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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元宵灯暖,姑母添堵 正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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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
天还没黑,府里的花灯便陆续点亮了。何青窈忙了一整日,从早上的灯架搭建到下午的宴席安排,桩桩件件都亲自过问,直到傍晚才算收拾妥当。
宴席散后,宾客各自归去。何青窈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已是亥时。她揉了揉发酸的腰,正要回青梧院,李桁从男宾那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兔子灯。
“给你的。”他将兔子灯递给她。
何青窈接过来看了看,兔子灯扎得精巧,红眼睛、白身子,肚子里还点着一截小蜡烛。她抿嘴笑了笑,提着灯与他并肩往回走。
“赵灵溪今夜没闹事。”她边走边道。
“嗯。”李桁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青梧院,晚翠端了热水来。何青窈洗漱后坐在妆台前,李桁从净房出来,在她身后站定,伸手将她发间的珠钗摘下。
“今日辛苦了。”他低声道。
何青窈从镜中看着他的动作,轻轻“嗯”了一声。
熄灯后,他照例将她揽进怀里。她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便沉沉睡去。这一夜,与往日并无不同。
正月十六。
何青窈正在暖阁里对账,晚棠进来禀报:“世子妃,姑太太从任上回来了,说是要在京中住一阵子。”
姑太太——前国公爷的庶女,嫁去了外地,何青窈入府半年还没见过。
“婆母那边知道了?”
“已经禀报了,夫人让收拾西跨院。”
何青窈合上账册,起身去迎。
西跨院收拾妥当,何青窈到府门口时,沈氏也刚出来。婆媳二人并肩站着,不多时,一辆青帷马车驶来。
车帘掀开,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被丫鬟搀着下了车,容貌与李凛有几分相似,眉眼间带着精明。这便是姑太太,马李氏。
“大嫂。”马李氏笑盈盈地上前给沈氏行礼。
沈氏笑着扶住她,目光扫向她身后:“这是……瑗姐儿?”
马车里又下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她生得眉清目秀,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打扮得素净。她规规矩矩地给沈氏行礼:“舅母安好。”
马李氏在一旁笑道:“瑗姐儿今年十六了,我带她回京,想让她在京城多走动走动,见识见识。”
何青窈上前见礼:“姑母安好。”
马李氏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笑道:“这便是桁儿的新媳妇?果然是个美人胚子。”说着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塞给她。
“多谢姑母。”何青窈收下了。
一行人进府,何青窈陪着表妹马瑗去西跨院安顿。马瑗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规规矩矩的。
傍晚,李桁从卫署回来,何青窈将姑太太来了的事告诉他。
“姑母来了?”李桁眉头微蹙,“带了几口人?”
“带了表妹马瑗,说要住一阵子。”
李桁“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正月十七。
何青窈去正院请安,马李氏已经在了。她坐在沈氏下首,正说着话,见何青窈进来,笑着招手。
寒暄过后,马李氏忽然将话题转到了李桁身上:“桁儿如今在卫署当差,忙不忙?”
“忙。”沈氏道。
“年轻人忙些好。”马李氏笑着,目光瞥了何青窈一眼,“桁儿今年十九了吧?成婚也半年了,怎么还没动静?”
何青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沈氏淡淡道:“他们还年轻,不急。”
马李氏笑了笑,没有再提。
何青窈陪坐了片刻便告退。走出正院,晚翠小声嘀咕:“姑太太这话说得不中听。”
“她是长辈,爱说什么随她。”何青窈面色不变,脚步却比平日快了几分。
午后,马瑗来青梧院拜访。她坐在暖阁里,接过茶盏,目光四下打量了一番,轻声道:“表嫂这里真雅致。”
“表妹住得可还习惯?”何青窈语气温和。
“习惯。”马瑗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道,“表嫂,我昨日在正院见了表哥,他……好像瘦了些。”
何青窈看了她一眼,面色不变:“他公务忙,瘦了也是常事。”
马瑗“哦”了一声,低下头,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
又说了几句闲话,她便起身告辞。
晚翠送走她,回来嘀咕:“这位表姑娘,怎么总打听世子的事?”
何青窈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制香。她将手里的香丸揉得格外用力,指尖泛白。
傍晚,李桁回来后,何青窈将马瑗来过的事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问了什么?”李桁放下茶盏。
“问夫君是不是瘦了。”何青窈垂着眼,“还说我这里雅致。”
李桁“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那之后几日,府里表面平静,暗处却起了微妙的变化。
何青窈依旧每日去正院请安,依旧与马李氏寒暄,依旧对马瑗客客气气。可回到青梧院,她的话明显少了。李桁问她府中事务,她答得简略;李桁与她闲话,她只淡淡应一声,便低头做自己的事。
晚翠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一日傍晚,何青窈坐在暖阁里临帖,李桁从外书房回来,在她身侧坐下,看了一眼她写的字,道:“这笔锋不稳。”
何青窈“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李桁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又道:“明日休沐,带你去城外走走?”
“不了。”何青窈搁下笔,“府里还有事,走不开。”
李桁没有再说什么。
夜里,帐中暗了下来。他照例伸手去揽她,她却微微侧了侧身,面朝内侧,留给他一个后背。
他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收了回去。
两个人各自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过了许久,李桁低声唤她:“青窈。”
“嗯。”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不出情绪。
“你在生气?”
“没有。”她答得快,快得不像真话。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
那一夜,两个人背对背躺着,谁也没有碰谁。
正月十九,何青窈去正院请安,马李氏正拉着沈氏说话,见何青窈进来,笑着道:“青窈来了,我正和你婆母说呢,瑗姐儿一个人在京城没什么朋友,你平日要是有空,带她多出去走走。”
“姑母放心,改日我出门赴宴,带上表妹便是。”何青窈语气温和。
“那就好,那就好。”马李氏笑着拍她的手。
何青窈陪坐了片刻,正要告退,马李氏忽然道:“青窈,你留一步,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说。”
沈氏看了马李氏一眼,没有阻拦,起身去了内室。
何青窈重新坐下,面色平静地看着马李氏。
“青窈啊,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也不跟你绕弯子。”马李氏拉着她的手,语气亲热,“瑗姐儿今年十六了,还没说人家。我这次带她回京,就是想给她找个好归宿。桁儿是你丈夫,也是她表哥,你看看……”她顿了顿,“能不能跟桁儿说说,让瑗姐儿也进了府?不要什么名分,做个侧室就行,姐妹二人也好有个伴。”
何青窈的手微微一僵。
她料到姑母会有这一日,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姑母。”她抽回手,语气依旧平和,“世子的事,我做不了主。姑母若是想提,不妨直接与世子说。他若是愿意,我自会替他操办;他若是不愿意,我说了也没用。”
马李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又很快恢复:“你是他妻子,你说的话,他还能不听?”
“姑母高看我了。”何青窈起身,屈膝行了一礼,“府中还有事,我先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晚翠跟在身后,小声道:“世子妃,姑太太跟您说什么了?”
何青窈没有回答,脚步飞快,走回青梧院才停下来。她站在廊下,扶着柱子,胸口起伏不定。
晚翠吓了一跳:“世子妃,您怎么了?”
“没事。”何青窈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走进暖阁,拿起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已经用过了晚膳,独自坐在暖阁里绣那方梅花帕子。她绣得很慢,一针一线都格外用力,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李桁在饭桌前坐下,看了一眼对面的空位,问晚翠:“世子妃吃过了?”
“吃过了。”晚翠小声道。
李桁没有再问,自己用了膳。
膳后,他走进暖阁,在她身侧坐下。
“今日姑母找你了?”他开门见山。
何青窈手上的针顿了一下,继续绣。
“嗯。”
“她说什么了?”
“姑母没跟你说?”何青窈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她来找过我,我没见她。”李桁语气平淡,“让侍从挡了。”
何青窈的手微微一顿,针尖扎进指腹,她轻轻“嘶”了一声,将手指放到唇边。
李桁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的血珠,从袖中取出帕子替她按住。
“她说了什么?”他问。
何青窈看着被他握住的手,沉默了片刻,才道:“姑母说,想让瑗姐儿进府,给你做侧室。”
李桁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松开。
“你怎么回的?”他问。
“我说你做不了主,让她自己跟你说。”何青窈抽回手,低头继续绣帕子,声音很轻,“你要是愿意,我替你操办;你要是不愿意,你自己去回绝。”
李桁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我不愿意。”他低声道,“这话我说过。”
“嗯。”何青窈应了一声,手上的针却刺歪了,扎进绣绷的布里,拔不出来。
李桁伸手,将绣绷从她手里拿开,放在一旁。
“你心里有气。”他说。
“没有。”何青窈垂着眼,“姑母是长辈,她想什么,我拦不住。我气你做什么?”
“你气我没有早点把这事了结,让她又找上门来。”李桁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也气我这几日什么都没做,让你一个人应付她。”
何青窈的眼眶微微发红,却硬撑着没有落泪。
“夫君想多了。”她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摘下珠钗,不再看他。
李桁跟过去,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她的脸。
“姑母的事,我会处置。”他低声道,“你信我。”
何青窈从镜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摘珠钗。
夜里,帐中依旧暗沉。
两个人各躺一边,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他没有伸手揽她,她也没有靠过去。
沉默了很久,李桁忽然开口:“青窈。”
“嗯。”
“明日我就让人传话给姑母,让她死了这条心。”
何青窈没有说话。
“她若是再不识趣,我让人送她回任上。”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很低很沉,“不会让她在府里久留。”
何青窈翻了个身,面朝外侧,将被子拉到下巴。
“睡吧。”她轻声道。
李桁的手探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她没有躲,也没有回应。他便将手收了回去。
窗外,夜风呼啸。
这一夜,两个人依然背对背躺着,直到天明。
正月二十,李桁一早便去了正院。
他当着沈氏的面,对马李氏道:“姑母,瑗姐儿的亲事,我帮不上忙。您若想给她找人家,我让府里的管事去打听,有合适的再与您说。至于其他的心思,姑母不必再提。”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马李氏脸色变了几变,讪讪道:“桁儿,姑母也是好意……”
“好意我心领了。”李桁起身,“卫署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走后,沈氏淡淡看了马李氏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消息传到青梧院时,何青窈正在廊下制香。晚翠将正院的事说了一遍,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揉香丸。
“世子妃,世子这是为您出头呢。”晚翠小声道。
何青窈“嗯”了一声,将揉好的香丸放进瓷盒,盖上盖子。
“让晚棠去库房挑两匹好料子,给姑太太送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她起身,拍净手上的粉末,“再给表姑娘也送一匹,颜色要鲜亮些的。”
“是。”晚翠应下。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已经在暖阁里等着了。她端了一盏热茶递给他,语气比前几日柔和了些:“夫君辛苦了。”
李桁接过茶盏,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不辛苦。”
晚膳摆上桌,二人对坐用膳。席间,何青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李桁也夹了她爱吃的冻豆腐放到她碗里。
膳后,二人在暖阁里坐了一会儿。何青窈绣帕子,李桁翻书,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却不像前几日那样冷冰冰的了。
夜里,熄灯后,李桁侧过身,将她揽进怀里。她没有躲,顺从地靠过去,脸贴着他的胸口。
“青窈。”他低声道。
“嗯。”
“往后姑母再找你,你直接让她来找我。”
“好。”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帐中安静下来,只有两道交缠的呼吸声。
何青窈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渐渐沉入梦乡。
窗外,夜风渐歇,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清辉洒在梧桐枝头,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