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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讨债鬼弟弟 虽说做了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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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做了隔音,但财务室也不是一点动静听不到。
大厅里一阵嘈杂,脚步声,争吵声,互相推搡打斗声,车轱辘压过地板的滚动声……
再然后,世界重归安静。
天可怜见的,周岁眯着眼睛,挣扎着翻身坐起看了眼时间,眯了不到半小时,钱主管挺着大肚腩火急火燎走进来,急头白脸一顿输出。
“周岁!都什么时候了还睡,没看到公司都快塌了!”
“别窝在你那破躺椅上,抓紧时间爬出来整理资料,汪总那边等着要看。”
周岁骂娘的心都有了,“不是刚让巧巧拿过去了?”
钱主管抓了抓后脑勺,来回踱步,手指飞快在手机屏幕前滑动,声疾厉色吩咐,“那些不行!”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现在将秦筑的账给我抹掉两个零,之前他们递交上来的结算单通通不算,让他们重新递交资料,找负责人签字盖章。”
周岁怀疑自己没睡醒,钱老妖这是疯了吗?
一千八百多万,少俩零差了多少,他在狗叫什么?
真当外面这些人都是傻子。
“主管,我……”周岁想都不想,开口推脱。
“我什么我,”他语气格外郑重,抬手敲了敲周岁桌面。
“小周,现在就是天大的事也没公司重要,自己克服下,年前争取给你们把工资发下来,公司越是这个关键时候,我们越不能掉链子。”
也不给周岁再说话的话口,从自己的柜子里翻出一堆东西,挑挑拣拣半天,拿了两样装进手提袋。
出门前还不忘叮嘱周岁,“记住我说的,抓紧时间把秦筑账整理出来发给我,记得做得漂亮点,别让人看出破绽。”
没管周岁一脸懵逼,钱老妖交待完风风火火又走了。
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周岁原地怔愣了会儿,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进去。
他是把自己当奴隶使了吧?
……
人有三急,天大的事都没上厕所重要。
周岁迷迷糊糊,拄着根拖把棍当拐,慢吞吞蹦出去挣扎着上了个洗手间,这其中的艰难难以言说。
话说到底怎么了?
偌大的公司空空荡荡,半个鬼影都没。
公司平时百来号人,人都去哪儿了?
周岁有种睡了一觉,世界末日的错觉,想了想,又觉得荒谬,天塌了她们建工集团都不可能塌,这可是淮安的脊梁。
“小周姐,快来,我有些东西给你。”
是金巧巧的声儿,着急忙慌的,好像后面有鬼。
有人说话还是自己人,周岁没刚才那样慌了。
“哦……”
她推门一脸茫然,睡醒炸毛的发型也没人提醒,顶着一乱糟糟的头发愣在原地,金巧巧手忙脚乱在收拾桌面,喝水喝茶喝果汁的几个水杯,自己买的糖果配色键盘,还有跑马灯的鼠标,甚至夸张到显示器前装扮的小玩偶都一一拆下来装进纸箱。
诚然一种跑路姿态。
周岁满心疑问,她就眯了会儿而已,天真塌了吗?
难道公司真要倒闭?
周岁心突突突乱跳,勉强回了回神,干巴巴问,“巧巧,是我睡傻了吗?你在干什么?不是还没到下班点。”
“小周姐,是我辞职了,刚才已经给钱主管说了,人事那边我后面再补手续,哦,还有……秦筑的资料我放你桌上,你一会儿整理一下,应该没少什么东西。”
周岁简直难以置信,她一直觉得,公司招金巧巧进来,是想顶替她的职位,难道是她想错了,公司压根没想着招人?
“为什么?你不是干得好好的,马上就要转正?”
“不为什么?反正实习证明已经到手,干不干其实问题不大。”
话虽如此,外面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进来,结果这姑娘要走了。
金巧巧从手提袋里摸出两只虎皮凤爪塞给周岁,又跑回工位将她前不久买的靠枕抱过来,还有一些其他的小玩具,一块打包送给周岁。
“小周姐,没时间了,别的话也不说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爸在楼下等我,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哦哦还有,工作再重要,都不如自己的身体重要,你这脚还是抓紧时间去看看,不然耽搁了,后面骨头长歪了更受罪。”
前言不搭后语,关心确实真的,莫名地,周岁心慌得没边儿。
尤其是近距离看到金巧巧双眼红肿,应该是受了大委屈,“这么着急?”这妹妹抗压能力还行,总不能被领导训了觉得委屈要走,不应该啊!
周岁脑袋里全是问号,却是真心实意挽留,赵姐走后,财务部也只有金巧巧和她聊得来,这妹妹虽然满脑子追星,却没那些弯弯绕绕。
“可是你不干了,那这几个月工资可全没了,这不是马上要转正了。”
越是大公司越抠,尤其压榨实习生。
金巧巧脚步一顿,回头苦笑了声,不想多说,“没事,反正实习证明已经盖章,要不要工资都无所谓。”
她摆摆手,抱着自己那堆小玩偶推开门离开,只留下了句,“小周姐,以后我们微信常联系哦。”
周岁听得出她快哭了,声音压不住哭腔,她将桌面秦筑的资料归置一边,忽然感觉干什么都没劲儿。
人上了年纪,越发多愁善感,周岁讨厌这样的自己。
周乐的电话在这会儿进来,周岁不想接,摁了静音,过了没多久,这家伙又打,没完没了这是。
周岁的暴脾气说来就来,没眼的家伙,非要这个时候撞枪口,找骂!
“周乐乐,你活不过明天了,什么事不能发消息非要打电话?”
“还能什么事,我就不能想你了。”
“想个鬼!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什么屁,赶紧放!”
周乐原本嘴角咧开的笑,闻言瞬间收回去,“……周大丫,你丫掉钱窝里了?张口闭口钱,我看你那份破工作干久了把好好的一人都变市侩了,知道的以为你在那儿上班,不知道的以为你在给公司卖命。”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姐弟俩谁看谁都不顺眼。
“那公司名头再大,你也就底下记账的一账房伙计,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感动自己,每月就拿那三两碎银,我看你跟卖给那儿没什么两样!”
“周乐!就你长了张破嘴,有事赶紧说事。”这家伙一穷大学生说话有恃无恐,周岁一兢兢业业打工狗,下意识捂紧手机出声筒,生怕有半点声音露出来被人逮到话柄。
虽说公司现在没几人,但她们财务部可是装了一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实时监控,不仅画面高清,还收音。
“哟!没良心的,你爸从房檐掉下来躺大半天了,你个亲闺女还联系不上,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我不帮他问问,你说他老了能指望谁?”
周岁先是一咯噔,心被瞬间揪紧,装作不在乎反问,“这不是还有你这个好大儿。”应该是没大事,要是有事这家伙哪能在这儿和她嬉皮笑脸。
周乐一脸得意,洋洋自得就差甩着尾巴飘了。“那当然,养儿防老他不指望我能指望谁?我可不像某个白眼狼,和家里闹掰,俩月硬是一个电话都没,可怜老两口啊,每天眼巴巴坐门口等着,盼星星盼月亮盼不来一个人影儿,啧啧啧……老可怜了。”
这家伙吊儿郎当,平日里没个正行,不过他这么说,无非是找个由头让自己回去,周岁声音闷闷,嗓子眼跟堵了团棉花似的涩,“哦,你不是知道,我们年底了都忙,回去就到腊月二十八九,我给你微信转点钱,你带他们去置办年货。”
一阵沉默,年年如此,家里先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见周岁油盐不进,又开始破口大骂,闹僵了大概又怕周岁真过年不回,家里开始派周乐游说。
大龄单身女的日子,周岁知道的,除了林笑笑,周围没一个好过。
果不其然,周乐这家伙哪来这么多耐心和周岁周旋,见周岁横竖不接话,急了抻着脖子叽叽喳喳。
“周岁岁,你对象对象不找,家家回不了,不就上了班能赚几个臭钱,还真以为你翅膀硬了可以飞,你那份工作听着风光,忙活了一年又穷又没有钱,我都不知道你在坚持个什么劲儿,难道你真要像咱妈说的一辈子当老尼姑?”
周岁隐约听到旁边有人,除了自家老妈不做他想。
“……翻过这个年你就二十八了,在咱这疙瘩,二十八的闺女黄花菜,不光没人问还老掉牙了!我们老周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周乐你再唠叨,明年别找我要钱。”该说不说,赚钱真好,不用想小时候那样处处委曲求全。
这小子真是皮痒了,分不清谁是大小王。
“哎呀提钱干什么,都是一家人。”半大小子故作老成,扮长辈姿态教导,“爸妈说你小时候明明懂事,怎么一个人越待越执拗呢!你不出去转转,怎么知道好男人在哪儿?天天待在你那一亩三分地,人会越待越傻的。”
他说着说着压低声音,咬紧后槽牙警告,“周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段时间偷摸摸跑回来是做什么亏心事去。”
“你放屁!我忙得哪来时间……”
“你忙个屁,你那点借口也就用来忽悠忽悠爸妈,真当你弟我是傻子,咸安拢共就那么大点地方,三两步都是熟人,你能躲得过谁?”
“我没……”
“你再说你没!”
……
周岁扶额,有些拿自家这小子没辙。
索性承认了,“我就是回去了,我还不能回去看看?”
“看看?”周乐阴恻恻笑,
“看……就随便看看,……看看母校。”周岁越说越是心虚,有种小时候做坏事被抓住的紧张。
她吞了吞口水,想直接挂断电话。
周乐气笑了,“你知道咸安一中的帖子怎么说的?”
“帖子?”
“是啊帖子,想不到吧,都毕业好多年的老学姐了,没想到现在又成了咱们一中的大红人。”
周岁彻底坐不住,直起身子忙追问,“什么帖子,发过来给我看看。”
周乐懒洋洋打趣,“就是说啊,我们一中可能出了一个精神病,隔段时间溜出去躲在后门那儿张望,看模样年纪也不大,鬼鬼祟祟别是躲什么人。”
“周岁,你就庆幸你毕业的时间早,给你教书的那些老师现在差不多都退了,学校里没几个人认识你,不然你丢人丢到椿树村,爸妈要知道你有事没事在那疙瘩瞎转悠,你还上什么破班,早让人打断腿躺家里了,还省得我们为你操心。”
每个人都有些说不出口的心思,周岁那些倔强现在明晃晃被人说出来,她有些难堪。
“你别管,那是我自己的事。”
“我别管?我不管就任由你在那块晃悠,你真当大家瞎啊!那是监狱,一中后门那块是监狱,青少年服刑监狱,别人避之不及的地方你去那块能干什么?等人吗?那人要出来早出来了,这么久没消息,估计早死外面了。”
周岁听不得这话,厉声呵斥道,“周乐你闭嘴!”
姐弟俩谁也不让步,气氛有些紧张。
周乐有些气狠了,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生气。
“周岁,没人再比你更死心眼,你要是再犯倔,当心我把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全抖落出来,看你还怎么回家?!”
周岁吃软不吃硬,压根不接茬,梗着脖子坚决不让步,“那你给他们说!你说了我不就更有理由不回家了。以后要是村里人问,我就说是你逼的。”拿捏人谁还不会,以前觉得天大的事儿,现在脸皮厚了,越发觉得无所谓。
也就周乐这小鬼,自从在家里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那本旧日记,自以为掌握了她全部秘密,妄想拿捏她。
他怕是记不清了,也是这几年摸爬滚打,愣是把他姐气性磨没了。
椿树村有记性的人,谁不知道那老周家的闺女是个硬骨头,周岁被她妈打断鼻梁骨那次,鲜血哗哗哗地往下流,执拗劲儿上来到最后也不肯低头,这小子那会儿不过六岁,吓得钻进狗窝里抱着家里的大黄哭得眼泪鼻涕直哆嗦。
……
“你可真是我祖宗!”
周乐由衷叹口气,发自内心感叹,他们老周家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周母见周乐对着手机吵起来,虽听不清在吵什么,又想到闺女那性子,冷声道,“不回来就不回来,告诉她以后也别回来了。”
说完自己生了一肚子闷气走开,口头较真说再也不管了,剁肉的菜刀却是一下比一下抡得狠,这么大动静,周岁那边自然听到了。
姐弟俩沉默良久,谁都没挂断电话。
周乐压低了声音苦大仇深劝慰道,
“姐啊!你可是我亲姐,我们都希望你有个安稳日子,说多了你又不爱听。……要我说啊!真别再等了,人一辈子很快,一眨眼十年过去,你别把自己晃老了……”
这是周乐第一次谈到这个话题,从小到大,姐弟俩水火不容,很少交心聊过,再说感情这事冷暖自知。
周乐知道周岁在听,他左右看了眼,见没人注意两三步走出房间,院子里下了一层皑皑白雪,说话再没顾及,声音大了些,周乐神情也认真许多,“你难道从没想过,那只是你一个人的暗恋,没人像你这么傻,数十年一如既往喜欢一个人,大家都在变,你为什么不看看其他人?”
“你现在就是走进死胡同,我在拉你出来,外面的世界这么大,没人会一直留在原地等一个人。”
“……本质上男人其实都一样,没谁会比谁高尚,你看看和你一届那些辍学的男同学,不说别的,就村东头的李季和军子,你们一班的吧,我印象里他俩那会儿除了学习不好,还挺招女孩待见。现在哪个变得不庸俗生厌,张口闭口房子车子和女人,大腹便便遇事夸夸其谈,其实半点本事都没。”
“我听咱妈说,李季没钱娶媳妇儿,网贷了二十万,现在媳妇儿刚过门闹着要离婚。还有那赵军,学人包工干工程,欠了一屁股债,讨债的上门还是他爸掏出棺材本给填得坑。”
周岁闷头不语,还是忍不住替那人辩解了声。
“他和他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