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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寿宴风波,见招拆招 转眼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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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至下月初三。
晨光初透,何青窈便已起身梳洗。今日要随婆母前往嘉宁郡王府贺寿,衣着打扮需端庄得体,却也不宜过于张扬,免得抢了主家风光。
晚蓉打开妆奁,从中取出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正要往她发间比划,却被何青窈抬手拦住。
“太过华丽了。”她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妆奁,“取那套白玉簪钗即可,配月白的褙子,外罩一件浅碧的褙子,素净些。”
“老太妃寿辰,会不会太素了?”晚蓉有些犹豫。
“郡王府不缺华丽,缺的是懂分寸的客人。”何青窈对着铜镜整理鬓发,语气平淡,“婆母穿什么?”
“夫人穿的绛紫织金褙子,配赤金头面。”
“那便对了。”何青窈微微点头,“婆母是主客,自当隆重。我做儿媳的,跟着去贺寿,太过招摇反倒失了礼数。”
晚蓉恍然大悟,连忙换了白玉簪钗,又取出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点缀在耳畔,清雅又不失体面。
梳妆完毕,何青窈起身走到外间。李桁已经换好衣袍,一身藏青色暗纹锦袍,腰佩玉带,身姿挺拔,正在廊下等候。
见她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素雅的装扮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收拾妥当了?”
“嗯。”何青窈走到他身侧,二人并肩往府门走去。
国公夫人沈氏已经等在马车旁,见他们走来,目光在何青窈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这孩子的分寸感,一向拿捏得好。
“走吧,时辰不早了。”沈氏率先登上马车,何青窈跟在其后,李桁则骑马随行。
马车一路穿过京城主街,朝着嘉宁郡王府驶去。车厢内,沈氏闭目养神,何青窈静静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玉镯。
“紧张?”沈氏忽然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有一点。”何青窈没有隐瞒,坦然道,“毕竟是头一回去郡王府贺寿,怕行差踏错,丢了府里的脸面。”
“你能想到这一层,便不会行差踏错。”沈氏语气淡淡的,却透着几分认可,“记住,你今日是随我去贺寿的客人,也是永宁国公府的世子妃。该有的礼数周全即可,不必刻意讨好谁,也不必在意旁人的脸色。”
“儿媳记下了。”何青窈垂首应道。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朱漆大门敞开,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往来宾客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门房高声唱名,沈氏带着何青窈踏入府门,李桁则被引至男宾席。
郡王府的寿宴设在后花园,正值初秋,园中桂花初绽,香气袭人。园内搭了戏台,丝竹之声隐约可闻,宾客三三两两聚在花间廊下寒暄。
沈氏一露面,便被几位相熟的诰命夫人围住,寒暄起来。何青窈乖觉地立在婆母身侧,面带浅笑,适时行礼问安,应答得体,不抢话也不冷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便是你家新过门的世子妃?”一位身着宝蓝褙子的夫人上下打量着何青窈,笑道,“模样生得真好,瞧着便知是个知书达理的。”
“正是。”沈氏语气平淡,眼底却带着几分满意,“青窈,这是礼部侍郎夫人,快见礼。”
“晚辈见过夫人。”何青窈盈盈一福,礼数周全。
侍郎夫人拉着她的手夸了几句,又问了家中父母安好,便放她回到沈氏身侧。
如此这般,接连应付了五六位夫人,何青窈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意,不曾露出半分不耐。沈氏看在眼里,暗自点头。
正说着话,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何青窈抬眸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绯红织金褙子的年轻女子款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排场不小。
待看清对方面容,她心中微微一沉。
赵灵溪。
不是说禁足未满,不会露面吗?
何青窈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悄然扫过赵灵溪周身。她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绯红的衣料衬得她面若桃花,头戴赤金累丝凤钗,耳坠红宝石,端的是一副当家女主人的派头。
“婶母来了。”赵灵溪走到沈氏面前,屈膝行礼,礼数周全,面上笑意盈盈,“老太妃念叨您好几日了,说您再不来,她老人家便要亲自登门去请了。”
“哪能让老太妃劳动。”沈氏笑着客套两句,目光在赵灵溪脸上停留片刻,“你身上的禁足……解了?”
“老太妃寿辰,祖母特意开了恩,让我出来待客。”赵灵溪笑意不改,目光转向何青窈,“表嫂也来了,许久不见,表嫂安好?”
“县主安好。”何青窈屈膝回礼,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赵灵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面上却依旧笑吟吟的:“表嫂头一回来郡王府,回头我带你四处转转。咱们府上的园子虽比不得国公府气派,却也有几处景致不错。”
“多谢县主美意。”何青窈浅笑应下,心中却已打起十二分精神。
赵灵溪又和沈氏寒暄几句,便转身去招呼其他宾客。她走后,沈氏微微蹙眉,低声对何青窈道:“灵溪今日出来待客,怕是老太妃的意思。你尽量少与她单独相处,免得生出事端。”
“儿媳明白。”何青窈点头应下。
寿宴正式开始,宾客入席。女眷们按身份尊卑落座,何青窈坐在沈氏身侧,位置靠前,离主位不远。
老太妃年过六旬,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着绛红织金寿字纹褙子,头戴赤金镶玉头面,气度雍容。她端坐主位,接受宾客一一拜寿,面上笑意慈和,目光偶尔扫过何青窈,带着几分审视。
拜寿礼毕,宴席开始。戏台上锣鼓响起,一出《蟠桃会》唱得热闹。宾客们边吃边看,觥筹交错,笑语不断。
何青窈安静地用着膳,偶尔与身旁的夫人说几句闲话,始终不曾离开沈氏身侧。
酒过三巡,老太妃忽然招手,示意何青窈上前。
何青窈微微一怔,连忙起身,走到老太妃面前,屈膝行礼:“晚辈给老太妃请安。”
“起来起来。”老太妃笑着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这便是桁儿新娶的媳妇?模样生得真好,瞧着便是个有福气的。”
“老太妃过奖了。”何青窈垂首,面带浅笑。
“坐这儿,陪我说说话。”老太妃拍了拍身侧的座位,态度亲昵。
何青窈不好推辞,只得坐下。老太妃拉着她的手,问起家中父母、日常起居,又夸她知书达理、端庄大方,言语间皆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何青窈一一作答,态度恭谨,不卑不亢。
正说着话,赵灵溪端着一杯酒走过来,笑盈盈地递到何青窈面前:“表嫂,我敬你一杯。上次在尚书府,言语间多有得罪,还望表嫂莫要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坦荡,当着老太妃和满堂宾客的面,何青窈若是不接,反倒显得小气。
“县主言重了。”何青窈接过酒杯,浅抿一口,将杯子递还,“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
赵灵溪笑意更深了几分,转身对老太妃道:“祖母,您看表嫂多大度。孙女儿先前还担心表嫂记仇,不肯来咱们府上呢。”
“你那张嘴,是该收敛收敛。”老太妃嗔怪地看了赵灵溪一眼,转向何青窈时,语气又温和了几分,“灵溪从小被惯坏了,说话没个分寸,你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县主性情直爽,晚辈岂敢计较。”何青窈语气平和,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赵灵溪见好就收,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离去。
何青窈陪老太妃又说了几句话,见老人家面露倦色,便识趣地告退,回到沈氏身侧。
“她没为难你吧?”沈氏低声问。
“没有。”何青窈摇了摇头,“只是试探了几句,我没接话。”
沈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宴席过半,宾客们纷纷离席赏花、听戏、闲谈。何青窈陪着沈氏在园中走了走,正打算寻个僻静处歇息片刻,却被几位年轻的女眷围住,七嘴八舌地问起话来。
“世子妃,听说你擅制香,能不能送我一盒?”
“我也想要,上回在国公府闻过一次,念念不忘。”
“世子妃,你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除了制香,可还有其他消遣?”
何青窈一一作答,态度温和,言语间却不失分寸。有人问起李桁,她便三言两语带过,既不冷场,也不透露太多私事。
正说着话,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表嫂倒是好性子,被这么多人围着问东问西,也不见不耐。”
赵灵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把团扇,轻轻摇着,面上笑意盈盈,眼底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县主说笑了。”何青窈浅笑回应,“诸位夫人小姐不过是好奇罢了,又不是存心刁难,我怎会不耐?”
赵灵溪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道:“表嫂倒是能屈能伸,上次在我面前那般硬气,今日在老太妃面前,却又乖巧得很。”
何青窈神色不变,声音也压低了:“场合不同,身份不同,自然该有不同的应对。县主若是存心来找茬的,怕是要失望了。”
赵灵溪脸色微变,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侍女的声音:“县主,老太妃唤您过去。”
她狠狠瞪了何青窈一眼,转身离去。
晚翠立在何青窈身侧,将方才的一幕看在眼里,低声问:“世子妃,她……”
“没事。”何青窈打断她,语气平淡,“不过是嘴上占便宜罢了,不必理会。”
寿宴直至申时方才散场。宾客们陆续告辞,何青窈随着沈氏走出郡王府大门,登上马车。
车厢内,沈氏闭目养神,何青窈也靠着车壁,缓缓舒了一口气。
“累了吧?”沈氏忽然开口。
“还好。”何青窈摇了摇头,“只是应付赵县主,费了些心神。”
“她为难你了?”沈氏睁开眼,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不过是几句试探,我没接招,她也没占到便宜。”何青窈如实答道。
沈氏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灵溪这孩子,心思太重,执念太深。桁儿已经成婚,她却始终放不下。你往后见了她,不必刻意讨好,也不必针锋相对,敬而远之便是。”
“儿媳记下了。”何青窈垂首应道。
马车驶回国公府,何青窈回到青梧院,换了家常衣裳,便坐在廊下歇息。
晚翠端来一盏温茶,轻声问:“世子妃,今日累了一天,要不要先歇一会儿?”
“不必。”何青窈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把账册拿来,我对一对这个月的用度。”
晚翠应声去取账册,何青窈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玉镯,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今日与赵灵溪的对话。
赵灵溪今日的试探,比上次更加隐晦,也更加咄咄逼人。她当众敬酒道歉,看似坦荡,实则是将了何青窈一军——若是何青窈计较,便是小气;若是不计较,便显得赵灵溪大度。
还有那句“能屈能伸”,分明是在嘲讽她见风使舵、讨好老太妃。
何青窈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她不在乎赵灵溪说什么。她只在乎,自己有没有守住底线、有没有丢了国公府的颜面。
今日的应对,她自认没有失分。赵灵溪的试探,她一一接下,既没有示弱,也没有撕破脸。往后便是再见面,她也依旧能从容应对。
晚翠取来账册,何青窈翻开册子,一页一页核对,朱笔批注,渐渐将今日的纷扰抛在脑后。
暮色四合,李桁从外头回来。
他今日在男宾席应酬,也喝了不少酒,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踏入青梧院时,见何青窈坐在廊下对账,脚步顿了顿。
“今日在郡王府,可还顺利?”
何青窈抬眸看了他一眼,放下朱笔:“还算顺利。老太妃很和善,婆母也处处照应。只是赵县主……”她顿了顿,“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我没有理会。”
李桁眉头微蹙,走到她身侧坐下:“她说什么了?”
“不过是试探罢了。”何青窈摇了摇头,不愿多提,“夫君不必放在心上。我应付得来。”
李桁看着她沉静的侧脸,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若是不想去,往后这样的场合,可以推掉。”
“推得了一次,推不了一辈子。”何青窈语气平淡,“我既然嫁入了国公府,这些应酬便躲不开。与其躲,不如学着应对。”
李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烛火映着她的面容,眉眼间是淡淡的笃定,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有一种不卑不亢的从容。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小看了她。
“饿不饿?”他问。
何青窈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有一点。”
“让后厨加两个菜。”李桁起身,对廊下侍立的丫鬟吩咐了一句,又转向她,“先别对账了,用膳吧。”
何青窈放下朱笔,起身跟他走入屋内。
晚膳摆上桌,菜式简单,不过四菜一汤,却都是她平日爱吃的。何青窈看着桌上的菜,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夫君特意吩咐的?”
“嗯。”李桁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语气平淡,“今日累了一天,多吃些。”
何青窈低头扒了一口饭,唇角微微弯起。
二人对坐用膳,席间没有太多言语,却也没有往日的生疏与隔阂。
膳后,李桁去书房处理公文,何青窈则继续对账。夜色渐深,院中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声声。
晚翠端来一盏新茶,轻声道:“世子妃,今日在郡王府,我瞧着赵县主看您的眼神,总觉得不太对劲。”
“她看我不对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何青窈接过茶盏,语气淡淡的,“随她去吧。只要她不闹出什么大事,我不会与她计较。”
“可万一……”
“没有万一。”何青窈打断她,抬眸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她若真敢闹出什么动静,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晚翠看着自家姑娘沉静的面容,心中莫名安定了几分。
姑娘还是那个姑娘,看着温软,内里却自有一副硬骨头。谁要是以为她好欺负,怕是要吃大亏的。
夜色沉沉,青梧院沉入静谧。
跨院里,蔷儿依旧辗转难眠。她听说今日世子妃去了郡王府贺寿,世子也一同前往,二人在外人面前倒是和睦得很。
她咬着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女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世子身侧,接受众人的恭维与羡慕,而她只能被困在这座小小的跨院里,连院门都出不去?
她不服。
她一定要找机会,让世子看到她的好。
蔷儿翻了个身,望着帐顶,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总会有机会的。她暗暗告诉自己。
只要她耐心等着,总会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