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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归宁探病,三方入府 伶人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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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人离府后的几日,青梧院的日子平静了许多。
何青窈依旧每日晨起去正院向沈氏问安,午后处理院内事务,闲暇时制香、临帖、与晚翠对弈。李桁早出晚归,商户清查已近尾声,卫署的公文渐渐少了,他回府的时辰也比前些日子早了些。
这一日午后,何青窈正在廊下翻看账册,晚棠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世子妃,门房送来的,说是何府的信。”
何青窈接过信拆开,是母亲柳氏写来的。信中说老太太近日身子不大好,整日念叨她,问她能否抽空回去看看。
何青窈读完信,眉心微蹙。祖母年事已高,身子骨本就一日不如一日。她入府这些日子,只在三朝回门和上次回去时见过两次,心里一直记挂着。
她起身去正院找沈氏。
沈氏正靠在软榻上翻看账册,见何青窈进来,抬眸道:“怎么了?”
“婆母,家里来信说祖母身子不大好,儿媳想明日回去看看。”何青窈将信递过去。
沈氏接过信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应该的。你入府这些日子,回去的次数确实不多。明日让桁儿陪你去,早去早回。”
“多谢婆母。”何青窈垂首道谢。
沈氏又叮嘱了几句带些补品回去之类的话,便让她退下了。
何青窈回到青梧院,将明日回娘家的安排告诉了李桁。他正在外书房处理公文,闻言点了点头:“知道了,明日我陪你去。”
“夫君公务繁忙,不必特意陪我。”何青窈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去便是,早去早回。”
“明日卫署无事。”李桁放下笔,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我陪你去。”
何青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辞。
次日清晨,何青窈换了身素雅的衣裙,带着晚翠、晚棠二人,与李桁一同乘马车回了何府。
柳氏早已等在二门处,见女儿下车,眼眶便红了。
“瘦了。”她拉着何青窈的手,上下打量。
“娘,女儿好着呢。”何青窈握着母亲的手,唇角噙着笑意,“祖母如何了?”
“这两日好些了,就是总念叨你。”柳氏擦擦眼角,拉着她往后院走,“快去吧,老人家盼着你呢。”
李桁则被何文渊请去前厅喝茶说话。
静和院里,老太太正倚在软榻上,面色比上次见时差了些,精神却还好。见何青窈进来,连忙招手:“窈儿来了,快过来。”
何青窈快步上前,屈膝行礼,被老太太一把拉住,按在榻边坐下。
“祖母身子如何?”何青窈握着老太太的手,仔细端详她的面色。
“老毛病了,不碍事。”老太太拍拍她的手,眼底满是慈爱,“就是想你。在国公府住得可好?桁儿待你如何?”
“都好。”何青窈拣了几件日常小事说了,老太太听完,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那就好。嫁了人,日子是自己过的。只要夫妻和睦,别的都不重要。”
何青窈点头应下,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儿话,伺候她用了药,直到老人家面露倦色,才告辞退了出来。
母女二人回到柳氏的院落,关起门来说体己话。
柳氏拉着她的手,问起府中诸事,何青窈一一作答,只挑好的说。
“你二叔那边……”柳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铺子的事还没了结,你二伯母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前几日又来找我,话里话外还是想让你帮忙。”
“娘怎么回的?”何青窈问。
“我说你只是世子妃,不掌朝堂之事,管不了这些。”柳氏叹了口气,“可她不听,总觉得你是不肯帮忙。”
“不是不肯,是不能。”何青窈语气平静,“法理不容徇私,这个口子不能开。二叔若真在账目上动了手脚,我求情反倒害了他。让他吃一堑长一智,往后本分做生意,才是正道。”
柳氏看着女儿沉静的眉眼,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这丫头,从小就比旁人通透,可这份通透,也不知要受多少委屈才能换来。
母女二人又说了会儿话,何青窈便起身往前厅去寻李桁。
何文渊正与李桁对坐饮茶,二人谈的是近日朝中政务。见何青窈进来,何文渊起身笑道:“可是要回去了?”
“是。”何青窈屈膝行礼,“出来大半日,该回去了。祖母那边已经辞行过了。”
“既如此,我也不多留。”何文渊转向李桁,拱手道,“世子公务繁忙,改日再登门拜访。”
“岳父客气了。”李桁回礼。
马车驶回京城,何青窈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李桁骑在马上,随行在侧。
回到国公府,何青窈先去了正院,向沈氏禀明回府的情况,又陪婆母说了会儿话,方才回青梧院。
刚踏入院门,便见晚蓉迎上来,道:“世子妃,三老爷携家眷从任上回来了,说是调任回京,暂时住在府中。方才已去正院拜见过夫人,夫人让人收拾了东边的跨院给他们住。”
何青窈脚步一顿。
三老爷——便是李桁的庶叔,前永宁国公的庶子,李凛的庶出弟弟。她入府这些日子,只听晚翠提过一嘴,说这位三老爷常年在外任官,极少回京。
“三老爷带了几口人?”何青窈问。
“三老爷、三夫人,还有一位姑娘、一位少爷。”晚蓉道,“姑娘行七,少爷行六。”
何青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回屋换了家常衣裳,便坐在廊下歇息。
傍晚时分,李桁从外书房回来,面色比平日沉了几分。何青窈见状,便问:“夫君怎么了?”
“三叔回来了。”李桁在她身侧坐下,接过晚翠递来的茶,“方才去正院见了母亲,说了会儿话。”
“三老爷此行是调任回京?”何青窈问。
“嗯。”李桁点了点头,“在吏部谋了个闲差,往后便留在京中了。祖母的意思,让他们暂住在府里,等外头宅子收拾妥当了再搬出去。”
何青窈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暂住,意味着不是长住,但短期内也不会走。
“三婶那人还算本分,不难相处。倒是三叔……”李桁顿了顿,“脾气有些拧,你少与他打交道便是。”
何青窈点了点头。
晚膳摆上桌,二人对坐用膳。席间,李桁又提起府中其他几房的情况。
“二叔你见过了,为人随和。三叔常年在外,你不熟悉,往后慢慢就知道了。还有一位姑太太,是祖父的庶出女儿,嫁去了外地,不常在京中,逢年过节才会回来住几日。”
何青窈一一记下。
膳后,二人在偏厅对弈。今日何青窈心绪好,棋路比往日灵活,接连设了几个小圈套,竟让李桁也吃了两个小亏。
“进步了。”李桁看着棋盘,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是夫君让着我。”何青窈抿嘴笑了笑,将白子收回棋罐。
夜色渐深,丫鬟们鱼贯退下,掩上房门。
何青窈坐在妆台前,慢慢摘下鬓边的珠钗。今日回娘家,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话,言语间满是不舍。她心里酸酸的,面上却不显。
李桁从净房出来,见她对着妆奁出神,便问:“还在想老太太?”
“嗯。”何青窈将珠钗放进妆奁,叹了口气,“祖母年纪大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嫁了人,不能时时陪在她身边,心里总觉得亏欠。”
“老太太身边有你父母照顾,不会有事。”李桁在她身侧坐下,语气平和,“你若想回去,往后便常回去看看。母亲那边,我去说。”
何青窈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感激,轻声道:“多谢夫君。”
李桁没有再说,起身去熄灯。
帐幔垂落,烛火熄灭,屋内暗了下来。
何青窈躺在床榻上,面朝内侧。李桁躺在外侧,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伶人送走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确实缓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各睡各的、中间空出一大段距离,但也没有刻意亲近,只是自然而然地靠近了一些。
何青窈闭着眼,听着身侧李桁均匀的呼吸声,心中安定。
窗外,秋风渐起,梧桐叶沙沙作响。
次日清晨,何青窈去正院向沈氏问安,正巧遇上了来请安的三夫人。
三夫人姓周,年约三十五六,面容清秀,衣着朴素,言行间带着几分拘谨。见何青窈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这位便是世子妃吧?常听府中人说世子妃端庄贤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三婶客气了。”何青窈屈膝回礼,态度恭谨,“晚辈入府时三婶不在京中,未曾拜见,失礼之处还望三婶海涵。”
“哪里哪里。”三夫人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是我们回来得仓促,不曾提前递信,倒是叨扰了府中。”
沈氏靠在软榻上,看着二人寒暄,淡淡一笑:“都是一家人,不必这般客套。青窈,往后你三婶住在东跨院,你多照应些。”
“是。”何青窈应下。
三夫人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告退了。
午后,何青窈正在廊下制香,晚棠进来禀报,说七姑娘李芸来拜访。
李芸是三房的庶出女儿,行七,年约十三四岁,生得眉清目秀,只是面色有些苍白。她身后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是三房的庶出少爷李柘,行六。
“给嫂嫂请安。”李芸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李柘也跟着作揖。
“快起来。”何青窈放下手中的香料,起身相迎,“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晚翠,看茶。”
李芸坐下,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轻声道:“嫂嫂这里真清静。”
“青梧院年头久了,树木多,夏天遮阴,秋天落叶也多。”何青窈语气温和,“三婶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李芸点了点头,“母亲说府中什么都好,就是刚回来,许多规矩还要重新学。”
她说到“规矩”二字时,语气微微一顿,似有几分不自在。何青窈看在眼里,没有追问,只道:“慢慢来就好了。三婶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让丫鬟来跟我说。”
“多谢嫂嫂。”李芸垂首道谢。
几人闲话了几句,李芸便带着李柘告辞了。何青窈送到院门口,对晚翠道:“回头让后厨炖些滋补的汤水送过去,七姑娘瞧着身子弱,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是。”晚翠应下。
傍晚时分,李桁从外头回来,何青窈将三房来拜访的事说了一遍。李桁听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晚膳后,二人在偏厅坐了一会儿。李桁翻着书,何青窈临帖,各做各的事,偶尔抬眸对视一眼,便各自移开目光。
这样的相处,不算亲密,却也不再生疏。
夜色渐深,二人各自洗漱安寝。
何青窈躺在床榻上,回想着这两日的种种——回娘家见了祖母,回府又见了三房的人。府中的人际关系比她预想的复杂,但她不急,慢慢来就好。
身侧,李桁的呼吸声均匀而安稳。
她闭上眼,渐渐沉入梦乡。
窗外,秋风萧瑟,梧桐叶落。冬天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