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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垃圾堆上的继承人 他的手握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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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厂房变成了荒芜的土坡。德克兰没有停下的意思。
“那个……德克兰先生，你要把我放在哪里？？“温蒂的声音干涩，小心翼翼试探，“这里……不好坐车。放我在外面路边就行。“
德克兰那张冷硬如石头的侧脸映在后视镜里，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
没有回应，没有减速，甚至猛地踩下了油门，车子嘶吼着飙了出去。
熟悉的腐臭味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温蒂的后背爬上一层寒意。她认得这个味道——金属氧化的铁锈、腐烂的有机物、潮湿的霉菌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是那个垃圾场。她早上刚从这里被拖走。
车停了。德克兰拔掉钥匙，打开车门走了出去。温蒂坐在后座没有动，双手攥着那条白裙。
后车门被猛地拉开，德克兰一把扯住她的胳膊，从车里拽了出来。温蒂踉跄着踩在碎石地上，那双拖鞋差点掉落。
“啊——！“
她张嘴想喊，一只缠着纱布的宽大手掌死死捂住了她的下半张脸。
德克兰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另一只手箍着温蒂的腰往垃圾场深处拖，温蒂的挣扎像蚊虫扑扇翅膀。
拖鞋提供不了多少防护，她的脚划过尖锐的碎玻璃、锈铁片和硬塑料碎块，脚背和小腿被划开一道又一道口子，血很快混着泥水糊进拖鞋里，黏腻打滑。
德克兰把她扔进垃圾堆中间的凹坑里。
温蒂摔在潮湿恶臭的废料上，后背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疼得她弓起身子。
然后她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响。
她抬起头，看到德克兰站在坑沿上，手握黑色手枪，正在拨动保险栓。
“你……你想干什么……”温蒂的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声音碎成了片。
“奥利亚小姐善良，她原谅了你。”德克兰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显得格外阴冷，“可是我做不到。”
枪口对准了温蒂的额头。
“你敢！你……你私自杀我，凯恩不会放过你！”温蒂拼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乱，目光扫过他缠纱布的手掌，“别忘了你的手指是怎么断的！”
德克兰脸扭曲了一瞬，随即枪管狠狠抵上温蒂的额心，触感冰凉。
“那又如何！”他嘶吼，带着破碎和悲痛，“就算凯恩要我的命，我也认了！”
温蒂看到眼泪从他那张冷硬的脸上滑下来，滴在红色西服领口，洇出暗红的湿痕。
“你害得奥利亚……再也不能做母亲……”他的枪口在颤抖，但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我要你偿命！你这种祸害，就不该活着！”
他退后一步，拉开射击距离。手指肌肉收紧，下一瞬就要扣动扳机——
那细微的动作在温蒂眼里放大，她的心脏像被死神的手捏紧。
“等一下！等等！”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手脚并用地往后缩，“你不能杀我！我、我有了凯恩的孩子！”
“什么?！”德克兰错愕地停住，下意识看向温蒂平坦的小腹，随即反应过来，“你胡说。”
枪口重新抬起。
“不是现在！是以前！”温蒂几乎是在尖叫了，语无伦次，“我有一个他的儿子！你不能杀我。奥利亚不能生了，那可能是凯恩唯一的孩子！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德克兰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僵住了。
他的脸在抽搐，那张冷硬的脸上，坚决的杀意被纠结和痛苦取代。
他深爱着奥利亚，恨不得剐了温蒂，但他也忠于凯恩，因为奥利亚失去生育能力，这个可能存在的“继承人”变得重若千钧。
雨水打在垃圾堆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碎响。
最终，他把枪收回了腰间，咬着牙重新抓起温蒂，走向路边的越野车。
***
圣玛丽综合医院，顶层贵宾休息室。
门被猛地撞开，门把手狠狠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凯恩大步走进来。他的风衣都没脱，肩头还挂着水珠，整个人像一团行走的黑色风暴。他的眼睛又红了——跟之前在病房里不一样，那时候是心疼，现在是愤怒，混杂着一种温蒂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惶然。
“德克兰说的是真的？”他站在温蒂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你生过我的孩子？”
温蒂缩在沙发角落里，浑身是伤，血和泥混在一起，把米白色的沙发垫染得一塌糊涂。她点了点头。
凯恩的喉结猛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握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指骨发出咯咯的响声。
“在哪里。”
“我……我送到孤儿院去了。”
那一瞬间，凯恩像被大锤撞在胸口，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他甚至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向来冷硬沉稳的脸，变得支离破碎，全是难以置信的痛苦和崩溃，甚至眼里涌上了泪光。
“孤儿院？”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因悲痛而嘶哑，“温蒂……我们自己就是孤儿，你比谁都清楚在那里面是什么滋味！你不但抛弃我，还抛弃了我的孩子……“
他再次握紧拳头冲上前一步，对着温蒂怒吼：“我们是怎么长大的，你忘了？那个地方是什么样子，冬天没有暖气，夏天只有馊了的饭菜，大孩子欺负小孩子，院长喝醉了就拿皮带抽人——你把我的孩子丢在那种地方？！”
他的拳头没有落下，而是抓起边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对面的墙上，“嘭！”的一声巨响，玻璃渣迸成一片。
温蒂的眼里也涌满了眼泪，破罐子破摔：“你凭什么骂我！你又为孩子做过什么?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我能怎么办?！”
凯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声音嘶哑得厉害：“你简直……不可理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蒂顿了顿，尽量斟酌着措辞：“我一开始没打算要的，毕竟不想孩子也生下来受罪，后来犹犹豫豫地，肚子大了……我回去找过你，你已经不在那里了。”
“你撒谎！”凯恩咬着牙说，“你离开我三个月后，我加入了时戮，很快混得小有名气。你如果真的想找我，哪怕一个电话、一条消息——”
“我生下孩子的时候，你已经是鲍勃·维拉的女婿了！”温蒂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声音哽咽，“我敢来吗?”
凯恩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窗户，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他的轮廓映得模糊而沉重。温蒂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点——只有一点，但她捕捉到了。
沉默很久。
“哪家孤儿院。”他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也比刚才疲惫了。
“就我们小时候那家……”
凯恩转过身。他没有再看温蒂，径直走向门口，推开门时对外面等候的人说了句“去S城，立刻出发”。脚步声纷乱响起。
“凯恩。”温蒂叫住他。
他停下来，但没有转身。
“我的脚……”温蒂低下头看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的脚，小腿上横七竖八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德克兰把我拖进垃圾场里……我想处理一下。还有，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凯恩侧过半张脸。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伤痕累累的脚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让医生来处理，给她弄点吃的，再……换身衣服。”他对门外的人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