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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除夕守岁,新岁伊始 腊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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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祭灶。
从这一日开始,府里正式忙起了过年的事。扫尘、祭祖、贴对联、挂灯笼,各房各院都张罗起来,连素日冷清的地方也添了几分喜气。
何青窈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沈氏将年前采买的差事交了大半给她,她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先去正院问安,然后去库房清点年货,再分派到各房各院。哪个院该领多少尺头、多少炭火、多少果品,她心里有一本细账,分毫不差。
晚翠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厚厚的册子,心疼道:“世子妃,歇一歇吧,这才腊月二十三,离过年还有好几日呢。”
“正因为还有好几日,才要赶着把该分的分了。”何青窈脚步不停,“等到了年根底下,各房都忙,再分就来不及了。”
晚翠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傍晚,李桁从卫署回来,何青窈正坐在暖阁里对账。炭盆烧得旺,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倦意。
“今日又忙了一日?”他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账册翻了翻。
“嗯,各房的年礼都分派下去了,只剩几家世交的还没送。”何青窈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明日还得对一遍,怕有遗漏。”
李桁将账册放回桌上,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替她揉着指节。他力道适中,指腹带着薄茧,揉过她酸痛的手指关节,竟意外地舒服。
何青窈微微一怔,低头看着他的手包裹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回。
晚翠端了茶进来,见状抿嘴笑了笑,悄悄退了出去。
“明日我休沐。”李桁一边替她揉手一边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夫君会核对礼单?”何青窈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不会。”李桁坦然道,“但可以帮你跑腿。”
何青窈忍不住笑了,连日来的疲惫淡了几分。
腊月二十四,扫尘。
一大早,各房各院便忙活起来。仆妇们拿着鸡毛掸子扫屋顶、擦窗户,丫鬟们换洗帐幔被褥,院子里晒满了花花绿绿的布料。何青窈指挥着青梧院的丫鬟们将各处的灰尘扫尽,又亲自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放心。
李桁果然没有去卫署,换了身家常衣裳,在院里转了转,问:“有什么要我做的?”
何青窈想了想,道:“外书房的书架积了灰,夫君自己收拾吧。旁人的手,怕弄乱了你的东西。”
李桁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外书房。
何青窈忙完青梧院的事,又去正院帮沈氏。沈氏正坐在软榻上指挥嬷嬷们清点库房,见她来了,笑道:“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份单子,有没有漏了谁家。”
何青窈接过单子,一一看过去。她记性好,哪家送了什么、该回什么礼,心里都有数。当下指出几处遗漏,沈氏连连点头。
“到底是年轻人,脑子好使。”沈氏满意地看着她,“我老了,记性不如从前了。”
“婆母说哪里话。”何青窈笑道,“儿媳不过是帮衬着打打下手,大事还是婆母拿主意。”
沈氏笑了笑,没有再说。
从正院出来,天色已近晌午。何青窈回到青梧院,李桁已经收拾好了外书房,正坐在廊下喝茶。见她回来,递了杯热茶过去。
“忙完了?”
“婆母那边差不多了,下午再去对一遍就行。”何青窈接过茶,在他身侧坐下。
冬日的阳光淡淡的,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却也不像清晨那样冷得刺骨。院中的梧桐树上还挂着残雪,偶尔被风吹落几片,簌簌地响。
“后日除夕,府里要祭祖。”李桁放下茶盏,“你头一回参加,有什么不懂的,提前问母亲。”
“我问过嬷嬷了,流程都记下了。”何青窈掰着手指,“辰时更衣,巳时祠堂集合,先由父亲主祭,然后各房依次上香……”
李桁听着她一条一条地说,唇角微微弯了弯。
“笑什么?”何青窈侧头看他。
“没什么。”李桁收回笑意,“只是觉得你记性好。”
何青窈抿了抿嘴,没有戳穿他。
腊月二十八,府里各处都贴上了对联和福字。
何青窈亲自写了青梧院的对联,上联是“瑞雪兆丰年”,下联是“春风迎新岁”,字迹端丽,沈氏看了直夸好。李桁将对联贴在大门两侧,退后两步看了看,道:“字写得不錯,比去年的好。”
“去年的又不是我写的。”何青窈站在他身侧,也仰头看着那副对联。
“所以我说比去年的好。”李桁侧头看了她一眼。
何青窈反应过来他在夸自己,耳朵微微一红,转身进了院子。
除夕。
一大早,府里便热闹起来。
何青窈天不亮就起身,梳洗打扮。今日要祭祖,她换上了大红色织金褙子,头戴赤金累丝凤钗,耳坠红宝石,端的是世子妃的体面。晚翠在一旁替她整理衣襟,赞道:“世子妃今日真好看。”
“少贫嘴。”何青窈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没有不妥,才起身往外走。
李桁已经在院中等候。他今日也换了身新袍子,玄色暗纹锦袍,腰佩玉带,身姿挺拔,比平日更添几分英气。见了何青窈,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道:“走吧。”
二人并肩往祠堂走去。
国公府的祠堂在府邸东侧,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平日里大门紧闭,只有年节祭祀时才打开。院中松柏苍翠,石碑林立,庄严肃穆。
永宁国公李凛已经带着族中男丁在祠堂前列队,沈氏领着各房女眷站在另一侧。何青窈走到沈氏身后站定,目光扫过四周——二房、三房,还有几位她不常碰面的远房族亲,乌压压站了一片。
吉时到,鞭炮齐鸣。李凛率众人入祠堂,上香、献爵、读祝文,一套流程庄重肃穆。何青窈跟在沈氏身后,依样画葫芦,该跪的时候跪,该拜的时候拜,一丝不苟。
祭祀完毕,众人回到正院相互拜年。晚辈给长辈磕头拜年,长辈给晚辈发压岁钱。何青窈给沈氏和李凛磕了头,得了两个大红封,又给二房、三房的长辈依次行礼,收了一堆荷包、玉佩、金锞子。
李桁站在她身侧,替她挡了不少寒暄。有人夸何青窈端庄贤淑,他便淡淡点头;有人问何青窈何时有喜,他便岔开话题。何青窈听在耳里,面色不变,心里却有些不好意思。
拜年结束,各房各自回去吃年夜饭。
青梧院里,晚翠和晚棠已经摆好了年夜饭。铜锅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桌上摆着鸡鸭鱼肉,还有一盘何青窈爱吃的桂花糕。二人对坐,没有旁人,安安静静地吃了这顿年夜饭。
席间,李桁破例喝了两杯酒。何青窈陪了一杯,脸便红了。她酒量浅,一杯下去就觉得头重脚轻,连忙夹了几筷子菜压一压。
“不能喝就别喝。”李桁将她面前的酒杯拿走了。
“只是一杯。”何青窈辩解道,声音却比平日软了几分。
李桁看了她一眼,没有揭穿她已经红到耳根的事实。
膳后,二人换了家常衣裳,在暖阁里守岁。炭盆烧得旺,暖意融融。李桁翻着书,何青窈靠着引枕,手里拿着绣绷,却没绣几针,便歪在那儿打盹。
“困了?”李桁放下书。
“没有。”何青窈睁开眼,强撑着坐直身子,“守岁要守到子时,不能睡。”
李桁看着她强打精神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拆穿。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她又开始点头。手里的绣绷滑下去,她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接住,绣绷上的针差点扎到手。
李桁伸手,将绣绷从她手里抽走,放在一旁。
“靠着睡一会儿,子时我叫你。”
“不行,守岁不能……”她话说到一半,便被他揽过去,头靠在他的肩头。他的肩膀宽厚,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暖烘烘的。她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闭上眼,很快就睡了过去。
李桁低头看了她一眼,将一旁的薄毯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他一手揽着她,一手翻着书,时不时的,目光从书上移到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回去。
子时的梆子响起时,何青窈被李桁轻轻摇醒。
“到子时了。”他低声道。
何青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已经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远远近近的,此起彼伏。府里也放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
“过年了。”她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过年了。”李桁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带着烟火的气味。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出来看看?”
何青窈起身走到他身侧,裹着薄毯站在门口。夜空中,远处的烟火此起彼伏,将半边天映得忽明忽暗。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的,落在两个人的发顶、肩头。
“新年好。”她侧头看他,眉眼弯弯。
“新年好。”他低头看着她,伸手将她发顶的雪花拂去。
二人在门口站了片刻,便关上门回到屋里。丫鬟们已经睡下了,整座院子安安静静的,只有炭盆里微弱的火光映着四壁。
何青窈将帐幔放下,坐在妆台前摘珠钗。折腾了一日,头发散了,珠钗卸了,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李桁从净房出来,见她揉脖子的模样,走到她身后,伸手替她按揉肩颈。力道恰到好处,她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又觉得不好意思,硬生生忍住了。
“明日还要去各房拜年,早些睡。”他低声道。
“嗯。”她应了一声,起身去净房。
等她回来时,李桁已经躺下了,给她留了外侧的位置。她掀开被子躺进去,被子厚实,压在身上沉甸甸的。他伸手熄了灯。
帐中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雪光映进来,朦朦胧胧的。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面朝内侧,而是平躺着,望着帐顶。过了一会儿,她感觉他的手探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睡不着?”他问。
“嗯。”她轻声道,“鞭炮声太响了。”
窗外,远远近近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确实比平日热闹许多。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侧过身,将她揽进怀里。
“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那声音平稳而有力,盖过了窗外的喧嚣,成了她世界里唯一的声响。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然后缓缓下移,吻在她的眉心、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很轻,很柔,带着一种新春伊始的郑重。
她没有躲,抬起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帐中安静下来,只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和偶尔泄出的一两声低吟,很快便被窗外的鞭炮声盖了过去。
炭盆里的炭烧得通红,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得帐中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何青窈窝在他怀里,浑身软绵绵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将她稳稳地圈在怀中。
“去洗洗。”他低声说,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
“冷。”她将脸埋在他胸口,不肯动。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松开她,起身披了外衫,去净房端了热水过来。盆边搭着干净的棉帕,热气袅袅升起。
何青窈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他将水盆放在床边,伸手去拉她的被子。
“我自己来。”她攥着被角不肯松手。
“昨夜你也是这么说的。”李桁语气平淡,手上却没停,将被子掀开一角。
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连忙裹紧被子。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再勉强,将帕子浸湿拧干递给她。
她接过去,在被窝里飞快地擦了擦,将帕子递还给他,又把被子拉得严严实实。
“好了。”
他接过帕子,自己简单擦了擦,将水盆端回净房,洗了手,才回到床上。
重新躺下后,她自然而然地靠过去,将冰凉的脚丫贴在他的小腿上。他已经习惯了,没有躲,只是伸手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新年了。”她轻声说。
“嗯。”他应了一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新年了。”
“新的一年,夫君有什么愿望?”她问。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没什么愿望,就这样便好。”
何青窈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就这样便好——府中安稳,夫妻和睦,日子平淡却踏实。她没有再问,只是将脸在他胸口蹭了蹭,闭上眼。
窗外,鞭炮声渐渐稀疏,夜色愈发深沉。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覆盖着整座京城。
帐内,两个人相拥而眠,呼吸交织,沉沉睡去。
正月初一。
何青窈醒来时,李桁已经起身了。她摸了摸身侧,被褥还带着余温,人却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看着她。
“醒了?”他问。
“嗯。”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昨夜的倦意还没完全散去,她打了个哈欠,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模样慵懒而随意。
李桁看着她的模样,伸手将她脸颊边的一缕乱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瞬。
“起来吧,还要去各房拜年。”
何青窈这才想起今日是大年初一,连忙起身梳洗。晚翠端了热水进来,见她面色红润、眉眼含春,抿嘴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何青窈从铜镜里瞥见晚翠的表情,耳朵一红,低头加快梳妆。
收拾妥当后,二人先去正院给沈氏和李凛拜年,又去二房、三房依次磕头。一圈走下来,已近晌午。回到青梧院,何青窈累得不想动,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晚翠端了热茶进来,小声道:“世子妃,各房的年礼都送过去了,单子在这里,您过目。”
何青窈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收起来吧。”
李桁在她身侧坐下,端着一盏茶慢慢喝着。屋外鞭炮声断断续续,年味儿正浓。
“累?”他问。
“有点。”何青窈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夫君不累?”
“还好。”他放下茶盏,“下午没什么事,你歇着吧。”
何青窈“嗯”了一声,闭上眼,靠着他的肩膀,又有些迷糊了。他伸手揽住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拿起昨晚没看完的书,继续翻着。
窗外,雪停了,冬日的阳光淡淡地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新的一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