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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心有执念 周乐都快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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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乐都快气出血来,敢情唠了这么久白唠了,他姐还是死心眼。周乐没忍住吼了声,“周岁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缺心眼要有个度,他现在是死是活都不清楚,就算人还活着,你以为真遇上你们会有好结果,没准人家已经结婚生子了,只有你还留在原地留成老姑娘。”
“我没有,我就是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好不好也和你没关系!”
“周岁岁,你不要让自己活得像个笑话!”
“你们俩要是能成早成了,现实不是电视剧。”
周岁仍无动于衷,周乐急了,急得抓耳挠腮。平日里最喜欢的大黄围着他转,被他一脚踢开。
大黄呜呜两声,平时抱着他哥俩好的大兄弟,现在暴躁的像是一只随时要跳脚的红眼兔。
天色暗了,院外的路灯忽明忽灭。
周乐语重心长就差给他姐跪下了,“姐,也就你是我亲姐,我给你掏句心窝子,男人都贱!他那会儿喜欢姜喜,过了十年他还是会喜欢姜喜,得不到的永远才是最好的。”
“而且他早出来了,你去那地没用。”
有胆去,没胆问,白白浪费这么长时间,周乐真是头疼。
他言简意赅,“我帮你打听了,他18年已经释放,回了一次村里祭拜了下陈爷爷,之后再没消息。”
“有人说他往北走了,往北是向阳,那边穷山僻壤都是山沟沟,顿顿都是玉米碴子。”
“难不成你还要去那边找他?”
“不会……”
“不会最好,去了像你这样傻肯定被人卖进山沟沟里当媳妇儿,到时候别指望咱爸咱妈去救你。”
天冷,周岁心也冷。
其实早该想到的,周岁只是想有个念想。
18年,周岁刚毕业没多久,那会儿工作不稳定,租住的城中村通勤距离太远,每天不是在赶公交就是在挤地铁,鲜少有空闲的时候。
周乐撸了两把大黄蔫头蔫脑的毛,一人一狗都有些无精打采的丧,“不管你死不死心,你们以后交集都不大了。”
“没事给妈打个电话,说说你放假时间,别总惹她生气。”
“哦,好。”
“妈饭做好了,做了你最爱吃的炸酱面,不唠了,喊我吃饭呢。”
周岁无意识在抠手指,很少有人知道,这是她难受下意识会做出的动作。
也说不清在难受什么。
本来都要挂断电话,周乐想想还是不甘心,要是条件允许他都想撬开周岁的脑子看看,看看里面是不是塞的全是草料。
想到这又是控制不住一顿碎碎念,
“我一直搞不清你喜欢他什么?男人不都长那样,两个鼻子一眼睛。”
“是!我承认他确实长得挺像样,个子也高,人也壮,但那又有什么用!那些能当饭吃?我是真想不明白了,你读了那么多书,白读了?别的女孩肤浅你难道也肤浅!他家里那条件你一点看不到,先不说穷,他爸前后娶了仨,哪个不是被打跑了,现在不光是光棍,还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地痞子。”
“要说打媳妇儿可是出了名,什么电线抽人,蜡烛浇发,我不信你没听过?那老话不是说,根是歪的,苗长得再好有什么用!”
急性子人就这样,情绪来了说啥都上头,周岁一句反驳的话都没,他反倒越说越来气,说话颠三倒四不说,哪个人会长两鼻子?
周岁想安抚住暴躁小弟,“行了行了你别激动,我没有说在等他……”
“你没等个屁!这些年里里外外家里帮你张罗了多少个,哪一个到底成了,每次你不是推三阻四就是坐那儿一棍子打不出个屁,为了你这事爸妈前后搭了多少人情出去你知道吗?”
“我……”周岁有口难辩。
“我我我什么?周岁岁你就是没良心。”
“宋牧对你千依百顺就差把你供起来了,也没见你对他有多上心。”
“好好的,提他干什么?”
“干什么?我就是替他不值,你们女人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你吃错耗子药了吧!”关宋牧什么事,他们交往了不过两个月,早八百年前的事,现在提起这个名字,周岁都觉得尴尬。
“亏心事都做了还怕别人说,要我说,周岁你孤寡到现在都是活该,糟蹋别人心意的人都该天打雷劈!”
周岁被自己弟弟劈头盖脸一顿训,没良心的周岁啪一下骤然挂断电话,总不能是个人都能站出来训她两句,蒋序也就罢了,周乐他算老几?
不过,说她没良心倒也没说错,人一旦执拗,很难再听进去别人的肺腑之言。
人只喜欢自己喜欢的,感情这事,没有例外。
姐弟俩不欢而散,生气归生气,一家人还是一家人,这点周乐做得比他这个姐要强,微信有语音过来。
周岁点开周乐头像,是一只活泼可爱的小狗,冲着镜头吐舌头卖乖。
和头像不同,周乐声音还是那么欠揍。
“好了,别的我也不多说,说多了你又不爱听。……哦对了,妈说家里不要你的钱,都是大姑娘了,空闲给自己买两身好衣服,对自己好点,别一天天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小时候日子苦那是没办法,现在你能赚钱了,凡事先紧着自己花。”
“再有就是天冷,你那么怕冷,别学别的小姑娘臭美,多穿几件照顾好自己,别三天两头总感冒。”
十八秒的语音戛然而止,周岁原地怔愣很久,久到窗外路灯亮起,天已然黑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将眼底的酸涩努力憋回去。
成年人,流血不流泪。
深冬夜色总比往常来得早些,她简单收拾下自己,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羽绒服磨损得已经没眼看,就这么丢了又实在可惜,她用湿巾将泥泞的地方擦了擦,擦不干净也没强求,又从抽屉里找出卷胶带,撕开一节粘在已经破洞的地方,勉强能见人。
网约平台上迟迟没有司机接单,订单显示前面还有二十三个人,电脑完全黑屏,办公室安静得可怕,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周岁拆开了金巧巧给的那两包鸡爪,想垫垫肚子。
小姑娘口味重,不像她偏爱甜食,刚进嘴还没觉得有多辣,结果辣劲儿在后面,冲得周岁鼻涕眼泪一块流。
果然,上了年纪的人越来越不中用,不怪别人那么说。
微信钱主管十几分钟还在催,周岁被催烦了,点了屏蔽,又编辑了段文字给人事发去,大致意思是她要请假。
钉钉上上传了请假流程,也不管上面批不批,她踮着脚锁好资料柜,又检查了下保险箱,准备离开。
大楼同一物业,保洁会在晚上九点过来打扫卫生,周岁今天不想待到那么晚。
她拎起手提包,穿好羽绒服,袖口布料有些湿了,不过不重要。
周岁拄着那根断成半截的拖把腿,慢吞吞往门外挪,指纹锁开锁有嘟嘟嘟的提示音,周岁前脚刚踏出去,后脚就听到过道有阿姨操着蹩脚的普通话在和她打招呼。
“哎呦小周哇!吓阿姨一大跳,阿姨还以为是你们侬个领导在,就说这晚了,除了你这女娃子还有谁?年纪大了,真是自己吓自己伐……”
周岁咧开嘴僵硬笑了下,不自在点了点头。
保洁阿姨是个热心肠,热心肠的人普遍话都多。
不光话多,还八卦。
“我看下午那会儿吵吵闹闹,是不是出什么事?唉……这年头赚钱难,尤其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我看你这女娃子老辛苦了,隔三差五就加班,你们公司真是不做人,女娃子还是趁年轻赶紧找个对象要紧,没必要这么辛苦的嘞……”
话没说完,她一窜三两步,着急忙慌冲上前,指着周岁手里半截木头棍大叫,“哎呀!哎呀哎呀你们这些女娃娃呀,咋半点不爱惜,我就说好好的拖把怎的被人折了腿,这些可都是公共物资,不能搞破坏的,快还给阿姨不能拿着玩。”
周岁哑口无言,眼睁睁看她从手里夺了去。
“阿姨我……”有用。
为时已晚,阿姨完全不接话,也可能老眼昏花,没看到周岁伤痕累累。
摆了摆手催促道,
“天都这么晚了,今天路上老堵了,快别耽搁了,赶紧回!”她边说话边往卫生间走,半点没分给周岁一眼神,脚下虎虎生威,头顶新做的泡面发型像团钢丝球,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看着可喜庆。
周岁却有些欲哭无泪,碰巧有陌生电话进来,是网约车司机。
刚拨通,司机大叔就在那头催,“雁翔路北段堵死了,你们这个位置有点偏,你要不往前面公交站牌那个位置走走,反正也没几步路,那边还好上车……”
不得已,周岁扶墙紧了两步,没了那根棍子,她现在和年迈的老人一般无二,平时三两步的过道,怎么蹦也蹦不到尽头,电梯还在拐角处,脚下的拖鞋不跟脚,蹦起来吧哒吧哒更是拖累。
周岁一脸为难,不善言辞的人往往吃亏,周岁能和今天的毛头小子周旋是因为他年轻,但遇上这种讨生活的中年人,想为自己争取点方便都不知该怎么开口。
半晌犹豫着开口,“师傅,我脚崴了,去公交站牌那块不方便,你能将车开进我们地下车库,我在这边……”
没曾想,师傅得理不饶人,偏巧还是个大嗓门,“他娘的,脚崴了你瞎溜达什么?快赶紧取消订单,马路牙子一溜人等着打车,你别耽搁我赶活儿。”
这要是林笑笑在这儿,一准和他吵起来,哪怕再恼火,周岁也没和师傅多计较,毕竟换作是她,也想多拉两个顺道的活儿。
周岁其实是想过在公司接待室对付一晚,明天一大早再走,可惜现在不是夏天,大楼零时集中断电,除非公司要求,提前和物业报备,不然保安是不会送电,严寒腊月,没电是会冻死人的。
最重要财务部不是别的部门,周岁不想多出事端。
当务之急,还是先下去,马路边好打车。
……
有一个世纪之久,久到周岁分不清何年何月。
历经千难万险,周岁终于下楼,一楼的旋转玻璃门不挡风,周岁裹紧围巾站在寒风中等车,第二次下单前,她特意备注,丰麟门A座1号门,一位残疾女士。
为此她还加了二十元小费,她住在城西,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儿,不加小费,怕是没司机愿意过去。
高新这块地儿,别的不说就写字楼多,时间已经九点,写字楼里陆陆续续还有人出来,丰麟门分ABCD四栋大楼,每栋楼前后左右又分四个口,光是周岁公司在的这栋层高就有三十三,站在楼上看下面,估计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小如蝼蚁。
简艾艾自从下午那趟,再没见着人影,发消息也没人回,等过几天见面,周岁当面要和她说声抱歉,连累人家帮自己忙,最重要的是,怕人家觉得自己不被信任。
天寒地冻,好在南郊没有北郊风大,但也架不住冷。
也是这会儿有时间,周岁抽出空上翻群消息,八卦群里聊啥的都有,“话说今天打头那男人真帅,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有种的料,九头身的比例,一米九的大高个儿,腹肌胸肌二头肌,每一处都长在心坎上,要不是我已经结婚生了俩崽,我都想凑上去问问他有没有对象?”
“再帅也是个穷屌丝,一个农民工而已,还敢和汪总直接杠,咱们公司哪怕落魄了,后面还有政府顶着,他一个身无背景的包工头,就是不给他结款又能怎么样?”
“大不了继续打官司呗,反正官司多了又不差这一两件,自己人跟土匪似的,这年头什么事不得按流程来,我下午听汪总出去和他们说,公司资金困难,先给点让工人们回去过个年,来年再看公司回款,就这都不行,更可气的是,他们自己人蠢,碰碎玻璃扎破脑袋见了血,反倒赖我们头上,这要不是怕影响不好,我看汪总连面都不想露。”
“我看于总带项目上那些人去医院,最后也没个结果,”
“能说什么?无非就是去了做做样子,不至于太难看。”
“可我听汪总当着人面说了,说让他们明天来公司办清结算,欠农民工的一份都不会少。”
“你傻呀,指定结算要出幺蛾子,你没看财务部那新来的姑娘下午老早收拾东西跑路,钱主管气得拿人家不是办法,人小姑娘就硬气,反正我又没拿工资你能拿我咋样。”
“这些零零后个个都硬气,不像我们这些窝囊废,不说别的,拖欠半年的工资了,没一个敢开口和公司提。”
“都有家有口,谁有那个胆。”
群里消息很快,周岁不停上翻,底下不停有消息往上弹,险些跟不上。
“你们不去我去,等明天张巧慧来了,我去套套话,好歹领导他小姨子,发不发工资?什么时候发?好歹给人个准话,再拖下去别说过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你问她还不如问钱来,他虽然总哭穷,但能说出口基本差不多。”钱来是钱主管大名,周岁总叫主管,看到这儿还有点恍惚这人是谁?
“那人家也要愿意给这个面子,你看除了各级领导,他给过谁好脸?”
有人感叹,“还是赵兰凤在那会好啊,财务部起码有个自己人,不像现在两眼一抓黑。”
“谁说不是,光让我们等,等到啥时候都不知道,我严重怀疑上面的领导中饱私囊,这么大的集团,总不能账上一分钱都没。”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话都敢说出口,快撤回去。”
那条大言不惭的消息嗖一下没了,快得好像周岁眼花。
“就是因为你们总问问问,不然赵姐也不会走,换了那闷葫芦,办个事都费劲儿。”
“那谁?前台那个简艾艾不是和她关系好,让她去帮咱打听啊!”
周岁看到这儿,愣了下,那谁应该说得是她吧?
“哎,之前又不是没试过,锯嘴的葫芦撬都撬不开。”
“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搭搭李惠子,她不是和项目上的小徐刚结婚,我看那姑娘人挺会来事。”
“切,你忘了人那是啥关系?那叔侄俩滑得像根泥鳅,你能从她嘴里听到什么有用信息?”
“哦哦,那还扯什么?大家洗洗睡吧,明天公司还有的热闹瞧。”
他们怕是忘了,周岁也在这个群里,不过工作交流有钉钉,群里鲜少有人知道周岁微信号。
周岁刚坐上车,钱主管的电话不期而至。
“周岁,秦筑资料你做好了没?”老头真是鸡贼,周岁不相信他没看到自己请假申请。
“没,主管我脚踝疼得受不了,现在人在医院,干活不方便。”
秦筑,周岁现在提到这俩字一个脑袋两个大。
“那你下午办公室待了那么久,什么都没干?”
钱主管属于逮到谁用谁,根本不分时间和地点。
周岁如实回答,“没,财务管理权限在陈姐那儿,有些资料我没法处理。”开玩笑,要背锅大家一起背,凭什么逮着她一个人搞。
还少两个零,她真造假,到时候兜不住第一个推出去背锅的人就是她。
这点自知之明,周岁还是有的。
“医院还得多久?”
“不知道。”
“你们一个个干活磨磨蹭蹭,我一会儿让巧慧把权限给你,你把秦筑账面重新整理一下,不说少两个零,起码骨头里面挑点刺出来,我记得他们最后一次结算压着还没盖章,要是没盖章撤了,项目部那边我去沟通,你只要保证账面干净完整,别让对方挑出刺就行,汪总明天一大早要看,我们财务部这边可千万不能掉链子。”
见周岁装哑巴,钱主管故技重施。
循循善诱道,“小周啊,特殊时期,现在真不能请假,金巧巧走了现在财务部能用的也只有你,我知道你做事靠谱,临过年了,公司不管别人的奖金发不发,你的那份我单独找领导批。”
周岁不在乎奖金,她在乎这半年的工资年前能不能发下来。
她没吭声,电话那头没得到保证,生气挂断电话。
周岁叹口长气,雪天路堵,车辆走了半天不到五百米。
窗外刚好地铁口,回家的人很多。
这次司机是个大姐,她见周岁脸色不好,以为工作不顺。
“妹子,这是和人打架了?”
“这两天来这边讨薪的人特别多,没要钱不要紧,人身安全最重要。”
……
周岁没注意司机大姐在说什么,她脸色不好一方面是因为冻着了,还有一方面是因为她恍惚间看到了一个人。
哪怕经年已久,光是简单一个背影周岁都能认出来,那人和记忆中无甚差别。
他叫陈凛,凛然正气的凛,陈在椿树村是大姓,周岁认识的人一米九的大高个,只这一个。
周岁没动,她没动是因为她怕这是自己又一次错觉。
车流缓缓慢行,周岁再一眨眼,那人原地蒸发。
好像刚才出现的只是一个幻影,错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