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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3楼的孤魂野鬼 “密码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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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离庄园那天,雨下得不大。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子路,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温蒂坐在后座,达米安靠着她睡着了。车开得很稳,最后停在南湾的一处别墅前。
这里比庄园小很多,但更加现代。
三层白色建筑,客厅宽敞明亮,浅色沙发,厚绒地毯,门前有一块修得很整齐的草坪,草坪边种着几株白绣球。院墙后有湖,天气不好时,湖面泛着一层冷灰色的光。
安保系统密不透风,前后院都有监控,门口永远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厨房里永远有新鲜水果,冰箱整齐码放着进口牛奶和儿童酸奶。
除了不能随便出去,这里几乎挑不出毛病。
凯恩给了她一张黑色的卡。那天他站在玄关,把卡扔在玄关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密码是你的生日。”他说,“想买什么就买。”
衣帽间有二十多平,搬进来不到一周,就陆陆续续被填满了。当季的各种大牌成衣按颜色挂了整整三排,奢侈品包包摆在玻璃柜里,灯光一打,皮面和金属扣泛出昂贵的光泽。梳妆台上摆着成套的高端护肤品,口红按色号排得整整齐齐,香水买了十几瓶,从清冷的木质调到浓郁的花香调都有。
她曾梦寐以求这一切。在孤儿院漏雨的屋檐下,在落魄时发臭的廉价公寓里,她想过无数次,如果有钱了,她要怎么活。
现在她有了,多到用不过来。
***
凯恩来接达米安的时间不固定。有时是早上,有时是下午。
每次都是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廊前,他下了车,黑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甚至没有走进屋子,只是站在廊柱下,等保姆把达米安带出来。
达米安穿着订制的学院风小西装,背着个小恐龙书包,兴奋地冲下台阶。
“爸爸!”
“嗯。”
凯恩弯下腰,在孩子撞进他怀里的瞬间,两只大掌稳稳地托住孩子的腋下,一把将他举起来,在半空中转了半圈。
他会看一眼温蒂。就一眼。目光平平扫过,像扫过客厅角落里一只摆得还算合适的花瓶。
然后一直抱着孩子走到车边,拉开车门,把达米安放进安全座椅里,扣好安全带。
车门关上。引擎声渐行渐远。
送回来的时候也一样。
有时是傍晚,有时是夜里。车灯打在门前潮湿的地面上,亮白一片。凯恩把孩子放下,低声交代保姆两句,或者替达米安拢一下外套领子,然后转身就走。皮鞋踩过台阶,没有停顿。
温蒂问达米安:"你和爸爸去做什么了。"
达米安总是很高兴。
他说爸爸带他去骑小马,那匹小马是棕色的,耳朵会一抖一抖。又说奥利亚阿姨坐在旁边看他,给他拍了很多照片,后来他们一起吃了热乎乎的蘑菇汤。还有一次去了海洋馆,爸爸把他抱起来看鲨鱼,奥利亚阿姨说鲨鱼的牙齿像小刀。再一次是去看儿童舞台剧,奥利亚阿姨给他买了一本会发声的绘本,爸爸在回来的车上陪他翻了半本。
他说这些的时候,手也跟着比划,眼睛亮亮的。
温蒂听着,偶尔点头。
在达米安不在的时候,温蒂也能出门。
前提是地点被允许,路线被规划,身后跟着六个保镖。
她去了达米安嘴里提到过的那家餐厅。“Le Ciel”,在金融区某栋写字楼的五十三层。
温蒂坐在靠窗的位置。
脚下半座城市铺开,晴天时楼群边缘发亮,雨天时车流像被水泡开的细线。
桌布雪白,刀叉摆得分毫不差。空气里有极淡的黄油和木香。角落的小台子上,穿黑西装的小提琴手拉着曲子,弓毛摩擦琴弦,声音细长。
前菜是生蚝和鱼子酱,主菜是和牛或者银鳕鱼,甜品盘边抹着一弧深色果酱。
温蒂会在这里坐两个小时,久久久久地沉默。
一个人。
她从一个孤魂野鬼,变成了一个有钱的孤魂野鬼。
***
日子久了,购物和外出的热情也熬尽了。
那些大餐,好不好吃呢?当然好吃,非常好吃。然而,随着食物下肚,多巴胺的效力消散,那无边无际的空虚与麻木又卷土重来。
那些新鞋整整齐齐摆在柜子里,细高跟,镶钻的,羊皮的,尖头的,圆头的。没有穿过。
传给谁看呢。
凯恩现在不限制她的通讯自由,她拿着那部最新款的顶配手机,心事都不知道发给谁。以往苦苦求生,如漂泊的浮萍,名为命运的河水,带来下一波人,又带走下一波人。
再无交集的同事,面目模糊的室友,打过交道的快递员。她认识过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能留下来。
社交平台的好友列表一片空白。她不知道怎么向别人介绍自己。
金丝雀吗?
连金丝雀也不是吧。
她也会照顾达米安,但其实她能做的很少。
凯恩给达米安找了顶尖的团队。两个保姆把孩子的一日三餐、穿衣洗漱打理得井井有条,连每天摄入的维生素和微量元素都有精确的表格记录。
那个高薪聘请的育儿师,精通儿童心理学。她给达米安读故事,声音随着情节起伏,像在演话剧;她陪达米安搭积木,能搭出一米多高的复杂建筑,启发空间思维。
凯恩还会定期带达米安去上课。儿童散打、游泳、马术体验、礼仪。这些课程,都是奥利亚精心挑选的。
***
时间变得很慢。
白天,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从这一头移到那一头。
温蒂看腻了小说就看影视,看累了又换成打游戏。
后来就什么都不做了,光是发呆。
她觉得自己像室内的植物,水分肥料不缺,甚至搬到了阳台阳光最足的地方。
然后,隔着玻璃,一天天失去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