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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迁居送别,岁末将至   三房搬 ...

  •   三房搬家的日子,天还没亮,东跨院便忙活起来。仆妇们进进出出,搬箱笼、抬桌椅,脚步声杂沓,隔着两道院墙都听得见。何青窈早起梳洗完毕,先去正院给沈氏请安,然后带着晚翠往东跨院去。
      三夫人周氏正站在院门口指挥仆妇装车,见何青窈来了,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着笑意:“世子妃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我们来就行。”
      “三婶客气了。”何青窈微微屈膝行了半礼,语气温和,“备了几样东西,给三婶和七妹妹路上用。”她侧身示意,晚翠捧着两个锦盒上前。
      周氏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一匹藏青色暗纹绸缎、一套白瓷茶具,另有一个小匣子里装着几样精细点心。她连忙道谢,又让丫鬟收好。
      李芸从院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弟弟李柘。她今日换了一身新衣裳,头发也梳得整齐,脸上带着几分离别的惆怅。见了何青窈,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嫂嫂。”
      “七妹妹一路顺风。”何青窈点了点头,又看向李柘,“六弟好好读书。”
      李柘应了一声,规规矩矩作了个揖。
      三老爷李肃从院里出来,一身簇新的石青袍子,面色淡淡的。他先向何青窈拱了拱手,道了句“有劳世子妃费心”,便转身上了马车,并不多话。
      何青窈也不在意,又与周氏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告辞了。
      她站在回廊下,看着三房的马车缓缓驶出府门,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晚翠在一旁道:“三老爷走得倒干脆,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各人有各人的性子。”何青窈转身往回走,“走吧,回去把东跨院的花销理理,回头好跟婆母交差。”
      回到青梧院,她让晚棠取了东跨院这一个月的用度账册来,一项一项核对。炭火、灯油、米面、菜蔬,外加给仆妇们的赏钱,拢共支了多少,还剩多少,一一列得清楚。
      晚棠在一旁帮忙,道:“三夫人在的时候,倒是不怎么挑剔。给什么用什么,从没嫌过东西不好。”
      “那是人家懂分寸。”何青窈合上账册,“回头把账目报给婆母,该销的销,该留的留。”
      午后,她去正院给沈氏回话。
      沈氏靠在软榻上,手里剥着橘子,听她禀报完三房搬家的始末,点了点头:“办得妥当。东跨院那边,你让人收拾干净,门窗打开通通风。来年开春种些花草,也添些生气。”
      “是。”何青窈应下。
      沈氏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她一瓣,道:“年关将近,府里该准备过年的事了。你头一回在府里过年,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府里的老嬷嬷。”
      “儿媳省得。”何青窈接过橘子吃了,酸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
      从正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腊月的天短,申时刚过,日头就偏西了。何青窈拢着斗篷往回走,路过二房院门口时,正巧遇上二老爷何文彬从外头回来。她停下脚步,屈膝行了一礼:“二叔。”
      何文彬笑着拱了拱手:“桁儿媳妇儿,天冷,快些回去吧。”
      两人各自走了。
      回到青梧院,李桁还没回来。何青窈换了家常衣裳,在暖阁里坐着翻账册。晚翠端来热茶,又往炭盆里加了几块炭,屋子里暖意融融。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院外传来脚步声。晚翠迎出去,不一会儿,李桁掀帘进来,斗篷上落了一层薄雪。
      “又下雪了?”何青窈起身接过他的斗篷。
      “刚飘了几片,不大。”李桁在炉边坐下,伸手烤火,“三叔搬走了?”
      “嗯,上午就走了。”何青窈在他身侧坐下,将账册合上推到一旁,“东西都收拾妥当了,账目也对过了,回头报给婆母。”
      李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晚膳摆上桌,今日吃的是清炖羊肉、醋溜白菜、一碟腌萝卜,外加一碗热腾腾的汤面。何青窈胃口不错,吃了满满一碗面,又喝了两碗汤。李桁看着她,道:“今日胃口好?”
      “天冷,就想着吃点热乎的。”何青窈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膳后,二人在暖阁里坐着。李桁翻着公文,何青窈拿了绣绷做针线。她绣的是一方帕子,角上绣了一枝梅花,针脚细密,只是速度不快,绣了好几日才绣了一半。
      李桁偶尔抬眸看她一眼,见她低头专注的模样,目光停留片刻,便又移开。
      夜色渐深,丫鬟们鱼贯退下,掩上房门。
      何青窈坐在妆台前,慢慢摘下鬓边的珠钗。李桁从净房出来,在床沿坐下,看着她对镜卸妆。
      “三婶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他问。
      “没有,就是道了谢。”何青窈将珠钗放进妆奁,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随口一问。”李桁收回视线,拿起床头的书翻了两页。
      何青窈梳完头,起身铺被。棉被厚实软和,她在被褥上轻轻拍了拍,将枕头摆正。李桁放下书,抬手熄了灯。
      帐幔垂落,屋内暗了下来。窗外透进来一点雪光,朦朦胧胧的,映得帐中隐约可辨人影。
      何青窈躺进被子里,面朝内侧。被子厚实,压在身上暖烘烘的,她缩了缩脚,将冰凉的脚丫藏进被窝深处。
      片刻后,身侧的床褥微微下陷,李桁躺了下来。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静静躺着,呼吸声均匀而平稳。
      帐中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只手探过来,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掌心温热,指节分明,不轻不重地包裹着她的手背。他的手暖,她的手凉,温度顺着相贴的皮肤慢慢传递过去。
      她没有抽回,也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然后松开,手掌顺势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她顺从地侧过身,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处。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炭火气,暖烘烘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紧了一些。
      她便闭上眼,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帐中静得只剩下两道交缠的呼吸。
      又过了一会儿,他微微低头,唇落在她的额角。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脸颊上,转瞬即逝。她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
      他的唇从额角缓缓移下来,擦过她的眉心,落在她的鼻尖。她感觉自己的耳朵烫得厉害,心跳也快了起来,却依旧没有躲,只是攥着他中衣前襟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在她鼻尖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偏头,吻上了她的唇。
      不是新婚之夜那种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也不是冷战前那种带着试探的轻啄。这个吻比以往更深了一些,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温度。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他夺走了大半,脑子有些发懵,手指从他衣襟滑到他的肩头,攥着他肩上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便停了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不稳。
      “怕?”他低声问,声音比平日低沉了许多,哑哑的。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不让他看。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背,掌心顺着她的脊线缓缓滑下,带着安抚的意味。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烫得她后背一片温热。
      “那便不怕。”他说。
      然后他微微侧身,将两个人换了个位置。她被拢在他身下,乌黑的长发散开在枕上,衬着月白的中衣,像一幅水墨画。他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帐中光线昏暗,只有雪光映进来,模模糊糊地勾勒出他的轮廓。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专注而沉静。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他的脸颊,从眉骨划到下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他捉住她的手,按在枕侧,十指交握。
      “青窈。”他忽然唤她的名字,不是“世子妃”,不是“你”,是她的名字。
      她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这样叫自己。
      她没有应,只是仰起头,主动在他唇角印了一下。很轻,像蝴蝶落在花蕊上,一触即收。
      他微微一怔,随即俯下身,将这个吻接了过去。
      帐幔之内,衣料窸窣声断续传来,间或夹杂着一声低低的喘息。被子被蹬到了一旁,又被一只手捞回来,胡乱盖在两个人身上。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梧桐枝头,落在屋脊上,无声无息。
      屋内,炭盆里的炭烧得正红,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暖意融融的帐中,两个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呼吸交织,温度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帐中只剩两道交缠的呼吸声,一重一轻,渐渐趋于平缓。何青窈侧躺着,面颊贴着枕面,发丝散乱地铺在身后,眉眼间带着事后的慵懒和倦意。被子拉到肩头,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搭在被面上。
      李桁躺在她身侧,一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把玩着她散落的一缕长发,指尖缠绕又松开。
      “去净房洗洗。”他低声道,坐起身来。
      “不用。”何青窈缩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冷。”
      “不洗不舒服。”李桁掀开被子一角,凉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往被窝深处缩了缩。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净房端了一盆热水过来。盆边搭着干净的棉帕,热气袅袅升起,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起来。”他将水盆放在床边的脚踏上,伸手去拉她的被子。
      何青窈攥着被角不肯松手,脸涨得通红。成婚半年,虽说夫妻间该有的都有了,可这般事后的清理,她向来是等他走了之后自己悄悄弄的。如今他端了热水过来,还要在一旁看着,她怎么好意思。
      “我……我自己来。”她伸手去够帕子,眼睛不敢看他。
      李桁没有动,就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将帕子放进热水里浸湿,拧干,在被窝里胡乱擦了两下,便将帕子丢回去,又把被子拉得严严实实。
      “好了。”她背对着他,耳根红透了。
      李桁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戳穿。他重新洗了帕子,自己简单擦了擦,将水盆端回净房,又洗了手,才回到床上。
      吹了灯,帐中重新暗了下来。
      他躺下时,她感觉到床褥微微下陷,下意识往那边靠了靠。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冷。”她小声说,将冰凉的脚丫贴在他的小腿上。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被子底下,他的腿覆上她的,暖意从接触的地方一点一点漫过来。
      “还冷吗?”他问。
      “不冷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混不清。
      帐中安静下来,只有两道交缠的呼吸声。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次日清晨,何青窈醒来时,李桁已经起身了。她摸了摸身侧,被褥还带着余温,人却已经走了。
      晚翠端着热水进来,见她醒了,笑道:“世子卯时就起了,说今日要去卫署点卯,不让吵醒您。”
      “嗯。”何青窈坐起身,披上外衫。她一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有一小片淡淡的红痕,是昨夜他握住她时留下的。她耳朵一热,连忙拉下袖子遮住。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天色灰蒙蒙的,远处的屋脊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新的一天,寻常的日子。
      年关越来越近,府里渐渐忙了起来。何青窈头一回在国公府过年,许多规矩不懂,便跟着沈氏身边的嬷嬷一样一样学。祭祖的时辰、年夜饭的菜单、各房各院的压岁钱、往来世家的年礼,桩桩件件都不能马虎。
      她每日晨起去正院问安,回来便处理这些事务,午后还要去库房清点年货,常常忙到傍晚才能歇下来。
      李桁依旧是早出晚归,偶尔休沐,便陪她一起处理府中事务。他不怎么插手内宅的事,只是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帮着对一对账目,或是让人去外头采买些她列在单子上的东西。
      日子虽忙,却也有条不紊。
      这一日傍晚,何青窈从库房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翠给她揉着腰,心疼道:“世子妃歇一歇吧,这些事交给奴婢们做就是了。”
      “过年的东西,不亲自过一遍,不放心。”何青窈靠在软榻上,闭着眼,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李桁从外头回来,见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接过晚翠手里的活,替她按揉着后腰。
      力道不轻不重,位置也准。何青窈微微一怔,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便又闭上眼,心安理得地受用了。
      “累了就歇着,明日的事明日再做。”他低声道。
      “明日还有明日的事。”何青窈叹了口气,“过年就是这样,忙完了就好了。”
      李桁没有再说,手下力道放得更轻了些。
      过了片刻,晚翠端来热茶,他才收回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何青窈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道:“今日把各房的年礼单子理出来了,回头给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你做主就行。”李桁放下茶盏。
      晚膳摆上桌,二人对坐用膳。今日何青窈胃口一般,吃了半碗饭便搁了筷子。李桁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却夹了一筷子她平日爱吃的菜放到她碗里。
      她低头吃了,又扒了几口饭。
      膳后,她在暖阁里坐着,靠着引枕差点睡着了。李桁从书房回来,见她歪在引枕上,便走过去,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何青窈一惊,睁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累了就早点睡。”他抱着她往床边走,语气平淡,像是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耳朵红得发烫。
      他将她放在床上,替她脱了鞋,又拉过被子盖好。她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他吹了灯,在她身侧躺下。
      “睡吧。”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嗯”了一声,闭上眼。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迷迷糊糊间,感觉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她便靠过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梧桐枝干嘎吱作响。
      屋内,暖意融融,两个人相拥而眠,一夜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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