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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处境艰难 张义借着昏 ...

  •   张义借着昏暗的灯光,目不转睛盯着兄弟。
      “不对,你不对劲,你的表情告诉我,你肯定有鬼,快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陈凛踹了脚张瘸子耷拉的那条腿,神色自若,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份怔然。
      “不该问的别问,好好干你的活。”
      “哟哟哟!你以后可是我妹夫,自家人有什么能问不能问的?你该不会还有别的风流债?”
      见陈凛避重就轻,张瘸子急了,顿时烟也不抽人也精神了。
      横竖不放心,反复警告道,“兄弟,不是我说,嫣然还在家等你,你要是有别的打算咱可得提前说,大丈夫顶天立地,不准有别的歪心思。”
      “我对她没那个心思。”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来之前自家妹子千叮咛万嘱咐,嘱咐她哥,务必将眼前这男人看牢了,他对此不屑一顾,觉得陈凛那张脸再生得俊,不也和他们这些泥腿子一样土堆里刨食,更甚者,还不如他。
      再怎么的,他还有自家十几亩田,这家伙可是一块落脚的地儿都没。
      也就自家妹子死心眼,认准了这个男人,旁人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这次如果不是好说歹说,那丫头一准扎进男人窝里跟着来。
      “陈凛,我拿你当兄弟,大男人行是行,不行是不行,你不能总这么吊着我妹吧?”哪怕两人相识了挺久,有些时候,张义还是看不清陈凛这个人。
      夜深了,路灯晕黄,要说不冷是假的,陈凛抿唇,眼眸低沉,正色道,“义哥,我没想吊着她,有机会你劝劝嫣然,女孩子青春就那么几年,没道理在我身上耽搁时间。”
      拒绝的话说了很多次,奈何郎心似铁妾有意,好歹自家妹子,张义打着哈哈跳过这个话茬,半试探半开玩笑,
      “我就说了山沟沟里的丫头片子眼皮浅,没见过几个俊男人,你是不缺媳妇儿不着急,横竖都有俏娘们追,我也理解,男人嘛,建功立业最重要。”
      “不过说好了,咱俩不一样,我可以鬼混你不行,你可是我看好的妹夫,没结婚都算,我得看好你了,不为我妹子也为了我未来的弟媳,你可千万要守住自己的童子身。”
      男人间,插科打诨经常有,张义虽然自己挺不是个东西,但打心眼里看好这个兄弟。
      认识三五年了,就没见过这家伙身边出现过一只母蚊子,工地这几年,除了请大伙儿吃饭,没事钻在汽车修理店倒腾他那些破零件,整日灰头土脸的,哪次见了都没个人样。
      偶尔有人喊他出去泡脚也装听不见,大伙儿私下打趣,调侃他是俗世里的和尚,不懂红尘的美。
      “童子身?”
      “是啊!童子身,就是说你洁身自好,没沾过女人。”
      “该说不说,这要放在我们山洼洼,也是头一份儿稀奇事。”张义说完煞有其事啧啧两声,眼底的揶揄溢于言表。
      陈凛不以为然,不甚在意笑了笑,指尖从烟盒里抽了两根,一根递给张瘸子,岔开这个话题。
      “明天的事拜托义哥,你知道的,我不方便露面。”
      张义见不得兄弟失落,切了声,“不就坐过牢,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不也从那里面出来,大家都没当回事你怕什么?”
      便利店拉上照明灯,店员收拾好门口这些摆货,现在也要回家了。
      他俩默契往外走了走,临近凌晨,这会儿雪飘得有些慢了。
      张义搓了搓手,送陈凛往路口走。
      边走边说,“你可是我老张家千挑万选的好女婿,我张义的妹夫,你的事不就我的事儿。”
      陈凛被他张口闭口好妹夫成功膈应到,没好气挑眉,
      “去你丫的,谁是你妹夫,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别总攀亲戚。”
      张瘸子也不生气,反倒凑上前来,“好妹夫,有一句话当问不当问……”
      陈凛有预感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果然,
      张义眼珠子转了转,贱兮兮打听,“话说,你迟迟不肯答应,是不是因为底下小老弟,没咱那传宗接代的能力?”
      “放你娘的狗屁!”
      别看陈凛平日里一副漫无经心的模样,气急了照样打人,尤其打这种不着调的瘸子,一脚一个准。
      张瘸子连躲带逃,堪堪躲过追击,连连求饶道,
      “别生气,咱兄弟都自己人,有什么说什么不带急眼的。”
      陈凛冷着脸大步流星,张义跟在后面暗暗叫苦,为自己解释道,“也不是我乱说,主要大伙儿这么想,你说你不找女人不结婚,是不是讳疾忌医啊,要真有问题,赶明儿拿到钱,我们先去男科医院挂个号瞧瞧……”
      但凡是个全须全尾的男人,都不能让人质疑男人的本能。
      张瘸子没说完的话硬是让陈凛的硬拳头给逼了回去。
      时间已然凌晨,除了路面撒盐的环卫工人,商场地铁已全部关门。
      车停的有些远,他们走了好一会儿。
      “别咸吃萝卜淡操心,有那功夫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应对建工那些人。”说归说,陈凛说完了不解气踹了张瘸子脚边的塑料袋,塑料袋轻飘飘没什么分量,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思。
      抖了抖肩头落下来的雪,他走出去两步顿住,转身大步回来当着张瘸子面,横眉冷对警告他,“找个时间给他们说清楚,我身体好得很!谁要是不信,可以撅屁股过来试试。”
      张义还想说话,被自家兄弟似笑而笑的眼神吓回去。
      陈凛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当然,你要是不信,也可以来试试!”
      张义憨笑着装傻,拢紧外套把心放回肚子里,没问题就行,为了自家妹子,他今天真是老虎头上拔毛,活腻歪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时间不早了,你要去西郊赶紧去,天寒地冻的,开车小心,我离得近,没两步就到了。”
      三十一岁的陈凛要比十八岁的陈凛更能沉得住气,沉得住气的陈凛补充了句,
      “哦,之前一直觉得没必要,现在也不想让大家一直误会,其实啊……”
      张义一脸好奇凑上前,陈凛不紧不慢开口,
      “其实,童子身那玩意儿我早没了。”
      他说完大步流星走了,全然不顾张义原地抓狂。
      这话无疑戳人气管,张瘸子闻言一愣,反应过来肺都快气炸了。
      “陈大个儿,你这人真没有心……”
      “你该不会骗我呢?”
      陈凛没理会,大步走向马路,一辆黑色二手奥拓安安静静停在路边。
      开车门,拧钥匙,踩离合,一脚油门下去没了影儿。
      ——
      城西是个好地方,大概是因为周岁大学校区在这儿,毕业之后索性直接留在这儿,那会机会好,刚毕业没多久,苦于囊中羞涩,刚好遇上公租房摇号,赶在最后一批,她分进去。
      每月房租物业卫生费,加起来不过在外租房一零头,后来哪怕工作很远,公司有员工宿舍,她也执意住这,可能是因为这间简陋房子给她带来短暂庇护,即使它现在淅淅沥沥漏水漏得臭气熏天,周岁也舍不得搬走。
      周岁觉得,这几年生活中,有一半的烦恼都来源于房屋漏水。
      隔三差五漏,没完没了漏。
      修好了马桶面盆漏,修完了面盆暖气上水管又开始,一栋楼里多半防水出问题,不止漏水,林林总总,周岁算不清换了多少次五金配件。
      每次维修师傅信誓旦旦,过不了俩月又开始,物业维修师傅换了好几轮,更有甚者劝她说,这是建房子那会儿遗留下来的娘胎病。
      修不了的,将就着住。
      周岁缝缝补补,一直苟到现在。
      一直没走,究其根本,还是因为没钱。
      这不,楼管下午五点多发消息,说她把楼上水阀关了,师傅明天测压,重新找找漏水点。
      林笑笑来了两次,说是看了心糟,不肯再来。
      好在周岁也没几个朋友,晚上十点,和她一样风尘仆仆下班回家的年轻人不少,大家入眼可见的满身疲惫,等了两趟,周岁终于挤进电梯。
      隔壁说了多少次,依旧将垃圾堆在走廊,问题两家相邻,楼管每次在群里艾特,周岁都有种不能言说的羞愧感。
      解释,显得她太计较,不解释,显得她没素质。
      周岁带着满身疲惫推开入户门,屋内满室狼藉。
      随处可见的大小盆,水声滴滴答答,她将沙发移到卫生间门口,这块暂时幸免于难。衣柜和冰箱没办法找了两块塑料布遮起来,客厅已经完全不能站人,四十四平的建筑面积,大半都在漏水。
      除却卧室,客厅最大,周岁有一大半东西都堆放在这里。
      周岁其实挺能将就,房间里发霉严重,房顶污水渗透墙皮滴下来的味道,腥臭难闻。
      师傅来看过去一次,简单说了句,卫生间的排污没做好防水。
      得亏是租房,这要是自己买的房子,估计得骂死开发商。
      其实本来也不至于,最开始只是墙皮掉渣,周岁上报维修,等排到维修单,时间已经过了多半个月,翻来覆去修,一直维修到现在,仍解决不了问题。
      周岁已经做好搬走的准备,年底结算忙,租房合同一月底到期,房费交到三月份,她是想过,过完年来找房。
      多思多虑,慢性子的人,习惯走一步看一步。
      她在卧室找了条干燥浴巾,打开淋浴,接了个盆,开始刷牙,壁挂炉就这点不好,现开现烧,等热水从厨房流过来,周岁至少得接两盆凉水倒掉。
      中途洗到一半,手机叮铃铃响,有电话进来。
      她顶着一头泡沫推开浴室门,揉了揉眼睛找手机,好在鞋柜离自己不远,她踮着脚伏过去身子看了眼备注,赵兰凤赵姐,周岁不想接,转身回了浴室,任由手机铃声自己挂断。
      响了半晌,电话挂断,蓝牙重新连起,音响继续放歌。
      等她吹干头发躺进被窝,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周岁昏昏沉沉打了个哈欠,后背有点发冷,睡前不放心冲了袋感冒冲剂仰头喝了。
      人累到筋疲力尽,真的可以倒头便睡。
      睡梦中,久违地,周岁梦到了椿树村,她小时候的椿树村,漫山遍野的柿子树,红彤彤的,长势喜人。
      盛夏傍晚,一大群萝卜头的半大小子,上蹿下跳丢柿子玩,软趴趴的红柿子像极了小娃娃的脸蛋,诱人极了。
      八岁的周岁站在同龄孩子里,瘦小伶仃,性格也有些孤僻,除了林笑笑好当女侠,其实村里大半孩子都不愿意带周岁玩。
      别看毛孩子年龄小,从小都是势利眼,谁有糖跟谁亲。
      “喂!林笑笑的跟屁虫,想不想吃柿子呀?”农村孩子物资匮乏,每年夏天,树枝上红透了的软柿子,不像瓜田里的西瓜有主,谁摘下来算谁的,也算是大自然对手脚伶俐小孩的一次慷慨馈赠。
      小小的周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老实点点头,没成想招来一阵哄笑,“哈哈哈哈哈,想得美,想吃自己爬上来自己摘啊。”
      周岁四肢不协调,从小笨手笨脚,也可能因为早产儿长不大,周母严谨周岁爬树翻沟,那会儿周岁是真的乖,大人说什么听什么。
      “我手短,够不着。”她仰着脑袋,黑色瞳孔里全是认真。
      “哇哈哈哈哈,小尾巴,你求我呀!你求求我,我就给你吃。”
      她小时候性子软,谁说什么信什么。
      闻言周岁双手合十作揖,软软开口,“求求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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