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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别人的家 M市，北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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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信封是凯恩的人送来的。
A4大小的牛皮纸袋，封口没有拆。送东西的人说了句“老板让你看看”，就关门走了。
温蒂坐在床边，把信封里的东西抽出来。
白色的纸张，最上面印着鉴定机构的logo和编号，中间是一排排她看不太懂的数据和术语，什么“基因座”、“等位基因”、“累积亲权指数”。她的目光直接滑到了最下面那行结论。
鉴定意见：凯恩·卡斯特与达米安存在亲生父子血缘关系，亲权概率＞99.99%。
温蒂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把纸张边缘捏出了汗渍。
又过了三天，凯恩亲自来接温蒂和达米安。
***
M市，北郊，卡斯特庄园。
晴朗微风。
车子驶入一条两侧种满法国梧桐的私人道路。
温蒂先看到的是围墙——深灰色的石墙，高三米左右，顶部嵌着不起眼的监控探头。
铁艺大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庄园比温蒂想象的要大。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而是沉稳的、有年代感的精致——灰白色的石材外墙，深色木质窗框，常春藤爬了半面墙，修剪得恰到好处。
正门前有一片圆形的环车道，中央是一个不大的喷泉，水声很轻。
达米安趴在车窗上，鼻尖压出一个白印子，眼睛睁得很大。
车道两边种着低矮的黄杨木，修成了整齐的方块形状。一个园丁正在右侧花圃里修剪玫瑰，看到车来时直起腰，躬身行礼。
车停在门廊前的环形车道上。
温蒂下车，石板地面很干净，缝隙里没有一根杂草。门廊有四根白色立柱，柱脚放着两盆铁线蕨，叶子在微风里轻轻颤动。
进门是玄关，然后是客厅。挑高很高，铁艺吊灯没有开，自然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已经足够明亮。地面铺的浅灰色大理石，踩上去鞋跟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家具是深色的皮和木，沙发很大，茶几上摆着一束白色郁金香，花瓣边缘微微发干了。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薰味，和某种更甜软的花香。
温蒂牵着达米安的手，凯恩在前面领路，声音沉稳。
“奥利亚在露台。”
露台阳光很好。温蒂看到一个女人靠在铺着白色皮毛垫子的躺椅上。
奥利亚穿着奶油色的宽松针织衫和浅灰棉长裤，平底绒面拖鞋。粉色的波浪长发在阳光下有些黯淡了。
她瘦了很多，肤色带着缺乏日照的苍白，手背上还贴着一小块输液后的胶布。
“凯恩。”奥利亚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气声，听起来温婉得让人心碎，“你们回来了。”
她说的是“你们”，是“回来了”。
温蒂脚步一顿。
凯恩快步走过去，动作自然而熟稔地蹲在她的椅边。他宽大的手掌覆盖住奥利亚搭在扶手上的细弱手指。
“这就是那个孩子吗？”奥利亚抬起头，目光越过凯恩，落在了躲在温蒂身后的达米安身上。
她笑了，笑容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纯净没有杂质。
“过来，孩子。”她朝达米安招了招手，因动作牵动腹部的伤口，眉头轻蹙，却很快舒展开。
达米安对“美”和“温柔”有着动物般的直觉。他看了看温蒂，又看了看凯恩，最后松开了温蒂的手，怯生生地挪到了奥利亚面前。
“真像啊……”奥利亚伸出手，温柔抚摸达米安的脸颊，眼里流露出母性光辉。她转头看向凯恩，眼眶微红，“凯恩，谢谢你。谢谢你把他带回来。”
凯恩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温蒂站在几米之外，看着阳光下的三个人。
奥利亚细声细气地给达米安做自我介绍，笑起来眉眼弯弯。
她看起来比温蒂更适合做一个母亲。她有着温蒂从未有过的耐心、教养和那种平和的气息。
达米安很快就赖在了奥利亚的膝头。他仰着脸，好奇地盯着奥利亚粉色的长发，小手试探着摸了摸。
“喜欢吗？”奥利亚轻声问。
“漂亮。”达米安小声说。
“你也很漂亮，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宝宝。"奥利亚的声音很稳，手指插进达米安浓密的栗色卷发里。
温蒂像是被泡进了水里。
凯恩半蹲在他们身边，姿态依然是直的、硬的、带着一种随时能弹射出去的张力。
不过他看向奥利亚和达米安的目光，没有冷意，甚至没有那种惯常的审视。他只是看着，嘴角没有明显的弧度，但眉心是舒展的。
“达米安。”凯恩的声音低沉平稳，“饿不饿？”
“有一点点。”
“厨房做了布丁，要吃吗？”
达米安使劲点头。
凯恩扶住奥利亚站起，两人一起带着达米安走向餐厅。
"温蒂小姐，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达米安少爷的儿童房也准备好了。"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女管家迎上来，接过了温蒂手里的包。声音和表情都无可挑剔，没有任何的轻慢或讨好。
温蒂跟着女管家上了楼，路过走廊时看到墙上挂着几幅油画，不是名画的印刷品，像是真迹——她分辨不出画家，但画框很重，钉子陷在墙里很深。
客房门推开，比温蒂之前被关的那个房间大了三倍不止。米白色的床品，深灰色的窗帘，窗台上放着一小瓶鲜花。衣柜里已经挂好了几套新衣服，尺码是她的。
隔壁就是达米安的儿童房——浅蓝色的墙面上贴着云朵壁纸，小床上铺着星星图案的被子。
里面的东西和之前凯恩买的那堆相比，明显更用心和有品味——颜色更和谐，质感更优良，连书架上的绘本都已经细心地拆封，从大到小排序着。
***
接下来的几天里，温蒂就住在这里——比她过去五年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好。
床是软的，枕头是羽绒的，浴室里摆着全套洗护用品，每天三餐准时出现在餐厅，煎鲈鱼、烤蔬菜、小牛排、鳕鱼排、沙拉、法式浓汤，摆盘精致得像杂志插图。
本来应该很美味，本来应该……
应该。
饭后。
奥利亚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沙发，双腿平伸。达米安跪在她旁边，专注地把一块蓝色积木摞在红色积木上面。他搭的东西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是什么建筑。
“这是什么呀？”奥利亚侧过头问，下巴搁在沙发边缘。
“城堡。”达米安语气认真，他把那只毛绒恐龙塞进积木堆中间，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恐龙住城堡。”
“恐龙的城堡有烟囱，恐龙怕冷吗？”奥利亚拖长语调，伸手点了点最高的柱子。
达米安认真想了想：“怕。”
奥利亚笑着抬手揉他的脑袋，动作很轻很慢，像摸一只小猫。
温蒂坐在餐桌边，远远看着她们。脸色阴沉，手里还握着刀叉。她还没吃完，她食不下咽。
凯恩忽然走过来。
“过来一下。”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温蒂能听到。
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单独找温蒂。其他时候，他对温蒂跟对家里其他人——管家、佣人、厨师……没什么不同，冷硬交代几句，连目光都不过多停留。
温蒂放下餐具，跟着他走到走廊里侧的书房门口。门没有关，凯恩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转身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比客厅暗。他的脸半明半暗，表情回到了温蒂更熟悉的那种——冷，硬，不带感情。
“孩子留下。”他说，“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够你下半辈子过得很好。你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
温蒂的喉咙动了一下。她咽了口口水，舌尖顶着上颚抵了一秒。
“不行。”
她说。
凯恩的眉毛微微压低了一点。
温蒂没有看他。她转过身，看向走廊外的客厅——暖黄的光从那边漫过来，地毯上奥利亚正在帮达米安扶住一块摇摇欲坠的积木，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
“达米安。”温蒂抬高了声音，朝客厅那边喊，“过来。”
奥利亚和达米安同时抬起头。孩子手里还攥着一块蓝色三角形，看了看温蒂，又看了看奥利亚，有些不明所以。
温蒂的脸色还是阴沉。
达米安放下积木，站起来，迟疑着走到温蒂面前。
温蒂蹲下去，半跪着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达米安伸手搂住她的头，仰起小脸看着凯恩。
奥利亚慢慢站起，一手按着小腹，走进走廊。在温蒂那阴翳的目光下，停在了几步远的地方。
她的表情柔和，没有生气的痕迹，尽量表现出没有敌意的样子。
“温蒂，请别误会。”她的声音依然轻柔，“我不是想取代你的位置。我只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达米安毛茸茸的后脑勺上，又移回温蒂脸上。
“我希望能一起照顾他，抚养他长大。”
温蒂紧紧地抱着达米安，没有说话。
孩子的重量压在她的胳膊上，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他的呼吸落在温蒂耳侧，暖烘烘的。
温蒂的下巴抵在达米安肩头，眼睛看着奥利亚身后那片暖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