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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闺宁言明,遣回伶人 寿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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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过后,青梧院的日子重归平静。
何青窈依旧每日晨起向婆母问安,午后处理院内事务,闲暇时制香、临帖、与晚翠对弈。李桁早出晚归,商户清查已近尾声,七皇子名下的铺面陆续被勒令停业整顿,朝堂上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这一日清晨,何青窈去正院向沈氏问安,待婆母饮完茶,她搁下茶盏,轻声道:“婆母,儿媳想明日回何府看看。老太君想念孙女,母亲也来了信,许久不见,想回去陪陪老人家。”
沈氏靠在软榻上,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温和:“是该回去看看。你入府月余,三朝回门后便再没回去过,家中长辈惦记也是常理。”
“多谢婆母。”何青窈垂首道谢。
“明日让桁儿陪你一同去。”沈氏顿了顿,又叮嘱道,“早去早回,不必带太多东西,府里备些礼品带上便是。”
“儿媳省得。”何青窈应下,又陪沈氏说了几句闲话,方才告退。
回到青梧院,何青窈将明日回娘家的安排告诉了李桁。他正在外书房处理公文,闻言只点了点头:“知道了,明日我陪你回去。”
次日清晨,何青窈换了身素雅的衣裙,带着晚翠、晚棠二人,与李桁一同乘马车回了何府。
何家门楣依旧,只是门前少了往日进进出出的热闹。门房见是四姑娘回来,连忙进去通报,脸上堆满了笑。
柳氏早已等在二门处,见女儿下车,眼眶便红了。
“瘦了。”她拉着何青窈的手,上下打量,语气心疼,“在国公府是不是吃不惯?”
“娘,女儿好着呢。”何青窈握着母亲的手,唇角噙着笑意,“婆母待我极好,世子也处处照应,您就别担心了。”
柳氏这才注意到立在一旁的李桁,连忙行礼。李桁微微颔首回礼,道了声“岳母不必多礼”。
何文渊从厅中迎出来,拱手道:“世子难得登门,快请入内奉茶。”
“岳父请。”李桁客套一句,随何文渊往前厅去了。
何青窈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定。父亲虽是四品文官,与国公府门第悬殊,但为人端方持重,料想不会失了礼数。
母女二人往后院走去。柳氏拉着何青窈的手,一路上问长问短,何青窈一一作答,只挑好的说,绝口不提赵灵溪的刁难、蔷儿的纠缠,更不提与李桁之间曾经的隔阂。
静和院里,老太君正倚在软榻上翻看佛经,见何青窈进来,连忙招手:“窈儿来了,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何青窈快步上前,屈膝行礼,却被老太君一把拉住,按在榻边坐下。
“瘦了些,不过气色还好。”老太君端详着她,眼底满是慈爱,“在国公府住得习惯吗?”
“习惯。”何青窈如实答道,“婆母和老太君都很和善,府中规矩虽多,但只要有章法,便不觉得难应付。”
老太君点了点头,又问起李桁待她如何,她便拣了几件日常小事说了,比如他会吩咐后厨做她爱吃的菜,会陪她下棋解闷。老太君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桁儿那孩子,我见过几次,看着冷,心肠不坏。你好好与他相处,日子久了,自然就好了。”
何青窈点头应下,又陪着老太君说了会儿话,直到老人家面露倦色,才告辞退了出来。
母女二人回到柳氏的院落,关起门来说体己话。
柳氏拉着她的手,问起府中诸事,何青窈一一作答,只挑好的说。
“二房那边……”柳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二叔名下的铺子被查了,如今还在停业整顿。你二伯母来找过我几次,话里话外想让你帮忙说情,我都推了。”
何青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母亲:“娘做得对。此事牵扯甚广,女儿不能徇私,也徇不了私。二叔若是正经做生意,账目清白,自然不会有事;若是有问题,谁也救不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柳氏叹了口气,“可你二伯母不听,总觉得你如今是世子妃了,就该帮衬自家人。”
“帮衬也要分什么事。”何青窈放下茶盏,语气平静,“违法乱纪的事,莫说女儿如今只是世子妃,便是将来如何,也绝不能沾手。”
柳氏看着她沉静的眉眼,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这丫头,从小就比旁人通透,可这份通透,也不知要受多少委屈才能换来。
母女二人又说了会儿话,何青窈便起身往前厅去寻李桁。
前厅里,何文渊正与李桁对坐饮茶,二人谈的是近日朝中政务。何文渊虽是翰林侍读,不涉实权,但久居朝堂,对各方动向看得分明。李桁与他交谈,倒也觉得受益匪浅。
见何青窈进来,何文渊起身笑道:“可是要回去了?”
“是。”何青窈屈膝行礼,“出来大半日,怕府中事务积压,该回去了。祖母那边已经辞行过了。”
“既如此,我也不多留。”何文渊转向李桁,拱手道,“世子公务繁忙,改日再登门拜访。”
“岳父客气了。”李桁回礼,又与何文渊寒暄几句,方才带着何青窈告辞。
柳氏送到二门处,拉着何青窈的手,眼眶又红了。何青窈低声安慰几句,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何府,沿着长街往国公府方向行去。何青窈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心中却在盘算回府后的事务。
李桁骑在马上,随行在侧,眉宇间带着几分思索。方才与何文渊的一番谈话,让他对朝中局势有了新的认识——这位岳父虽是文官,不掌实权,但久居翰林,对各派系的底细知之甚详,言语间透出的信息颇为有用。
马车驶回国公府,何青窈先去了正院,向沈氏禀明回府的情况,又陪婆母说了会儿话,方才回青梧院。
李桁则去了外书房——卫署的人刚送了一批公文过来,需要他签批。
刚踏入书房坐定,侍从便匆匆进来禀报:“世子,跨院那边出事了。蔷儿趁着管事嬷嬷不注意,偷偷溜出跨院,跑到外书房附近转悠,被巡查的侍卫撞见了。侍卫将她拦住,她还争执了几句,说什么‘只是想见世子一面’。”
李桁脸色一沉。
“人呢?”
“已经押回跨院了。管事嬷嬷正在看着。”
李桁放下手中的公文,起身往外走。行至跨院门口,管事嬷嬷正守在院门外,见他来了,连忙行礼。
“开门。”李桁语气冷硬。
院门打开,他踏入跨院。蔷儿正坐在窗边,见世子亲自来了,先是一喜,随即对上他冰冷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行礼。
“蔷儿,你可知罪?”李桁站在院中,没有走近,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蔷儿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强撑着道:“世子,奴婢只是想见您一面,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李桁冷笑一声,“跨院规矩,非传唤不得擅出。你明知故犯,还敢说没有别的意思?”
蔷儿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辩解。
“念你是初犯,这次不重罚。”李桁转身对管事嬷嬷吩咐道,“从今日起,跨院每日的饭食减为两餐,晨昏各一次。院门落锁,除了送饭的仆妇,任何人不得出入。若再有违令者,不必再来回我,直接送回七皇子府。”
“是。”管事嬷嬷连忙应下。
李桁没有再看蔷儿一眼,转身走出跨院。
蔷儿站在原地,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世子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回到外书房,李桁坐在案前,手指轻轻叩击桌面,面色依旧冷沉。七皇子送来的这枚棋子,已经越来越不安分了。他提笔写了一封信,命人送去七皇子府,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府中近日事忙,不便留客,乐伎几人请七皇子派人接回。
信送出后,他又批阅了几份公文,直到暮色四合,方才起身回青梧院。
何青窈已经换了家常衣裳,正坐在廊下制香。见他回来,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不太好,便问:“夫君怎么了?可是公务不顺?”
“蔷儿又闹事了。”李桁在她身侧坐下,将方才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何青窈手上揉制香丸的动作顿了顿,眉心微蹙:“她怎么溜出去的?”
“趁管事嬷嬷不备。”李桁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我已经让人传话给七皇子府,让他们把人接回去。”
何青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省得夜长梦多。”
她将手中搓好的香丸放入瓷盒,起身道:“夫君先去歇息,我去看看跨院那边。”
“不必去了。”李桁拉住她的手腕,又很快松开,“我已经处置过了,你去了也没什么可做的。”
何青窈看了他一眼,重新坐下。
“那便听夫君的。”
晚膳摆上桌,二人对坐用膳。席间,何青窈提起回娘家的见闻,说老太君精神尚好,母亲身体也硬朗,只是惦记着她。李桁听着,偶尔点头回应,气氛平和。
膳后,二人移步偏厅,晚翠摆上棋具。
何青窈执白先行,落子灵动。李桁执黑应对,步步沉稳。数十手过后,白棋再度陷入困局。
何青窈盯着棋盘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又输了。”
“你的棋路太急。”李桁将黑子放回棋罐,语气平淡,“总想着速战速决,反倒容易露出破绽。”
“妾身性子急,改不了。”何青窈弯了弯唇角,将白子一颗颗收回棋罐。
李桁看着她难得露出的小女儿情态,目光柔和了几分。
“后日我休沐,带你去城外走走?”
何青窈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见他神色认真,不像客套,便点了点头:“好。”
夜色渐深,二人各自洗漱安寝。
帐幔垂落,烛火摇曳。何青窈躺在床榻上,听着身侧李桁均匀的呼吸声,心中莫名安定了几分。
入府月余,从最初的陌生疏离,到如今能同桌用膳、同室对弈、偶尔出城散心,二人的关系虽谈不上浓情蜜意,却也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她不急。
日子还长,慢慢来。
跨院里,蔷儿坐在窗边,望着院中沉沉的夜色,眼底满是不甘。
世子今日亲自来处置她,她本该高兴的,可他连正眼都没看她一下,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她咬着唇,指节攥得发白。
为什么?为什么世子不肯多看她一眼?她哪里不如那个世子妃?
隔壁屋子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另外三名乐伎在窃窃私语。蔷儿隐约听见“不知好歹”“别连累我们”之类的话,脸色愈发难看。
她起身走到门口,狠狠拉开门,对着隔壁吼道:“闭嘴!”
隔壁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传来一声冷哼。
蔷儿重重关上门,坐回窗边,望着夜色出神。
她不会放弃的。
只要她还在这座府里一天,就还有机会。
夜色沉沉,青梧院沉入静谧。
何青窈已经沉沉睡去,李桁却还没有睡意。他望着帐顶,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日何青窈说的那句话——“与其被动接招,不如早做准备。”
她说得对。七皇子送乐伎,不过是第一步试探。若是他应对不当,对方只会步步紧逼,得寸进尺。
他该早做准备了。
李桁闭上眼,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青梧院的梧桐树上,枝叶婆娑,投下斑驳的影子。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