。
令人联想到猫的金黄色眼瞳，轮廓柔和的五官，仿佛用细笔描画出来一般的脆弱感。“美形”这个词很适合他。
如此形容——是的，我早早察觉到自己对孤爪研磨的外表抱有好感。
这份感情相当于在美术馆里，在自己中意的画作前久久驻足的感觉，要说其他多余的成分，倒是没有。我还不至于对自己说谎。
好了，闲话休提。
总之，雨完全没有要变小的迹象，甚至比刚才下得更大了。天空阴沉沉的，雨水猛烈拍打着地面，远处偶尔还传来雷鸣。
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孤爪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会抬头望望天空，再轻轻叹一口气。
看着他的动作，我不知为何，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似的，生出了向他搭话的念头。
“那个。”
回过神来，我已经走出自动门，朝着屋檐下的孤爪开了口。
孤爪一瞬间抬起脸，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嘛，毕竟以往我严格遵守着店员的本分，绝不与任何顾客多话，会惊讶也是理所当然。
“用这个吧。”
方才，我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了一把透明的塑料伞。
我有一个习惯——随身携带两把伞的习惯。一把是阳伞，一把是透明塑料伞。
阳伞用于晴天，透明伞用于雨天。不过在挡雨这一点上，两者具备同等的功能。
听上去多此一举。若问为什么要带两把伞，我只能回答“因为不安”。
是不是总会缺少什么？是不是需要的东西总在需要的时候不在手边？这种毫无根据的不安，让我的包总是沉甸甸的。
没有完全的保障，就无法安心。这已经是性格的问题了。
今天包里也有两把伞。一把自己用。另一把——
我递出伞。
“这个，请用吧。”
孤爪交替看着伞和我的脸。两趟半来回，尚未满三趟，微妙的视线往还。他嘴唇微抿，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这副表情。
这种时候，普通人会脱口说出“谢谢”或者“不好意思”之类的固定台词吧，可他似乎有所不同。
在需要对谈的游戏里，他是要比起加载时间，更注重回复内容的类型吗？我倒是这一边的人，如果他也处于同一方，就能感同身了。
我决定再添几句话。这样沉默下去，他的加载时间就会继续延长，这幕递伞的场景恐怕就得整个卡死了。
而且，就算多添几句，也不是什么难事，该说的话已经定好了。
“没关系的，我还有一把。”
事实是，这完完全全是真话。我返回取出阳伞，朝他示意。
“而且，春假期间我基本都在这里，还伞随时都可以。”
不必着急。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对被帮助的人，传达这一点很重要。
归还期限的概念，会束缚人。讨厌被束缚这一点，人类都一样。
我自己也很清楚，一个随身带两把伞的人，在旁人看来多少有些奇怪。但像今天这样，多出来的一把就派上了用场。
过度准备的保险，帮到了某个人。我这么想，心情指数也不由得增加几分。
孤爪又一次望向那把伞，完成了三趟来回。然后，他终于松开嘴唇，轻轻开口：
“……谢谢。”
声音几乎要被雨声淹没。我多少有些庆幸自己耳朵还算灵，所以听见了。
他接过伞，没有马上打开，而是拿着伞柄部分一圈圈地转。
或许是他的习惯——手里拿着东西，就不自觉去摆弄？简直和猫一样。
孤爪顿了顿，又说：“深町同学，对吗。”
他居然记得我的名字，我有些意外。因为我本没太觉得他是会记人名的那一类。
当然，也可能只是看了名牌。再或者，是因为黑尾提过我名字好几次。
无论如何，发现自己的名字被录入在——恕我失礼，比起“像猫的人”，我更喜欢“像人的猫”一类的说法——他的脑袋里，这事实让我稍稍露出微笑。
“是的，我叫深町堇。”
“我是孤爪研磨。”
“我知道。”
都给他结过那么多次账了。
不过，正式地互报姓名还是很有必要的，这会增加别的意味——即，关系从“面熟的陌生人”，变为“常见的熟人”。
孤爪的表情也松懈下来。是难以判断的、极其微小的变化，但至少看起来不像是不高兴。
他啪地撑开塑料伞，因为是透明伞，脸看得一清二楚。
雨湿的刘海，透过伞可见的金色眼眸。莫名有种隔水看猫的感觉。
“那，下次见。”
孤爪说完，便走进雨中。
直到他转过街角看不见为止，我都没有回到收银台，而是目送着他。
换作平时，送客送到在门口站这么久是不可能的，但今天就请多包涵吧。
反正店里也没别的客人，店长也猫进了仓库。
话说回来，区区一把伞的事，为何要费这么多唇舌呢。
……
哎，我真的很喜欢像人类的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