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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堵命 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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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叙州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底所有的沉稳克制轰然崩塌,第一次彻底泛红。
她的呼吸还残存着方才的紊乱,眼眶微红,倔强地与他对峙,像一只浑身竖刺、随时准备逃离的小兽。
孙叙州盯着她泛红的眼尾,胸口翻涌的浪潮一重盖过一重。那些压了七年没敢说出口的话、埋了七年不敢触碰的念想,在这一刻全都堵在喉咙里,搅得他生疼。
可他是医生。
越是情绪汹涌,越要先稳住她的心跳。
他没有回应她那番剖白,没有急着反驳,没有急着承诺。他只是缓缓伸出手,动作极轻极慢,像靠近一只受惊的蝴蝶,指尖精准地搭上她纤细的手腕,指腹覆在她急促跳动的脉搏上。
微凉的触感贴上皮肤的瞬间,许柔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别动。”孙叙州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不容抗拒的安抚力,掌心微微收紧,将她想要逃开的手腕稳稳圈住,“听我说,跟着我做深呼吸。”
他没有看她的眼睛,垂着眸,视线落在自己指尖按住的那一小片皮肤上,仿佛此刻他只是一个专业的医生,正在为她做最常规的心率检测。
可他自己知道,那根搭在她脉搏上的手指,指腹底下传来的是怎样紊乱急促的跳动——一下一下,又急又密,像受了惊的鸟雀扑棱着翅膀,毫无章法地撞击着他的掌心。
“来,吸气。”他微微抬眸,看向她的脸,语气放得更轻,像一个耐心的引导者,“慢一点,深一点。”
许柔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想要继续刚才那番决绝又清醒的话,想要继续推开他、推开这段无望的靠近。
可她对上他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莫名卡了壳。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心疼,没有让她更加无地自容的愧疚——只有一种极致的、笃定的沉稳,像是在告诉她:别怕,我在。
她鬼使神差地跟着他的节奏,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缓缓充盈,凉意漫过心口,那阵紊乱的跳动竟然真的缓了缓。
“好,慢慢呼出来。”孙叙州继续引导,指尖依旧稳稳搭在她的脉搏上,感受着那阵急促一点一点被他的节奏驯服,“再吸,比刚才再慢一点。”
许柔照做了。她闭了闭眼,将自己所有的抗拒、不安、想要逃离的冲动全部压下去,乖乖跟着他的一呼一吸调整着自己的心率。
一下,两下,三下。
那阵被她自己那番话激起的紊乱,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孙叙州感受着指腹下逐渐趋于平稳的脉搏,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松。但他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腕,依旧握着,温热从掌心一点点渡过去,像无声的安抚。
食堂里细碎的嘈杂声重新漫上来,方才那阵令人窒息的对峙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许柔缓缓睁开眼,眸光依旧泛红,却比方才清明了许多。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没有挣扎,声音沙哑又平静:“……你可以松开了。”
孙叙州没有松。
他反而微微收紧了力道,像是怕一松手,她又会逃得无影无踪。
“许柔。”他开口了,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只能她一个人听见,低到周遭所有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清了。”
许柔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深邃的眸光里褪去了方才所有的心疼与苦涩,只剩一种极致的认真和笃定。
“你说你经不起心动,经不起偏爱,经不起和我爱恨纠缠。”
他一字一句,将她的原话缓缓重复,每一句都像在心上碾过。
“好,我认。你说的是事实,是医学事实,是我作为心外科医生比任何人都清楚的事实。”
许柔眼底的倔强微微松动,没想到他会这样干脆地承认。
可下一瞬,孙叙州的语气骤然一转,依旧平稳低沉,却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执拗与锋利。
“但许柔,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倾身向前,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有这种病的人,都不能有喜欢的人了吗?”
许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我情况特殊”,可他没给她插话的机会。
“我看了很多这样的病历。”孙叙州继续开口,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肥厚型心肌病的患者,轻中度的、控制良好的,恋爱、结婚、正常生活的,不在少数。他们不是没有心动,不是没有情绪起伏,不是没有争吵和好——他们有,但他们身边有懂的人、有会照顾的人、有愿意陪着慢慢来的人。”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脉搏,声音放软了几分。
“你认为的那些问题——心跳过速、情绪过载、不能吵架、不能委屈——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对,但你知道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吗?”
许柔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不是方才那种紊乱窒息的加速,而是被他步步紧逼、无处可退的加速。
“什么前提?”她听见自己轻轻地问。
孙叙州唇角微微一弯,那弧度很淡,带着几分苦涩又笃定的温柔。
“前提是——没有人管你。”
许柔愣住。
“你说你会因为靠近就心跳加速,那如果靠近你的人,知道你的情况,会在你心跳加速的时候立刻停下来,给你时间平复呢?”
“你说你会因为一次争吵就心口闷痛,那如果和你争吵的那个人,永远不会跟你冷战、永远不会让你带着情绪过夜、永远会在你难受的第一秒就低头哄你呢?”
“你说你会因为患得患失诱发心慌,那如果有一个人,从始至终坚定不移,把你放在所有选项的最前面,从不让你猜、从不让你等、从不让你不安呢?”
他一句一句,将她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顾虑、所有不敢爱的理由,尽数拆解,摆在阳光下,摆在她面前。
许柔的呼吸又开始急促了,不是病理性的紊乱,是被他这些话搅得心绪翻涌、无处遁形的慌乱。
“你……你说的轻巧。”她别开脸,不敢再看他那双太过灼热的眼睛,声音发紧,“感情的事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冷战、不争吵、不让我难过?谁能保证……”
“我能。”
两个字,不重,却砸得她心口狠狠一颤。
许柔猛地转回头,撞进他沉静笃定的眼底。
孙叙州没有躲,没有闪,没有任何心虚或犹豫,就这么直直看着她,像是在说一件笃定了一辈子的事实。
“我是医生。”他的声音沉稳得不像在告白,更像在陈述一个不可推翻的诊断结果,“是这个病的专业医生,我每天都在跟心脏打交道,我比任何男人都清楚你的身体能承受什么、不能承受什么。”
“我能照顾到你的情绪,能预判你的心率和你的身体状态,能在你难受之前就帮你避开所有风险。”
“你说的那些问题——心跳加速、情绪过载、亲密越界——在我这里,都不是问题。”
许柔喉间发紧,眼眶又开始泛红,声音带着颤抖的反驳:“你怎么保证不是问题?你怎么保证……”
“我不发誓。”
孙叙州突然打断了她。
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指尖从她手腕缓缓上移,轻轻覆在她微微发抖的手背上,十指交握的姿势,掌心相贴,温度交缠。
“我不想发誓。”他的声音轻了,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发誓做不得数,发誓太轻了,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我不要你信我的誓言。”
“我要你信时间,信行动,信我日复一日、一年一年做给你看的事。”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指尖轻轻收紧,将她微微发凉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许柔,给我时间,让我证明。”
许柔的眼泪终于没撑住,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崩溃失态,只是安静地、无声地,一滴接一滴,砸在他覆在她手背的指尖上。
她哭的不是感动,不是委屈。
是七年了,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对她说这些话。
温热的眼泪一滴滴坠落在他手背上,滚烫的触感,硬生生拽着许柔跌回七年前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一切的变故,始于寒冬腊月里不间断的新年汇演排练。为了舞台呈现,舞蹈系开启了全天候高强度集训,反复的跳跃、旋转、大幅度肢体拉伸,日复一日榨干着她的体力。起初只是偶尔心慌气短,胸口隐隐发闷,她只当是训练太累,咬着牙硬生生扛了下来。舞蹈是她从小到大的执念,是她青春里全部的光芒,她不敢停下,也舍不得停下。
直到一次集体合练,心口骤然袭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四肢瞬间失了力气,她重重摔倒在光滑的地板上。眼前天旋地转,耳边一片嗡鸣,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拿到检查报告单的那一刻,世界彻底倾覆。
诊室里的消毒水气味浓稠得让人窒息,许柔指尖死死攥着薄薄的纸张,指节用力到泛青,纸张几乎被捏出褶皱。她僵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医生的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可她像被抽走了所有思绪,只能茫然地盯着对方一张一合的唇瓣。
肥厚型心肌病、严禁剧烈运动、情绪剧烈波动易引发心律失常、病情存在不确定性,需长期静养观察……
一个个冰冷的医学名词,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仅剩的希望。
她学了十几年舞蹈,从孩童时期踮起脚尖起舞,汗水浸透了一双又一双舞鞋,伤痕布满脚踝与膝盖。舞台是她的信仰,是她赖以生存的底气,是她规划好的整个人生。可一纸诊断书,直接将这条路彻底封死。往后再也不能肆意跳跃,不能全力舒展肢体,连开怀大笑、伤心落泪都要小心翼翼。
梦想碎得彻彻底底,前路一瞬间变得漆黑一片。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深海,将她整个人彻底吞噬。她坐在空荡荡的诊室里,久久无法动弹,心底一遍遍地发问:为什么是我?以后我还能做什么?迷茫与恐慌缠绕着四肢百骸,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走出医院,她没有回满是欢声笑语的舞蹈院系,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了几站路之外的医学院。寒风卷着碎雪刮过脸颊,刺骨的凉意却远不及心口的寒凉。她缩着肩膀站在阶梯教室的后窗外,目光穿透玻璃,落在讲台之上。
孙叙州身着整洁的白衬衫,身姿挺拔如松,正站在台前做课题汇报。他谈吐从容,思路清晰,眉眼间是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浑身都透着奔赴远大前程的光亮。台下师生凝神倾听,眼底满是赞许。那样耀眼的他,仿佛生来就该站在高处,拥有一帆风顺、光芒万丈的人生。
记忆不由自主飘回高三初见的瞬间。那时走廊阳光正好,少年抬眸一笑,撞进她心底。她承认,最初就是简简单单的见色起意,而后一点点沉沦,把满心欢喜都交付给了他。这份喜欢纯粹又热烈,从来没有半分过错。
可如今再看眼前人,两人之间的距离,却遥远得让人绝望。
心口熟悉的闷痛再次袭来,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许柔捂着胸口,慢慢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面,蜷缩起身子。寒风钻进衣领,冻得她浑身发颤,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一遍遍打量着窗内意气风发的孙叙州,再对照如今满身病患、前途未卜的自己,心底的自卑与怯懦疯狂滋生。他是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未来会成为救死扶伤的优秀医者,拥有安稳顺遂的生活。而她呢?一个连情绪都不能自由掌控、连喜欢都要小心翼翼的病人,随时可能因为一点波澜就身体抱恙,注定要被病痛牵绊一生。
她怎么敢靠近?怎么敢凭着年少那点心动,去拖累这样一个优秀的人?
她看不到自己的前路,不知道往后日复一日的病痛要如何熬过去,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是平稳还是突发的危险。她像一叶漂泊在茫茫大海上的孤舟,没有方向,没有依靠,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这样的她,只会成为别人的负担,成为他人生路上的累赘。
暧昧的心动、傍晚林荫道的散步、那句未曾落地的告白、犹豫再三的躲闪……过往所有甜蜜的点滴,在此刻都变得无比奢侈。
挣扎、不舍、爱恋、自卑、绝望在心底反复撕扯。思来想去,她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最终,她咬着牙,在漫天寒风里做了决定。
隐瞒所有真相,悄无声息地退场。拉黑所有联系方式,远赴异国他乡,独自去面对未知的病痛与生活。
离开,不是不爱。而是在当时走投无路的迷茫与绝望里,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不耽误他、唯一能成全他的方式。
七年岁月匆匆而过,如今孙叙州站在她面前,笃定地说愿意陪她跨过所有难关。
她以为自己会一个人扛着这颗脆弱的心脏,安安静静过完一辈子,不拖累任何人,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不配拥有任何人的偏爱和宠溺。
可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出现了,把她所有用来保护自己的铠甲,一件一件温柔拆掉,然后告诉她——你不用逃,不用怕,一切有我。
孙叙州敏锐捕捉到她骤然紊乱的气息,察觉到她情绪再次濒临崩溃。医者的本能先于所有情绪苏醒,他立刻放柔所有力道,掌心轻轻贴着她的手背,指尖极轻地帮她平复紧绷的躯体,嗓音低柔沉稳,带着专业的安抚节奏:“深呼吸,放缓情绪,你的心率又乱了,别激动……”
话未说完,就被许柔带着哭腔的声音陡然打断。
她猛地抬眼,眼底蓄满破碎的水光,积压多年的委屈、挣扎、被他这职业病般的叮嘱气得又想哭又想笑,抬手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心率上扯?”
孙叙州看着她这副又哭又气、委屈巴巴的小模样,眼底的心疼终于化开,漾出一层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我是你医生。”他说,“不往心率上扯,往哪扯?”
许柔瞪他,红着眼眶,凶巴巴的,可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盛满了藏不住的柔软和悸动,凶也凶不起来,只剩下一只炸毛小猫般的虚张声势。
孙叙州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刚才说了那么多,理性的、笃定的、条理清晰的,像一个医生在给患者做最严谨的病情解释和方案说明。
可此刻,他不想做医生了。
七年的执念,一场拼尽全力却没能赶上的送别——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同学而已”,在这一刻尽数崩盘。
他倾身向前。
在许柔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微微低头,吻落在她的唇角。
不是唇瓣相贴的深吻,只是轻轻擦过她的唇角边缘,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漾开层层细碎的涟漪。带着他清冽的气息,带着七年未散的执念,带着方才所有没能说出口的汹涌爱意,轻轻落在了她微凉的唇角。
那吻轻得极致,也珍重得极致。
一触即分,转瞬撤离。
只在她微凉的唇角留下一抹清冽干净的气息,温柔得令人心头发颤。
可就是这短短一秒的触碰,硬生生填平了七年前林荫道那晚,迟迟没能落下的吻、没能说透的心意、没能勇敢奔赴的青春。
七年前的晚风里,她慌张、怯懦、手足无措,用一句没准备好,亲手推开了他、推开了坦荡滚烫的爱意。
那一年的他,隐忍、等待、小心翼翼,揣着两年的喜欢,最终只等来一场无声的离散。
那场停在咫尺的亲吻,被尘封了整整七年。
那些藏在眼底、不敢摊开的喜欢,被搁置了整整七年。
而今时隔岁岁重逢,所有的遗憾终于有了归处。
孙叙州没有再靠近,只是微微垂眸,鼻尖几乎贴着她泛红的眼睑,呼吸轻轻覆在她脸上,声音低哑得不像话,裹挟着沉淀七年的深情与释然。
“七年前没敢落的吻。”
“今天补上了。”
简单一句话,击溃了许柔所有的倔强伪装。
方才还故作凶狠炸毛的小姑娘,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尽数被抽干。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也兜不住,顺着眼尾簌簌滑落,砸在桌面上,碎成一圈浅浅的湿痕。
原来他都记得。
他记得那年傍晚的林荫路,记得她慌乱抵在他胸口的掌心,记得她那句仓促的没准备好,记得他们之间所有差一点就圆满的瞬间。
孙叙州凝着她落泪的模样,眼底褪去所有医者的冷静、所有理性的克制,只剩纯粹滚烫的偏爱,温柔缱绻,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
“许柔。”
他轻声唤她名字,字字郑重,落得极轻极缓。
“七年之前,你没准备好。”
“没关系。”
“七年之后,我等你慢慢准备。”
“不管多久,我都等。”
一触即分。
快得像是错觉,又重得像是一生的重量。
许柔整个人僵住了。
她瞳孔微微放大,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摆,然后——轰然炸开。
“你……”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唇角,指尖都在发抖,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可以这样”。
可所有的控诉、所有的嗔怪、所有的恼羞成怒,全都被他吻过的那一小片皮肤灼烧得支离破碎,只剩一个字磕磕绊绊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
孙叙州退开几寸距离,低头看着她满脸通红、语无伦次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漾着缱绻又笃定的笑意。
他伸手,指尖轻轻按上她的脉搏,感受着指腹下那阵疯狂跳动、完全失控的脉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得逞的狡黠,有藏了七年终于得偿所愿的餍足,更有一层极致的温柔与安抚——他不是不知道这一吻会让她心率失控,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吻了。
因为他知道,失控之后,他会稳稳地接住她。
“脉搏一百二十八,偏快。”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但没有出现节律紊乱,没有早搏,没有室性心动过速的迹象。”
许柔瞪着他,又羞又恼,眼眶还红着,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还给我数脉搏?!”
“我是医生。”孙叙州一本正经,“职业习惯。”
许柔气得抬手就要打他,可手刚抬起来,就被他稳稳握住,十指交缠,握在掌心。
他没有再逗她,收敛了眼底的笑意,重新变得认真而笃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而郑重。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许柔怔怔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指节分明、骨节修长,是能握住手术刀救人的手,是能搭在她脉搏上感知她心跳的手,也是此刻,紧紧握着她的手。
所有的慌乱、羞恼、想要逃开的冲动,在他这一句轻描淡写的承诺里,一点一点,慢慢消散。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不抖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握着的掌心开始回温。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颗疯跳到快要窒息的心脏,竟然真的在他掌心的温度和沉稳的呼吸里,一点一点,平复了下来。
她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久到孙叙州以为她不会再有回应,久到他以为她还是会推开他、还是会逃、还是会用那套“我不配被爱”的理由把他挡在心门之外。
然后他听见许柔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心上。
“孙叙州。”
“……你要是欺负我了,我真的会死给你看。”
孙叙州怔了一瞬。
下一瞬,他低低笑出声来,笑得眼眶微微泛红,笑得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沙哑的笑和劫后余生般的释然。
“放心。”
“这辈子,都不会。”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暖,柔柔地铺满整间食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怎么也分不开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