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危险 时光倏 ...
-
时光倏忽，转眼便至年关。
岁末冬夜寒凉，晚风卷着细碎的寒意掠过整座城市，江面开阔，夜色浓稠，满城灯火次第亮起，皆是跨年的热闹喧嚣。
今晚全城燃放烟花，江边人山人海，游人接踵摩肩，欢声笑语铺天盖地。
孙叙州牵着许柔的手，掌心牢牢裹着她温热的指尖，带着她慢慢顺着江堤往前走。前方人群簇拥，密密麻麻全都挤在护栏边，人人都争着抢占最佳视角看烟花绽放。
他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嗓音低沉温柔，带着稳妥的叮嘱：“别去前面，就在这里站着。”
“那边太挤，风大又乱，不安全。”
许柔乖乖点头，顺势贴近他怀里几分。
这里位置偏静，远离拥挤人潮，既能看清整片江面的烟花盛景，又清净安稳，只有晚风、灯火，和身侧最安心的人。
零点将至，夜空接连炸开璀璨烟火，金红流光铺满夜幕，轰然声响震彻天际。
漫天烟花坠落，碎光落满两人肩头，温柔又盛大。
许柔仰着头，眼底映着漫天星火，眉眼柔软松弛。这是她和孙叙州重逢后的第一个跨年，没有压力，没有不安，只有踏踏实实的安稳与甜蜜。
烟花盛宴过半，沿街的小摊开始热闹起来，甜香阵阵飘来。
孙叙州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在这儿乖乖站好，别乱走，我去给你买串糖葫芦。”
许柔应声：“好。”
他细心替她拢紧身上的外套拉链，确认她站得稳妥，才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小摊。
江边步道灯光错落，草丛与步道衔接的阴影处格外隐蔽。孙叙州刚走出数米，不过转瞬的空档，变故骤然发生。
路边深青草丛里，一个贪玩的小男孩毫无预兆地猛地窜出来，速度极快，径直朝着许柔的方向扑过来，整个人直直撞进她怀里。
小孩年纪尚小，不懂分寸，撞得力道极重。
还没等许柔反应过来，小男孩抬手举起手里的仿真玩具枪，对着她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刺耳、响亮的模拟枪声骤然炸响在耳畔，距离近得几乎贴耳，尖锐又突兀。
热闹的烟花声、人声都盖不住这一声猝不及防的巨响。
一瞬间，所有温柔喧嚣尽数褪去。
肥厚型心肌病的病灶本就潜藏脆弱，受不得骤惊、骤压、情绪剧烈波动。突如其来的撞击与巨响，像一道利刃狠狠刺破她紧绷的情绪防线。
过往压抑的恐惧翻涌而上，死死攥住她的心脏。
许柔脸色骤然惨白，身体猛地一僵，胸口瞬间传来压榨性的闷痛，呼吸浅促紊乱，生理性窒息感席卷全身。她下意识抬手死死捂住胸口，肩背剧烈颤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下一秒，她腕间的智能手表疯狂亮起红光，心率数值直线飙升，高危心率报警尖锐响起，持续震动预警——心率彻底突破肥厚型心肌病的安全临界值。
百米开外的孙叙州在手表联动警报弹出的第一秒，头皮骤然发紧，猛地回头。
看见小姑娘面色惨白、蜷缩颤抖的瞬间，他眼底温柔尽数碎裂，只剩极致的紧绷与慌乱。他不敢耽误半秒，彻底弃了小摊，长腿大步疾驰，几秒便冲回她身前。
这是重逢以来，许柔受刺激最严重、心肌反应最剧烈的一次。
慌乱席卷心口，可多年心外科临床的职业本能强行压下他所有情绪，让他保持绝对的冷静专业，每一步操作都精准无误。
他先稳稳托住她发软的后腰，将人半抱进怀里，让她上身微微前倾俯身——这是肥厚型心肌病突发心动过速、胸闷窒息的标准急救体位，最大程度减轻左心室流出道梗阻，缓解心肌缺血。
“柔柔，别慌，听我指令。”
他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一丝慌乱，指尖精准扣住她腕脉，快速读数，同时低头观察她的面色、唇色，确认无发绀、无晕厥前兆，快速判断病情：“心率过速，交感神经剧烈兴奋，诱发心肌应激反应。”
他立刻伸手摸出她口袋里常备的舒缓药物，拆开包装，轻声引导她含服，语速平稳：“含住，舌下吸收，慢换气，深呼吸。”
杜绝一切多余晃动与刺激，一手持续轻按她后背对应穴位，帮她平复紊乱的心律，降低心肌耗氧量。
紧接着，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摸出手机，拨通了自己任职的心外科专科医院急诊专线，语速专业利落，句句精准，没有一句废话：
“急诊值班台，我心外科孙叙州。现在江边观景台，一名肥厚型心肌病患者，受突发惊吓撞击，诱发急性心率失常，静息心率突破一百四，伴随压榨性胸闷、过度通气，无晕厥、无胸痛放射，目前已采取前倾体位、舌下给药干预。”
“立刻预留监护床位、动态心电图设备，备好β受体阻滞剂舒缓用药，患者随时可能加重，我观察十分钟，若无缓解立刻送院急诊。”
电话那头快速应答备案。
挂完电话，他依旧半环着她，身体微微遮挡晚风，隔绝周遭所有嘈杂、围观视线与刺眼灯光，彻底切断一切二次刺激源。
全程他眼底极沉，动作却温柔稳妥，专业急救流程分秒不差，完全是临床最高标准的对症处理。
一旁的小男孩早已吓呆在原地，玩具枪掉落在地，怯生生不敢动弹。
片刻后，小孩的父母脸色慌张地匆匆赶来，看着怀中状态极差、浑身发抖的许柔，瞬间手足无措，张口便想解释推脱。
几乎同一时间，江边常态化巡逻的辖区民警听见突发异响与动静，快步赶到现场，迅速上前维持秩序。
漫天烟花依旧在夜空绚烂炸开，流光璀璨。
可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彻底隔绝了所有热闹。
只剩孙叙州低柔沉稳的安抚声、手表未停的高危报警声，还有他一丝不苟、全力稳住她病情的专注模样。
救护车平稳驶入医院，全程监护。经过紧急药物舒缓与体位干预，许柔紊乱的心律渐渐趋于平稳，只是身体脱力虚弱，被安排在心内科专属病房卧床监护，连接动态心电图持续观测。
病房门外的长廊清冷肃穆，隔绝了跨年所有的喧嚣烟火。
民警正对着手机调取江边完整监控录像，画面清晰记录着全过程：孩童突然窜出冲撞、近距离鸣枪惊吓，许柔毫无防备、瞬间应激崩溃的所有画面，事实一目了然。
小孩的父母凑在一旁看着监控，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后怕，反倒满是不耐与埋怨。
孙叙州立在病房落地窗前，脊背绷得笔直，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病房里安静卧床的许柔身上。
方才在江边急救的慌乱间隙，他早已从零星的动静、孩童的举动和现场痕迹里，完整拼凑出所有经过。他清楚知道，她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过错，只是无辜承受了突如其来的恶意惊吓。
冷风顺着长廊窗缝灌进来，吹得人心头发沉。
良久，那名孩子母亲嗤了一声，语气刻薄又自私，打破了走廊的安静：“说到底还不是她自己身子娇贵？心脏不好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休养，大晚上出来凑什么热闹，这不就是专门出来祸害人吗？”
轻飘飘一句话，否定了许柔所有的痛苦，反倒将所有过错归咎于受害者本身。
这句话像一根刺骨的冰针，瞬间刺破了孙叙州极力压制的情绪。
他猛地转过身，方才救治病人的极致冷静尽数褪去，眼底覆满冰冷戾气，周身气压骤然沉到谷底。身为医者，他见过无数病患隐忍病痛、小心翼翼生活，更清楚这类心脏疾病患者的每一次突发危险，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他字字清晰，嗓音冷得发颤，带着极致的愤怒与维护：
“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肥厚型心肌病患者，只要情绪平稳、规避刺激，完全可以正常生活、正常出行。他们小心翼翼活着，克制情绪、忌口作息，拼命珍惜自己的生命，凭什么要被你这样肆意诋毁、恶意嘲讽？”
“她没有害人，她只是好好站在路边看烟花，是你的孩子毫无教养、肆意冲撞、恶意惊吓，差点害死一个人。”
女人被他骤然凌厉的气场震慑一瞬，随即依旧蛮横狡辩：“可她现在不也好好的？又没死又没残，小题大做什么？”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彻底击溃了孙叙州所有的克制。
他步步逼近，眼底翻涌着无尽后怕与阴冷，字字铿锵，砸得对方哑口无言：
“没事？”
“我问你，如果当时她身边没人呢？”
如果他没有回头，如果他没有第一时间折返，如果晚几秒干预，以她刚才突发的重度心肌应激反应，心率持续飙升、心室梗阻加剧，今晚就是一场无法挽回的医疗意外。
他不敢想，不敢假设。
所有后怕、所有心惊、所有极致的心疼，在此刻尽数爆发。
孙叙州盯着对方侥幸又冷漠的嘴脸，语气冷得刺骨，带着沉甸甸的质问：
“你现在说得轻松一句没事，那我问问你。”
“如果今天遭遇这种突发惊吓、濒临窒息、心脏骤停边缘的人是你？是你的爱人、你的孩子？当你的家人躺在病床上心率失控、浑身发抖、濒临险境的时候，你能不能事后站在这里，淡然轻飘飘说出一句——不也没事？”
长廊寂静无声。
民警沉默站在一旁，看着理直气壮的家长，神色已然不耐。
对方夫妻俩瞬间语塞，脸上的蛮横褪去大半，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孙叙州眼底的寒意丝毫未减，目光重新落回病房里那个虚弱安静的身影。
他行医救人无数，看过无数生死离别，早已练就铁石心肠。
可唯独许柔，是他唯一的软肋，是他输不起的余生。
今夜跨年烟火漫天，万家团圆喜乐。
而他只庆幸——
庆幸他跑得快，庆幸他一直在她身边。
长廊里死寂沉沉，孙叙州字字诛心的质问落下，彻底压垮了对方家长所有的蛮横狡辩。
一旁的民警见状上前，神色严肃，接过调解的话头：“监控录像完整清晰，全程是孩童突然冲撞、近距离鸣枪惊吓，患者属于无辜受害，突发身体急症。”
“本身心脏疾病人群正常生活、合法出行不受任何限制，你们家属刚才的言论完全不当。而且此次惊吓直接导致患者急性心肌应激、紧急入院监护，已经构成人身侵权。”
民警条理清晰，句句公正，没有半点偏袒：“第一，立刻郑重向当事人及家属道歉。第二，承担本次全部医疗、检查、监护费用。第三，好好教育孩子，公共场所严禁追逐冲撞、持□□近距离吓人，今晚是万幸没出事，真造成严重后果，你们承担不起责任。”
夫妻俩被训得脸色发白，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刻薄。
亲眼看完完整监控，又被民警严肃指正过错，终于认清自己理亏，心底生出后怕。两人垂着头，姿态彻底放软，对着病房方向低声致歉，态度诚恳了许多。
“对不起，是我们教子无方，也是我们说话太难听，真的知道错了。所有医药费、检查费我们全额承担，后续如果还有复查费用也都我们负责。希望小姑娘能好好恢复，平安没事。”
赔偿流程、口头道歉、民警笔录全部处理完毕，民警叮嘱几句后续注意事项，便带队离开。
走廊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嘈杂、争执、刻薄的声音尽数褪去，只剩下微凉的灯光落在地面。
孙叙州站在原地，紧绷的肩线迟迟没有松弛。方才压在心口的惊悸、后怕、滔天怒火，依旧沉甸甸堵在胸腔，迟迟散不去。
他敛尽周身冷戾，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转身推开门，缓步走进病房。
病房里暖光柔和，消毒水的味道清淡安静。
心电监护仪规律跳动，绿色波形平稳起伏，滴滴声温柔舒缓。许柔半靠在床头，输着低速营养液，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只是气息已经平稳规整，彻底脱离了危险。
听见推门声，她缓缓抬眸，看见走进来的孙叙州。
他眉眼依旧沉着，眼底藏着未散尽的后怕与疲惫，整个人安静又隐忍，是极致受惊过后的模样。
许柔太懂他了。
懂他刚才在外面对峙的暴怒，懂他身为医生见惯生死却唯独怕她出事，懂他刚刚在江边争分夺秒救她时，是怎样慌到极致、又强行逼自己冷静。
许柔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乖乖靠在床头看着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一整晚，他寸步未离。
病房灯光调至最暗的暖光，监护仪滴滴轻响，整夜绵长安稳。孙叙州没有睡陪护床，只是拉来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侧身靠着床沿，指尖始终轻轻搭在她的腕脉上。哪怕数值平稳、波形正常，他也不敢彻底深眠。每隔十几分钟，便会下意识确认一次她的呼吸、心率，整夜浅寐，时刻警觉。
窗外夜色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刚亮透，到了科室早班时间，他仔细替她掖好被角，检查完输液管路，在她熟睡的眉眼落了个极轻的吻，才换衣上岗。
许柔一觉睡到晨光满室，身体的闷痛与无力感尽数消散，只剩通体的松弛。她独自靠在床头静坐许久，回想昨夜的惊险，再想起他彻夜不眠的守护，心底又暖又软。
不多时，走廊传来整齐有序的脚步声与低声探讨，是心外科晨间查房的队伍。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为首的孙叙州一身挺括白大褂，身姿清挺端正，眉眼褪去昨夜的温柔缱绻，覆上医者独有的清冷沉稳，是科室里人人敬畏的孙主任模样。
身后跟着护士长、规培医师和实习生，一行人手持病历夹，步履规整、神情严谨。
所有人心里都门清。
昨晚跨年夜班，孙叙州连夜赶回医院，守在这间单人病房整整一夜，一步未曾离开。众人私下早已议论过无数次，也早已习惯孙主任偶尔空闲时，会对着手机屏幕温声打视频，耐心又纵容，和他平日里冷硬克制的模样判若两人。
只是这是所有人第一次见到视频那头的真人。
眼前眉眼温顺、白净柔软的小姑娘，温柔恬静，一眼就能对上所有视频里的温柔底色。众人垂着眼整理病历，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全都了然——这就是孙主任藏了许久、放在心尖上的人。
队伍停在病床前。
孙叙州目光快速扫过床头监护屏幕，浏览整夜心率、心肌数据与输液记录，语速平稳专业，对着身后众人例行医嘱：“患者肥厚型心肌病，昨夜因突发惊吓诱发应激性心动过速，经干预后，整夜心律恢复稳定窦性，无复发胸闷、心肌不适，生命体征平稳。”
“继续静养观察，维持基础补液，今日复查心电图、心肌酶谱，结果正常即可评估出院时间。”
身后众人低头认真记录，无人出声打扰。
例行查房流程过半，氛围严谨肃穆。
唯独病床上的许柔，醒得通透。
她抬着眼，视线静静落在他清冷挺拔的身影上，唇角压着一抹暗戳戳的浅浅笑意。当着一众医护的面，语气软软糯糯，带着点恰到好处、不逾矩的小撒娇：
“孙医生，我要是好好听医嘱，能不能早点出院呀？”
话音轻甜温柔，落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在场所有医护笔尖齐齐一顿，个个垂头憋笑，眼底满是磕到了的了然。
旁人看病，都是小心翼翼听医嘱、不敢多言半句。
唯独这位小姑娘，敢在孙主任全员查房、最严肃办公的时候，撒娇讨福利。
孙叙州站在病床前，白大褂衬得他眉眼清冷凌厉，面对一众下属，本该一丝不苟、严守医患分寸。可听见她软糯的撒娇，他眼底的严肃瞬间褪去几分，染上一层极淡的、无人轻易察觉的笑意。
他维持着平稳克制的语调，公事公办的口吻里，偏偏藏着独一份的暧昧拿捏，淡淡开口：“能不能早出院，得看你接下来的具体表现。”
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瞬间让病房里的氛围微妙起来。
病床上的许柔半点不怯，眼底狡黠更甚，顺着他的话，软软脆脆接了下去，当众暗戳戳秀足了偏爱：
“那我一定好好表现，超级听话，争取早点出院。”
她顿了顿，故意拖着尾音，眉眼弯弯，直白又甜软：“不然我一直在医院住着，我男朋友该天天着急、睡不好觉了。”
这话落下来，病房寂静一瞬。
空气里的暧昧甜意瞬间漫开。
身后一群规培医生、实习生连呼吸都放轻了，个个心知肚明、了然于心，疯狂低头假装整理查房记录，没人敢打破这份心照不宣。
谁不知道她口中那个彻夜不眠、满心焦急的男朋友，就是眼前这位孙主任。
孙叙州闻言，无奈又纵容地轻轻摇了摇头。
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浅浅的温柔宠溺，耳尖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他明明在全员查房、办公最严肃的时刻，却被自家小姑娘当众直白撒娇、当众点名牵挂，所有的冷静自持，尽数被她戳破。
孙叙州终究是碍于身后一众下属，没再接她俏皮的话头，只是眸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他收敛好所有私人情绪，恢复成严谨专业的科室主任模样，有条不紊地安排完剩余查房工作，简洁交代了后续复查时间与护理细节。
“各项指标密切监测，有异常及时上报。”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首，声音清冷规整：“下一间。”
一众医护人员如蒙大赦，乖乖跟着他移步，脚步轻缓有序，走出病房时个个悄无声息，临走前还忍不住飞快瞥了一眼病床上眉眼带笑的小姑娘，眼底满是磕到真爱的笑意。
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与拘谨。
喧嚣与严肃尽数褪去，方寸空间里，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方才在外人面前刻意克制的温柔与缱绻，瞬间尽数倾覆。
没了下属围观，孙叙州再也不用维持冰冷刻板的工作姿态，脚步一转，径直快步走到病床边。他俯身撑在床沿，居高临下地望着笑得狡黠的小姑娘，眼底盛满浓得化不开的宠溺，气息温柔缱绻。
“胆子挺大，嗯？”
他嗓音压得低哑磁性，带着几分佯装的嗔怪，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白皙柔软的脸颊，“全员查房也敢调侃我。”
许柔仰头看着他，一点都不怕他的佯装严肃，反而笑得更甜，伸手主动攥住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理直气壮：“本来就是啊。”
“我男朋友昨天守了我一整晚，我住着院，你肯定放心不下。我好好表现早点回家，你也能好好休息，不用上班惦记我。”
简简单单几句话，戳中了孙叙州所有的心软与软肋。
昨夜彻夜未眠的疲惫、整夜紧绷的惊悸与担忧，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妥帖与温热。
他垂眸凝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喉结轻轻滚动，俯身凑近她，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相融，暖意绵长。
“就你最懂事。”
温存的氛围漫开片刻，孙叙州直起身，顺手替她把滑落的被角向上拢了拢，动作细致又温柔。
“我先去忙了。”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叮嘱，“你乖乖躺在床上歇着，别乱动，也别总胡思乱想。等下午检查结果出来，我就来接你出院。”
“知道啦。”许柔乖巧地点头，松开攥着他袖口的手，安分地躺回枕头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一副全然听话的模样，“你放心去忙吧，我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待着，不捣乱。”
孙叙州看着她温顺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输液管路，确认一切正常，才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还不忘回头望了一眼，见她安安稳稳靠着，才轻轻带上房门。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许柔果然说到做到，没有起身走动，也没有四处张望打闹。她先是闭目养神，回想昨夜的惊险与他整夜的守护，心底暖意融融。偶尔睁开眼，也只是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或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背上的留置针，安安静静打发时间。
偶尔有护士推门进来巡视、更换补液，见她始终安分地躺着，神态松弛，也忍不住笑着夸了两句她听话。她只是腼腆地笑笑，一一应声配合。
一整个上午，她都守着这份安静，踏踏实实地休养，半点没有辜负孙叙州的叮嘱。
一上午的交班工作彻底落定，科室褪去晨间的繁忙喧嚣。
孙叙州洗去手上的消毒水味，换下紧绷的工作状态，手里提着恒温食盒，脚步匆匆却轻柔，直奔那间单人病房。他心里始终悬着一桩事——放不下她。
推开门，暖光温柔铺洒，病房安静得只剩监护仪规律细碎的滴滴声。
许柔乖乖靠在枕头上，一上午都安分休养，长发散在枕边，小脸白皙温顺，听到动静立刻抬眼望来。眸底像落了满室星光，一亮，就只单单映着他一个人。
“回来啦。”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等候许久的黏人。
孙叙州心口一软，反手扣上房门，隔绝外面所有纷扰。他走到床头打开食盒，温热软糯的小米粥、入口即化的蒸奶糕、清甜润燥的蜜枣汤，全是他特意叮嘱、最适配她身体的吃食，半点辛辣刺激都没有。
他细致吹凉每一勺粥，温度试得刚刚好才递到她唇边，目光寸步不离落在她脸上，眉宇间的担忧藏得极深却极重。哪怕指标已经回落，昨夜那场惊魂依旧刻在他骨里，让他一刻不敢松懈。
许柔乖乖张嘴咽下，一边小口吃东西，一边定定看着他。
看他眼底化不开的牵挂，看他明明疲惫至极，却把所有温柔、所有耐心都留给她。
心头甜意翻涌，她忽然就想耍赖，想多缠他一点，想把他的克制全部打破。
吃完最后一口，她放下小勺，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软糯撒娇：“孙叙州，我躺得浑身都酸，你靠近一点，帮我揉一肩膀好不好？”
孙叙州毫无防备，俯身贴近床沿，高大的身影微微压低，掌心温热，正要覆上她的肩。
就是这咫尺贴近的瞬间。
许柔忽然抬手，纤细的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脖颈，趁他失神，微微仰头。
唇瓣软软贴上去。
不是莽撞的深吻，是极轻、极软、极贪人的一啄。像糖融化在唇上，温温甜甜，擦过他微凉的薄唇，带着她独有的清甜气息。
孙叙州全身瞬间僵滞。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顿住，随即迅猛回流。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理智第一时间死死拽住他。
她身体刚好，经不起半点情绪激荡、心率起伏。作为最了解她病情的人，他本能地、极轻极缓地往后撤了半分。
只是避让，没有半分厌烦，满眼都是怕她出事的紧绷顾虑。
可就是这半分退让，直接戳中了许柔的小委屈。
她勾着他脖颈的手没松，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眼尾浅浅泛红，鼻尖微蹙，一副快要蔫掉的模样，声音又轻又委屈，带着浓浓的哽咽感：
“你躲我，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她模样乖巧又可怜，像被冷落的小朋友，眼眶红红，满满的失落，任谁看了都心软。
更何况是从来对她毫无抵抗力的孙叙州。
他行医数年，见过无数风浪险情，永远冷静自持、处变不惊，可唯独面对她的委屈，瞬间全线溃败，方寸大乱。
他连忙放软所有紧绷的姿态，微微俯身，嗓音低哑又温柔，急着细细解释，生怕她多想半分：
“没有，柔柔，从来没有不喜欢你。”
“我只是不敢。你身体还弱，我怕你情绪起伏太大，怕刺激到心脏，我不敢让你冒任何风险。”
他的解释真诚又笨拙，满眼都是怕她出事的惶恐与珍视。
许柔抬眸望着他隐忍克制的眉眼，望着他眼底深沉的爱意与顾虑，心头的委屈瞬间散了大半，只剩下软软的暖意。
她忽然微微用力，双臂收紧，牢牢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软软依偎进他的怀里，温软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颈窝，呼吸温柔缠绕。
她贴在他耳畔，软糯又笃定，带着小小的张扬与大胆，轻轻呢喃：“我不怕的，我的男朋友这么厉害，是最好的心外科医生，有你守着我、看着我、护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她微微仰头，鼻尖蹭过他的下颌线，眼神亮晶晶的，直白又滚烫：“就算我再贪心一点，再过分一点，我也一点都不担心。”
孙叙州僵在原地，彻底失了所有应对的力气。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顾虑，都被她直白热烈的爱意揉得粉碎。
他不敢回吻，不敢有半分逾矩的亲昵，生怕刺激到她的身体。只能小心翼翼、极轻极柔地环住她的腰，力道克制到极致，稳稳将她圈在怀里。
胸膛紧紧贴着她的温度，心跳为她失控，却依旧死守着底线，只温柔纵容，不越分毫。
他低头抵着她的发顶，嗓音沙哑缱绻，满是无可奈何的宠溺：“你啊，真是吃准了我舍不得凶你。”
许柔窝在他安稳温热的怀里，偷偷弯起甜甜的唇角，安心地闭着眼蹭了蹭他的脖颈。
他克制所有悸动，只为护她平安。
她肆意撒娇撩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