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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陈凛 “哥,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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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的凛哥,我们现在就差被人骑到脖子欺负了,还在当什么烂好人,你刚看到了没?就那辆白色大众,后座那个灰头土脸的女人?”
“裹那么严实,一瘸一拐的,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和人家没关系,我们要找的是公司老总。”男人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哥,不能就这么放过她呀!这种大公司的人都坏,再说,那女的就是我今天遇到那个财务部的文员,她肯定知道我们这些账,说不准这么晚回去在公司肯定没干好事。”
“哥,你看见人了没?”
“没,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真遇上了也别欺负人家小姑娘,别像今天似的,小心被人送进派出所,到时候你哥还得想办法捞你。”男人语调温和,压根没将弟弟这些吐槽放在心上,路灯将他的影子在雪地里拉的好长,他光是站那儿,就足以让人满怀信心。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一个两个待这也没用,快回。”
与之相反,
娃娃脸一脸不服气,自顾自蹲在角落生气,“人怂被人欺,照我说,我们就应该听瘸子建议,刚才就该冲上去抓住她,摁在这里让她老老实实出个什么证明盖个章,我们转头拿给律师,到时候铁证如山,任他们说破天都没理,随便交点执行费,我们钱到时候从他们账户直接不就划出来了。”
“然后呢?”
娃娃脸不明所以,仰着脖子看他哥,“然后我们不就拿到钱了。”说完神情雀跃,冷不丁站起来接着开口,“拿到钱我们该娶媳妇娶媳妇,该给娃买奶粉买奶粉,哥你之前不是心心念念看的那楼盘,那套两室的房子再怎么也能买下来了。”
“那你没想过你摁着那姑娘给我们盖了章,先不说她回公司有什么麻烦,你这样弄了,万一人家回头报警,矢口否认,说我们账有问题,是我们这群乡巴佬在胡搅蛮缠,怎么办?”
娃娃脸被吓着了,“那……那怎么办?”娃娃脸还是憋屈,嚷嚷道,“总不能一点办法都没,是他们欠我们的钱啊!”说完,眼泪控制不住吧嗒掉下来,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孩子,哪怕出来打工三年,依旧孩子气。
“小鸣,哥会想办法把钱要回来,再不济,你弟弟明年的学费还是有的。”
男人眉眼冷硬,挺拔的身躯站在夜色中哪怕一身淡漠,也挡不住人来人往行人注目,在哪儿都有存在感。
这些年,他们都习惯了。
娃娃脸叫于鸣,名字他哥起的,他小名狗蛋,没读过几年书,小学文凭,不懂几个大道理,一直都是他哥说啥他听啥。
他哥将他从山里带出来,他信他哥。
不过也分什么时候,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他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哥,你别装深沉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真坐以待毙,我看今天那个叫是什么总的人,看着根本不像好人,说话笑里藏刀,周围一堆人看见他卑躬屈膝,不知道的还以为见到他家祖宗。”
“说是不欠农民工一分血汗钱,说了一堆虚头巴脑的话,真不欠早给了,至于我们一次两次要!”
他吸了吸鼻涕,抬起胳膊将眼角的眼泪擦干。
咕哝着开口,“项目上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我们面前架子端得足,结果在他们领导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两个都是狐假虎威的主儿,我看他们一个两个都没拿我们当人,我就想不通我们干什么还要敬着他们?”少年眉眼青涩,看人却是老准。
男人指尖烟丝明明灭灭,他掐断烟头,吐了最后一口烟圈,深邃的眼眸里藏着些别人看不懂的东西,语气深沉,“你想不通的东西多了,建工的活本来难做,要是好做的话也轮不到我们。”
于鸣年纪小,见不得他们欺人太甚。
“可我们活都干了,总不能……”
陈凛拍了拍弟弟的肩,声音不疾不徐,“钱虽然难要,但人在那儿,我们只要知道他们公司在这就行,这是国企,账赖不掉的。”
“好了,医院那边不能没人,你去看看那两个,我微信给你转点钱,给买点好的营养品,别抠搜的一个两个舍不得,哥再穷也不差这点。”
“可是……”
“没什么可是,钱的事不着急,这块有老张就行。”
便利店里张义狼吞虎咽吃了三碗泡面,完了还是饿得慌,又去货架拿了两块面包干啃,大冷的天,他才不愿意和那俩傻子站在外面挨冻。
于鸣瞪了眼里面那位,他向来和张瘸子不对付,就像现在,他急得嘴皮起泡,那家伙跟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半点不耽误。
偏他年纪小,谁的话都没法反驳。
于鸣临走前不放心,将人从里面拉出来,恶狠狠叮嘱了句,“吃饱喝足老老实实搁这儿待着,别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城里那寡妇,你又不像凛哥还可以卖脸,兜里穷酸,嘴也刻薄,一老光棍不舍得花钱压根没人稀罕……”
张义一口面包差点没噎死,一脚踹过去,没踹到人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赶紧滚蛋!”乍一出门,风吹得乱了发型,张义脑袋顶稀疏的几根毛吹得哆嗦。
没好气冲对面丢过去一颗凉透了的茶叶蛋,于鸣跳起来一只手接住,扮了个鬼脸转身跑了。
风雪天,过了下班高峰期,地铁口的人流从熙熙攘攘变得寥寥无几。
没了那咋咋唬唬的于鸣在,两个成年人无端沉默许多。
气氛有些凝重,张义收起刚才那副吊儿郎当。
“真不担心还是假不担心?”
“你说呢?”
“你那冠冕堂皇的样子也就骗骗狗蛋,真有那么从容也不会从下午守到现在。”
张义又问,“刚才真没看清人?”越是深夜,温度越低,张义点了根烟,隐约听到他兄弟开口。
“……看清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过去?”
陈凛面容隐在夜色中看不清神情,眼底晦暗。
“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张义不淡定了,“不是兄弟,你什么时候做事瞻前顾后了?”
陈凛不想说得太多,简单解释了下。
“我就是,觉得……那姑娘看着有些惨。”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张义简直乐了。
“你认真的?”
顿时他烟也不抽了,看陈凛的眼神也不对劲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惨?她惨能惨过我们,我们过了今天有没有明天还不知道,都这个节骨眼了,你同情心泛滥啊!”
他再激动也拿陈凛没法子,这家伙固执起来犟种一个。
周围的商场在陆续关门,保安捏着手电筒看了两眼不放心走开,地铁最后一趟时间快要到了,张义满脸严肃,全然没了刚才那股悠闲劲儿。“我们明明说好的,等财务部那女娃出来,过去问问,我东西都准备好了,结果你撂挑子。”
“天底下没有撬不动的砖,只有不努力的人。我们现在不是找不到别的办法,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一呢?万一人家答应了。”
“项目上那些狗东西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谁知道该怎么打算?”
陈凛拧了拧眉,想都没想反驳道,“她只是个文员,找了也没用。”
“你怎么知道没用?难道你们认识?”张义满脸狐疑,却又问不出什么。
“不认识。”
“不认识你瞎担心什么?”
张义都快给兄弟跪了,大半夜的他兄弟不会鬼上身了?
正常人谁会有这菩萨心,自身难保了还同情别人。
他不会看上人家了?
想到这儿,张义摇摇头,自家妹子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两人愣是没擦出一丁点火花。
他帮陈凛拍了拍肩头的雪,语重心长,“你现在话这么说,刚才买购物卡的时候怎么不拦着?”
“我想了很多种可能,万万没想到的是,礼还没送出去,你先怂了。这种小姑娘家家最好忽悠,要不是我硬件条件没你好,我还指望你个什么劲儿?”
陈凛不说话,板着一张脸,谁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又不是让你真勾引人,问问而已,就简单问问,问问不行吗?”
“当然,人家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但你试都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行不通?”
“她哪怕在里面是个打杂的,也好过我们在外面两眼一抓瞎。”
男人无声沉默,很少会见到他有这么沉默的时候。
张义也是稀奇了,要说女娃子脸皮薄他理解,陈凛这种女人脱光了都不带眨眼的糙汉子,还有难为情的时候。
他算得上是苦口婆心,奈何没人给力。
“不行,我们想别的办法。”
“还能有别的什么办法?弟兄们都在等着,明天你拿不到钱,你看那些人能放得过你。”
便利店的收银员,到点该下班了,他们站在人家门口站了一下午,要不是刚才张义进去吃了几桶泡面,没准人家连门口这么屁大点的屋檐都不让他们待。
探究的眼神,跟看流浪汉一样,也是,来这儿已经半个多月,半顿饱饭都没吃过,再这样下去,搞不好回家的车票都买不起。
“阿凛,这不像你,你到底在怕什么?我们又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还能吃了那小姑娘不成?”
陈凛不自在躲开老张探究的眼神,岔开话题问,“你之前说徐辉人在哪儿?”
张义吹胡子瞪眼,没好气道,“度蜜月呀度蜜月,人新婚燕尔,小两口这会儿在加拿大,年前肯定回不来,再说那家伙贼精,我们每次拿钱不都给人家现金,连个把柄都没。”
徐辉算是当时他们这个项目牵头人,要是没他,秦筑也做不进建工这么一大工程,要不是他信誓旦旦,他们也不至于撅起屁股一股脑的干。
现在工程竣工,这家伙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留给他们一大堆烂摊子,全然不顾下面这些兄弟们死活。
“这年头没点实力干不了活,人家这是摆明了欺负我们乡巴佬。你今天找大学生发的那波舆论虽然有用,但很快也被压下去了。”
“我估计明天多少能给点,担心的是,这次不给完,下次估计就没了。”
“明天那帮龟孙子,肯定要你签什么字,你别栽里面,账面这种文字活,能做鬼的地方有很多。”
“主要我们后面的结算一直拖着,我担心他们会赖。”
陈凛眉头微蹙,“之前和我们对接的孙工,我记得前年还是大前年人家请你吃过饭,你去过他家,还记得在哪儿住着?具体地址给我,我现在过去找找。”
老张思索了会儿,迟疑道,“在城西,一个偏僻的公租房,地铁不直达,公交得倒好几趟,你要去找他?”
“快凌晨了,要不要我和你一块过去?”
“不用,”陈凛摇头,捋了下思路,当机立断,“你去找我们兼职会计,把我们这边账单和开出的发票,还有以前盖章签字留底的那些结算单整理出来,包括项目上的值班考勤还有材料领料单,资料不全的律师那块有,我上次让留底了一份。”
“我记得最后一份结算还没盖章,但是孙工他们签了字,我现在过去拜访一下,有些话电话说不清楚,还是得当面问问。”
张义不放心,“能行吗?”
“明天尽力而为,能结多少结多少,守在这儿半个月了,先让弟兄们拿钱回去过个好年。剩下的我们慢慢要,明天最重要的是先让对方认账,你把公章营业执照那些都带全。”
“把律师叫上,拿了报酬,没道理不干活。”
老张抽了两口旱烟,啐了口唾沫,“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狗娘养的,坑农民工的钱,他们也不怕生孩子没□□。”
“行了,快回吧!回去吃碗热乎饭,明天这边还得靠你,我不一定过得来,有什么事我们电话沟通。”
老张满是诧异,“兄弟,天大的事能有要钱重要?你该不会冻傻了?”
陈凛……
他怕,怕被人认出。
人在狼狈的时候,不想被人发现,尤其是以前那些认识的人,陈凛还没做好和她见面的准备。
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