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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抓包     次 ...

  •   次日清晨的市一院,晨光澄澈温柔,透过长廊的落地窗斜斜洒落,筛下一层薄薄的碎光。
      体检科室门外人不算嘈杂,长廊静谧清爽,微凉的晨风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轻轻拂动空气。
      许柔独自坐在靠墙的长椅上。
      她穿一身软糯的米白色针织衫,黑发松松垂落肩头,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被晨光染得温柔通透。眉眼清浅温顺,长睫低垂,安静敛着眸中所有情绪,侧脸线条柔和干净,肤色白得透光。她安安静静待在那里,不吵不闹,周身自带一层温软疏离的滤镜,明明身处人来人往的医院,却干净得像自成一方温柔天地,惹得路过的人总会下意识侧目多看两眼。
      她双手放在膝头,乖乖等着叫号,心绪却悄悄纷乱,一整夜辗转,全是昨日诊室里和他重逢的零碎画面。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阴影轻轻落在她脚边。
      一只骨节干净、指型利落的手,握着一只温热的白色保温杯,稳稳递到她眼前。
      温度透过杯身隐隐漫开,温柔又踏实。
      许柔心头微动,下意识抬眸。
      视线骤然撞进孙叙州深邃沉静的眼眸里。
      他今日换下了刻板的白大褂,穿了件简约的浅灰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褪去了医者的清冷严肃,多了几分松弛温润的少年气。晨光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岁月沉淀的冷硬,只剩满目温柔,沉沉落定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长廊的风声、人声、脚步声,尽数淡成背景。
      许柔指尖轻轻接过保温杯,掌心被温热包裹,她抿了抿唇,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疑惑:“你今天……不上班吗?”
      她刻意放软语气,目光轻轻偏开,不敢长久与他对视。
      昨日被撞破的备注、他直白的照顾、暧昧拉扯的对话,还牢牢盘踞在心底,让她窘迫又慌乱,本能地想要逃避这份猝不及防的靠近。
      可孙叙州偏不给她躲闪的机会。
      他没有立刻回答,身形微倾,刻意往前又走近半步。
      距离瞬间被无限拉近,彻底逾越了普通朋友的安全边界。他清冽干净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草木冷香,温柔笼罩住她周身,将她圈在他的光影之下。
      居高临下的视角,让他能清晰看清她泛红的耳尖、躲闪的眼眸,看清她所有藏不住的局促与羞怯。
      长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可他眼里只剩她一个人。
      孙叙州压低声线,嗓音低沉微哑,温柔得缱绻又执拗,只够两人私语:“调班了。”
      简单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藏着明目张胆的私心。
      为了陪她做完所有检查,他特意空出了一整天的时间。
      许柔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脑袋愈发慌乱,下意识微微侧身,往长椅内侧挪了挪,刻意避开他的视线,继续逃避他太过灼热专注的目光。
      “没必要的,就是普通体检,我自己可以的。”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刻意的疏离。
      可她退一寸,孙叙州便进一寸。
      他稳稳站定,不肯后退分毫,微微垂眸,视线牢牢锁住她躲闪的眉眼,温柔的压迫感层层递进,漫在两人之间。
      “我知道你可以。”
      他语气极轻,温柔却步步紧逼,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
      “但我想陪着你。”
      晨光缱绻缠绕在两人周身,密闭的方寸空间里,暧昧悄然升温。
      她刻意躲闪、步步后退,他温柔偏执、寸寸逼近。
      隔了数年的空白与遗憾,在这温柔的清晨,一点点,重新缠紧了彼此。
      咫尺距离被他死死拉近,温热的气息密密覆下来,缠得许柔呼吸都发颤。
      她被他温柔又执拗的气场困在长椅角落,无处可退,脸颊的红晕一路烧到耳尖,攥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发紧,慌乱地抬眸看他,眼神躲闪又羞怯,结结巴巴开口:“你……我一会要做心电图,你这样……”
      话说到最后,只剩细碎的气音,根本说不出口。
      心电图检查本就私密,需要松弛心神、暴露胸口导联位置,他此刻这般寸步不离、俯身逼近的模样,暧昧缱绻,灼热的目光牢牢锁着她,让她浑身紧绷,手足无措,根本没法安心配合检查。
      孙叙州眸底的温柔笑意漾得更深,故意垂眸逼近分毫,嗓音低哑慵懒,带着几分刻意撩拨的坏心思,慢悠悠反问:“我怎么样?”
      他明知故问,看着她慌乱羞怯、无处遁形的模样,心底积压多年的悸动轻轻发痒,只想再多逗逗她。
      可这份暧昧温存没能持续半秒。
      许柔被他逼得心跳过速,加之方才情绪反复起伏,心口骤然泛起一阵熟悉的浅浅闷胀。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抵在他肩头,稍稍用力推开了凑近的他,力道很轻,带着少女的羞怯与无措。
      下一瞬,她空着的另一只手骤然捂住胸口,指尖微微收紧,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呼吸微滞。
      那一瞬间细微的病态倦态,落在孙叙州眼里,被他精准捕捉。
      所有撩拨、所有暧昧、所有藏在眼底的温柔戏谑,瞬间尽数褪去。
      他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得一干二净,眼底瞬间翻涌着极致的慌乱与紧张,方才松弛慵懒的身形瞬间绷紧,再也没有半分玩笑的姿态。
      几乎是她抬手捂心口的刹那,他立刻俯身凑近,褪去了所有试探与拉扯,只剩纯粹极致的担心,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急促:“怎么不舒服?心口疼?”
      他语速极快,语气全然是医生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更是藏了数年的极致在意。
      原本刻意逼近的距离,此刻变成了小心翼翼的俯身关切,他不敢再随意触碰她,怕加重她的不适,只微微垂眸,眼底沉沉,牢牢盯着她苍白柔和的小脸、蹙起的眉头,视线紧张得一瞬不敢挪开。
      “是闷胀还是刺痛?多久了?刚才是不是我靠太近,让你情绪不稳诱发的?”
      一连串的问句,急促却条理清晰,每一字每一句都浸满了慌张。
      他从来不怕自己经年的执念落空,唯独怕她难受、怕她疼、怕这份迟来的重逢,依旧藏着她无人知晓的隐忍与病痛。
      晨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方才的温柔缱绻尽数化作真切的焦灼,眼底的慌乱直白又滚烫,再也藏不住半分。
      许柔被他突如其来的紧张弄得一怔,心口那点浅浅的闷胀,竟莫名被他的在意冲淡了大半。
      她慢慢松开捂在心口的手,抬眸望着他满眼慌张的模样,耳根依旧泛红,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沙哑:“没有……不疼,就是有点闷,心跳太快了。”
      孙叙州闻言,依旧没有放松分毫,眉峰微蹙,语气认真又小心翼翼:“缓一缓,别紧张,慢慢呼吸。”
      他往后退开半步,主动拉开安全距离,不再逼她,只安安静静站在她身前,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她身上,满心满眼,只剩她的安危。
      经年拉扯的暧昧在此刻尽数让步,所有的私心与试探,都抵不过一句,怕她不舒服。
      所有体检项目全部顺利收尾时,日头已经升到正午。
      医院职工食堂敞亮干净,暖白的灯光铺满整洁的餐桌,窗外是透亮的晴日,人不算嘈杂,只剩细碎温和的碗筷碰撞声与低声交谈。
      孙叙州特意避开了人流密集的位置,选了靠窗最安静的卡座。他熟门熟路打了满满一桌清淡适口的饭菜,全是软糯易消化、适配心脏养护的口味,精准贴合她的体质,细致得不着痕迹。
      两人对坐而食。
      许柔彻底卸下了一上午的拘谨与局促,连日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下来。她垂着眸,安安静静扒着碗里的饭菜,小口小口吃得香甜软糯。
      桌上的菜品口味清淡、火候刚好,每一样都合她胃口,不用她费心挑拣,不用她刻意忌口。她心里清楚,这些全是他特意为自己点的。
      时隔数年,他依旧记得她所有的饮食习惯,记得她肠胃娇气、心脏不耐油腻辛辣,记得她偏爱软糯清甜的口味。
      暖融融的饭菜熨帖着空腹,也抚平了心底所有慌乱不安。许柔眉眼松弛,吃得认真又满足,脸颊微微鼓起,透着几分久违的松弛乖巧,全然一副安然享受投喂的模样。
      反观对面的男人,全程未动几口饭菜。
      孙叙州手肘轻抵桌面,指尖捏着一叠崭新的纸质检查报告,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衬得他眉眼愈发沉静肃穆。他垂着狭长的眼眸,目光一寸寸扫过密密麻麻的检查数据,从动态心电图节律、心脏彩超结构,到每一项心肌酶指标,逐行核对,逐句精读。
      他看得极慢、极认真,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异常数值。
      医者的严谨刻入骨髓,更掺杂着旁人看不懂的偏执担忧。别人看报告只求一个结果无碍,可他盯着每一项波动、每一处临界数值,反复复盘、反复核对,字字斟酌,眼底沉沉,覆着化不开的沉敛心绪。
      一桌温热佳肴摆在眼前,他视而不见,满心满眼,只剩一纸关于她健康的报告。
      时光静静流淌,许柔吃饱喝足,放下碗筷,撑着下巴安安静静看着他。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肩线,细碎光影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温柔又克制。明明是正午最热闹的食堂,他却自成一方安静天地,专注得近乎执拗。
      良久。
      孙叙州终于彻底看完最后一页报告,指尖轻轻将整叠纸张对齐、压平,规整放在桌角。
      他抬眸,漆黑深邃的眼底敛着一层沉郁微凉的情绪,没有方才温柔宠溺的笑意,声线偏低,带着复盘所有真相后的笃定与沉沉怅然,一字一句缓缓定论:
      “所以,你当初一查出来身体有病,就立刻出国了。”
      不是巧合的留学,不是临时的决定。
      是早在确诊的那一刻,她就悄悄规划好了一切,瞒着所有人,瞒着他,独自收拾行囊,远赴异国,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病痛与惶惶不安。
      许柔脸上闲适的笑意微微一僵。
      她抬手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微凉的碗沿,眼底的松弛褪去,染上几分少年时不服输的狡黠与别扭,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点刻意抬杠的嗔怪,轻轻反问:
      “我是心脏不好,你张口闭口有病,骂谁呢?”
      她故意曲解他的话,避开他话语里沉重的内核,想用一句耍赖的抬杠,糊弄掉当年所有的身不由己与狼狈不堪。
      她怕他深究,怕他追问,怕他看穿自己当年独自崩溃、独自求医的狼狈。
      餐桌周遭温和的氛围骤然淡了几分。
      孙叙州眸色微沉,周身温柔的气场瞬间收敛,嗓音压低,沉了几分力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与无奈,沉声唤她的名字:“许柔。”
      仅仅两个字,不重,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不是凶狠的斥责,是被她刻意敷衍、刻意逃避后的无奈动怒。
      他看透了她所有的小聪明,看透了她故作轻松的抬杠,心底积压的心疼与愠念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压在心头。
      被他严肃喊了全名,许柔心里微微一虚,却依旧梗着脖颈不肯退让,眼底带着点不服气的小委屈,小声怼回去:
      “干嘛,你凶什么?”
      她微微抿唇,睫羽轻颤,看着他沉郁的眉眼,坦白得直白又狼狈,卸下了所有伪装的从容,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坦诚:
      “我当初明明藏得那么好,全程瞒着所有人,悄无声息办手续、悄无声息出国,我哪里能想到,最后偏偏会被你抓包?”
      她怎么敢让他知道。
      当年他们尚且年少暧昧未明,他前途坦荡、前路光明,是全校耀眼的尖子生,是未来前途无量的医生。而她突然查出先天心肌病,前路茫茫,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彻底养好,不知道会不会拖累旁人。
      她胆小又自私,不敢赌、不敢盼,更不敢让满心光亮的他,早早被自己的病痛困住。
      所以她选择闭口不提,选择独自逃离,选择在最好的年纪,悄无声息地从他的世界里退场。
      本以为一别山海,从此两两无关,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再翻出她当年藏得死死的秘密。
      可兜兜转转数年,偏偏是他,成了拆穿她所有伪装、看透她所有隐忍、精准抓包她所有狼狈的那个人。
      话音落下,食堂细碎的喧嚣仿佛彻底隔绝在耳畔。
      孙叙州静静看着她逞强又委屈的小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怯懦与后怕,心口骤然酸涩发胀,又闷又疼。
      他终于彻底明白。
      当年那场猝不及防的离别,从不是一时兴起的远走,是她蓄谋已久、独自承重的成全与逃离。
      空气安静了很久。
      食堂的人声、碗筷轻响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孙叙州凝望着她倔强泛红的眼尾,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压得他呼吸发沉。
      方才那声沉怒的全名,是气急了的无奈,是心疼到无措的失控,从来半分凶意都没有。
      他缓缓松了紧攥的指尖,敛去眼底所有沉郁的情绪,周身凛冽的气场尽数软化,只剩下沉甸甸、揉碎了的温柔与愧疚。
      嗓音放得极低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歉意,一字一句落在寂静的两人之间:“对不起,我没凶你。”
      “是我太急了。”
      他太急着戳破她的伪装,太急着质问她的不辞而别,太急着心疼她独自熬过的所有苦难,才会语气过重,吓到她。
      孙叙州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数年未说出口的执念与怅然,温柔得近乎缱绻,又苦涩得让人心颤。
      “我只是……一想到你当年一个人查出身体问题,一个人恐慌,一个人决定出国,从头到尾,没有告诉我一个字,我心里堵得慌。”
      许柔垂在桌下的指尖轻轻蜷缩,鼻尖微微发酸,不敢抬头看他太过深情的眼眸。
      而他没有停下,尘封七年的心事,终于在这一刻,尽数坦然摊开。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他轻笑了一声,笑意单薄又苦涩,喉结轻轻滚动,道出那场无人知晓的奔赴:“大二那年,我偶然从同学口中听到你要出国的消息,那天我正在实验室做课题,手里的实验器材都没放稳,疯了一样往外跑。”
      “我没请假,没收拾东西,什么都没想。”
      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留住她。
      “我打车赶去机场,堵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晚高峰,一路闯红灯,手心全是汗。我甚至想好,只要见到你,我就问一句,能不能别走。”
      他记得那天的风很大,机场的广播循环播报着登机信息,人潮汹涌,来来往往全是奔赴与离别。
      他站在偌大的航站楼里,穿过无数人群,找遍每一个登机口,最后只看到一块已经停止检票的提示牌。
      “我赶到的时候,你的航班刚好起飞。”
      孙叙州的声音轻得发哑,带着经年不散的遗憾:“我站在机场空旷的落地窗前,看着那架飞机升空,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我追了全程,最后什么都没留住。”
      七年耿耿于怀,七年念念不忘。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随口遗憾一场普通的同学离别。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天,他弄丢了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光。
      许柔怔怔抬眼,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从来不知道。
      她从来不知道,当年她狠心转身、头也不回的奔赴异国他乡,身后竟然还有一个疯了一样追来的他。
      “我那时候不懂。”孙叙州凝着她泛红的眼眸,温柔又沉重地开口,“我不懂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拉黑所有联系方式,为什么宁愿彻底断干净,也不肯给我一句告别。”
      “直到今天看完你的报告,我才彻底明白。”

      是她太懂事,太隐忍,太擅长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

      是她怕自己的病痛拖累他的前程,怕满身的不确定耽误他的人生,所以亲手斩断了所有牵连,独自远赴他乡,带着一身病痛,孤单熬了整整七年。

      孙叙州伸手,动作极轻、极缓,指尖小心翼翼擦过她眼尾漫出的湿意,温度温柔得滚烫。
      “许柔。”
      他字字郑重,眼底是跨越岁月的笃定与深情:“下次,不管是生病,是难过,是为难,别再一个人逃了。”
      “我不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少年了。”
      “你可以永远依靠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呆在彼此的身边”
      话音落下的一瞬。

      喧闹的食堂仿佛还停留在方才的动容里,可许柔心绪已悄然沉落,过往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年盛夏刚结束高考,她选了舞蹈专业,他填报了临床医学,两所院校同在一座城市,相距不过几站路,偏偏课业天差地别,从一开始就注定聚少离多。

      开学报到那天,是孙叙州拎着她大大小小的行李,一路送她去往舞蹈学院。

      车厢里气氛安静,他目视前方,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连脊背都绷得笔直,周身透着明显的局促与紧张。平日里冷静沉稳的人,此刻像是揣了颗乱跳的心脏,偶尔偏头看向身旁的许柔,目光掠过她眉眼时,紧绷的线条便会悄悄柔和下来,眼底漾开几分藏不住的甜,连耳尖都悄悄染上浅淡的红。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迎新的学生一拥而上。许柔身形纤细,气质灵动,刚站定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几个热情的学长快步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接她手里的背包,笑着打趣:“同学,东西我们来帮你拿吧!”

      有人顺势看向一旁拎着大件行李箱的孙叙州,随口笑道:“这位是你哥哥吧?行李交给我们就行,不用麻烦啦。”

      话音刚落,孙叙州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许柔往自己身侧带了带,长臂一挡,直接隔开了伸过来的手。

      他周身那点方才的局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喙的强势与霸道,眉眼微敛,语气平淡却带着明确的占有意味:“不用,我来就好。”

      旁人见状识趣地收回手,笑着退到一旁。

      周遭的喧闹淡了几分,孙叙州单手稳稳扶着行李箱,转头再望向身侧的许柔时,周身冷硬的气场顷刻间消融殆尽。方才对外人的凌厉尽数收起,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目光缱绻又清甜,像是眼里只装得下她一人。

      “别站着了,我送你去宿舍。”

      他低声开口,语气温柔,手上却牢牢护着她和行李,半步不肯松开。

      迎新的人群渐渐散去,孙叙州推着行李箱,手臂始终虚护在许柔身侧,小心翼翼替她挡开往来的行人。林荫道上光影摇曳,少年先前紧绷的神情松快不少,目光却总若有似无地黏在她身上。

      “方才旁人把我认成你哥哥,你倒乐得沉默,不替我辩解两句?”他慢悠悠开口,语调里藏着几分玩味。

      许柔晃了晃肩头的小包,眼尾弯出灵动的弧度,故意眨着眼睛逗他:“人家眼神好嘛,看你一路护着我,看着就像靠谱兄长呀。”

      孙叙州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眉梢微挑。他微微俯身,刻意拉近距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际:“兄长?我可不想做什么兄长。”

      这话直白又暧昧,许柔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却依旧嘴硬,撇撇嘴笑道:“不然还想当什么?难不成想转行来我们舞蹈系当陪练?那可要从头学起咯。”

      “陪练倒不必。”孙叙州低笑出声,眼底柔光漾开,指尖轻轻擦过她垂落的发梢,动作自然又带着刻意的亲近,“我只是想,能名正言顺的见你几面。两所学校离得近,可我怕你一头扎进练功房,就把老同学忘得一干二净。”

      他的目光坦荡又缱绻,直白的心意藏在字句里,半点不加掩饰。许柔耳尖彻底烧了起来,心跳乱了节拍,再也没法像方才那样从容打趣。她别过脸,不敢再对上他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揪了揪裙摆。

      一路走到宿舍楼下,孙叙州停住脚步,将行李箱稳稳放好,目光牢牢锁着泛红的她,唇角笑意温柔:“这下送到地方了。”

      许柔连忙上前接过自己的随身物件,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她生怕再被他几句软语撩得心口发颤,草草理了理衣角,仓促开口:“我、我先上楼啦!”

      顿了顿,她又飞快抬眼,声音轻快又带着几分羞赧:“周末有空的话,周末见啦!”

      话音落下,不等孙叙州应声,她便转过身,脚步轻快地冲进了宿舍楼,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俏皮。

      孙叙州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楼道口的身影,指尖摩挲了一下,眼底盛满浅浅的笑意。风掠过枝叶,卷走少女羞怯的脚步声,只余下满心期待,静静等候着周末的相逢。

      温热的阳光落在餐桌间,周遭人声依旧喧嚣,可许柔眼底的温热与动容,一点点冷却下来,褪去了落泪的柔软,只剩一份历经数年、清醒又刺骨的理智。

      她微微别开脸,避开他温柔的触碰,抬手轻轻拭干净眼角的湿意,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平静与疏离,字字清醒,字字沉重。
      “孙叙州,你不用心疼我,也不用觉得我可怜。”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没有委屈,没有撒娇,只有一片通透的疲惫,还有藏在深处、不敢外露的胆怯。
      “我的检查报告你一字不落地看完了,我身体是什么情况,不用我多说,你比谁都明白。”
      “我和普通人不一样。”
      她顿了顿,喉间轻轻发紧,缓缓道出压在心底七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桎梏,坦然剖开自己所有的软肋与绝望。
      “我会因为喜欢的人轻轻靠近,就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
      “会因为一次不经意的近身对视、一次指尖短暂相触的亲密接触,心跳失控过速。”
      “会因为你俯身的温柔、你低声的哄劝、你片刻的偏爱与偏袒,心绪翻涌,心律紊乱。”
      “也会因为更进一步的温存、逾越分寸的贴近、暧昧缱绻的相拥,一次次突破心脏能承受的极限。”
      她语速很轻,却句句都是血淋淋的现实,将所有恋人最寻常的甜蜜,尽数变成了她的致命隐患。
      “这些别人眼里最寻常的心动、最普通的亲密,对我来说都是造次,都是冒险,都是赌命。”
      “不止是甜蜜的悸动。”
      她眸光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再落泪,继续冷静地剖析自己,剖析他们之间无解的困局。
      “我也会因为一次拌嘴、一次小小的争吵,情绪起伏剧烈,心口闷痛不止。”
      “会因为你的冷淡、你的沉默、你的一丝敷衍,辗转难眠,心率紊乱。”
      “更会因为一次离别、一次疏远、一次患得患失的落空,瞬间诱发心慌窒息。”
      “开心会让我心动过速,难过会让我心脏承压,偏爱会要命,委屈也会要命。”
      她望着他骤然发白的脸色,望着他眼底瞬间碎裂的温柔与错愕,唇瓣轻轻颤动,说出了困住她整整七年,不敢爱、不敢靠近、不敢回头的终极真相。
      “孙叙州,你听懂了吗?”
      “普通人用来爱人、用来暧昧、用来磨合的所有情绪,所有亲密,所有悲欢。”
      “放在我身上,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心绪跌宕,都有可能要了我的命。”
      “我这颗心脏,经不起心动,经不起偏爱,更经不起和你的爱恨纠缠。”
      食堂所有嘈杂、所有暖意、所有温柔的暧昧,尽数死寂。

      孙叙州怔怔地看着她,喉间像是被堵满了寒凉的风,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不留情面的许柔。

      从前的她,会撒娇、会俏皮、会红着脸躲他的撩拨,会揣着满心柔软跟他闹小别扭。可此刻的她,冷静、清醒,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亲手划死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这般锋利决绝的模样,是七年之后,他第一次见。

      巨大的无力感沉沉压在他心头,猝不及防间,大学那年深秋的演出画面,轰然撞进脑海。

      那是他们同城求学最难得的一次碰面。

      医学院课业繁重,舞蹈院排练无休,两人明明相隔几站车程,却常常整月难见一面。那天是许柔院系的年度汇演,她提前一周小心翼翼发消息问他能不能来,字里行间藏着浅浅的期待。

      他推掉了教研室的例会,空出整整一下午的时间,安安静静坐在观众席最靠边的位置。

      聚光灯骤然亮起的瞬间,全场暗寂。

      一袭雪白舞裙的许柔立于舞台中央,身姿纤细挺拔,裙摆随着音律轻扬翻飞,像晚风托着月下飞雪。灯光落满她精致的眉眼,褪去了平日的俏皮软糯,染上舞蹈生独有的清冷灵动。每一个旋转、跳跃、舒展,都精准绝美,力道与温柔恰到好处,整个人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是独属于她的光芒万丈。

      台下掌声雷动,孙叙州坐在人群里,眼底盛满独一份的温柔与骄傲,周遭所有喧嚣都成了虚化背景,目光自始至终,只为她一人停留。

      演出落幕,他绕去后台等她。

      后台热闹嘈杂,满是欢声笑语,化妆镜前灯光暖亮。许柔刚换下舞鞋,额角覆着一层薄汗,脸颊带着运动后的绯红,眉眼熠熠生辉。一众同学围着她庆贺,余光瞥见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的孙叙州,瞬间纷纷打趣起哄。

      “哇,许柔,这就是你经常提起的隔壁医学院的同学啊?”
      “长得也太帅了吧,气质绝了!专门来看你演出的?”
      “我就说刚才观众席那个帅哥一直在看你,原来是熟人!”

      有人笑着调侃两人关系暧昧,打趣问是不是特意奔赴的约会。

      换作平日,许柔早就红着脸躲闪搪塞,可那天她刚下场,意气飞扬,眉眼张扬又灵动。

      孙叙州站在一旁,从容淡然,面对众人的调侃起哄,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温声从容应对:“我们是高中老同学,刚好有空,过来看看她演出。”

      语气坦荡,分寸得体,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众人哪里肯轻易放过,依旧围着打趣。其中一个隔壁班的女生目光直白地落在孙叙州身上,眼里藏着明显的好感,上前一步大方开口:“帅哥,既然是同学,加个微信呗?以后也能多认识认识。”

      话音落下,后台瞬间安静几分。

      不等孙叙州开口,许柔脚步轻快地往前一挡,整个人半护在他身前。她刚跳完舞,鬓边还沾着细碎汗珠,舞裙裙摆微微晃动,小脸抬得高高的,模样娇俏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小霸道,扬声开口:“别啦,他有女朋友的。”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响起一阵哄笑,立刻有人挑眉打趣:“哎?你怎么知道人家有女朋友?难不成他跟你说过?”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摆明了要看热闹。

      许柔半点不慌,眼珠灵动地转了转,嘴角勾着狡黠的笑,语气理直气壮又俏皮:“我俩认识这么多年,他的事我还能不清楚?再说了,看他这模样,身边怎么会缺人呀。”

      她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既顺着玩笑圆了说辞,又半点没有戳破彼此之间那层暧昧的薄纸,四两拨千斤就把众人的追问挡了回去。

      大家瞧她一副笃定又机灵的样子,只当是熟人之间打趣调侃,再不好继续索要联系方式,笑着打趣两句便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忙着收拾服饰道具。

      喧闹褪去,角落只剩他们二人。

      许柔收回护在前面的身子,装作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袖,眼角余光悄悄瞥向身旁的人,眼底还凝着未散的促狭。

      孙叙州望着她方才张牙舞爪护着自己的模样,胸腔里的欢喜一阵接着一阵涌上来,心底甜得发暖。他垂眸看着少女鲜活灵动的侧脸,唇角的笑意压不住地加深,耳尖泛开淡淡的红晕。
      傍晚的晚风温柔缱绻,褪去了白日的燥热。

      孙叙州陪她吃完晚饭,顺着两所学校中间的林荫长路慢慢散步。暮色压落,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挨挤挤叠在路面上,安静得过分。

      他一路都很沉默。

      眼底压着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后台她替他挡桃花、脱口那句“他有女朋友”的模样,在他心里反复回放——甜,又挠人,更带着说不清的委屈。

      走到无人的僻静拐角,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树叶的簌簌轻响。

      孙叙州忽然停下脚步。

      他侧头看向身侧眉眼轻快、还带着几分狡黠余韵的许柔,眸光沉沉,压着两年不敢说透的心动,故意低声试探:“我有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许柔脚步猛地一顿。

      少女心思本就敏感细腻,被他这么一问,瞬间酸意上涌。她小脸骤然绷紧,眼底飞快掠过一层委屈的醋意,嘴上故意又冲又冷,赌气似的开口:

      “那我还真是耽误你了。”

      “人家女生主动要你微信,好好的桃花运,被我一句话搅和没了。”

      她别过脸,鼻尖微微泛红,语气又倔又别扭:“早知道我就不多管闲事了,耽误孙大帅哥认识新朋友,是我的不对。”

      心口又酸又堵,明明是自己下意识护着的人,到头来反倒像是她自作多情、多此一举。

      她说完,眼底憋着点小脾气,干脆转身就要走。

      一秒都不想多待。

      可下一瞬,手腕猛地被人攥住。

      孙叙州的力道很轻,却稳得偏执,带着隐忍已久的克制,牢牢扣住她,半点不肯放她逃离。

      他不许她走。

      昏黄路灯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褪去了平日的温润,染着一层沉沉的落寞。那双素来冷静克制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压了两年的委屈、心动与无可奈何,声音低哑得发颤,一字一句,缓慢落下:

      “是有一个喜欢的人。”

      短短一句话。

      许柔浑身瞬间僵死,血液仿佛都停了半拍。

      胸腔里的酸涩轰然炸开,眼眶唰地就热了,所有的傲娇、赌气瞬间溃不成军。她指尖发紧,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挣开他的手,狼狈又难堪——原来真的有别人。

      可她刚一动,孙叙州便轻轻收紧手指,眼底的落寞更甚,嗓音压得极低,带着近乎纵容的无奈与酸涩,尽数剖白心底藏了两年的秘密:

      “我喜欢的人,很笨。”

      “也很狡猾。”

      “她明明什么都懂,明明次次都故意凑近我、撩我,次次给我希望。”

      “可每一次,等我真的想往前一步,她就装傻,就逃避,就装作一无所知。”

      每一句,都是积压了整整两年的隐忍与委屈。

      他熬过无数个克制心动的日夜,看着她对自己格外不一样、看着她处处护他、看着她眉眼带笑逗他,一次次以为快要得偿所愿,又一次次被她若无其事的闪躲打回原地。

      喜欢得太久,克制得太苦。

      许柔整个人彻底怔住。

      晚风拂过她发烫的眉眼,吹乱她的思绪,她呆呆抬眼,看着眼前眼底盛满落寞深情的少年。

      这一刻她才彻底听懂。

      他说的笨、说的狡猾、说的一再撩拨一再逃避的人——

      从头到尾,都是她。

      是仗着他偏爱,肆意暧昧,却又胆怯懦弱、不敢戳破真心的她。

      心口密密麻麻的发烫,又甜又涩,愧疚与心动缠在一起,搅得她呼吸都乱了。

      孙叙州凝着她失神泛红的眼眸,眼底的情愫再也压不住。

      他缓缓俯身,一点点拉近距离。

      温热的呼吸覆下来,带着他隐忍两年的滚烫心意,光影暧昧,晚风寂静,唇瓣的距离越来越近,只差分毫,就要落下来这迟到许久的吻。

      就在这刹那,许柔猛地回神,慌乱无措地抬起软软的掌心,轻轻抵在他温热的胸口。

      挡住了他所有的靠近。

      一寸之差,咫尺相隔。

      孙叙州俯身的动作骤然停住。

      眼底翻涌的深情微微凝滞,落下细碎的失落与茫然。他垂眸看着她慌张躲闪的眉眼,声音轻得近乎易碎:“你不喜欢我?”

      不是质问,只是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怕被否定的忐忑。

      许柔心脏跳得快要炸开,睫毛疯狂颤抖,满脸通红,又慌又乱,不敢看他盛满委屈的眼睛,声音细碎又急促,带着彻底的无措:

      “不是的……我没有不喜欢你。”

      “只是、太快了,孙叙州。”

      “我……还没准备好。”

      他两年隐忍的深情太沉,他直白滚烫的真心太重,年少的她一时接不住,也不敢接。

      那时的她尚且懵懂怯懦,以为来日方长,以为他们还有无数个黄昏、无数次晚风,可以慢慢磨合、慢慢相爱。

      她不知道。

      这场仓促停下的吻,这场怯懦的躲闪,是他们青春里最大的伏笔。

      那一晚的迟疑一瞬,硬生生,错开了整整七年。

      他僵在原地,瞳孔微微发颤,方才所有想要靠近、想要弥补、想要追回岁月的勇气,在这一刻,被她轻飘飘几句话,彻底碾碎、击碎。
      他是心外科医生。
      他比谁都清楚肥厚型心肌病意味着什么,比谁都明白情绪过载、心动过载、悲欢过载,对她来说是怎样致命的风险。
      他救人无数,能稳住无数濒危的心率,能握住无数人的生机,可唯独——治不好她这颗为他而乱、一碰就碎的心脏。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席卷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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