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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内外夹击,风雨欲来 二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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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九。
流言在京城贵妇圈子里传得很快。不过两三日功夫,何青窈挪用公中银子贴补娘家放印子钱的说法便传得有鼻子有眼。晚棠出去采买时,连街边茶肆的伙计都在议论,说永宁世子妃的娘家出了事,世子妃为了保住娘家脸面,私下动了府里的库银。
何青窈坐在暖阁里听完晚棠的回禀,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水。她翻过一页账册,语气淡淡的:“茶肆伙计的话,听听就算了。让他们传,传够了自然就散了。”
晚棠急了:“世子妃,这话若是传到夫人耳朵里……”
“婆母不是傻子。”何青窈放下账册,“她若信了流言,早就派人来问话了。”
晚棠还想说什么,被晚翠拉了一下袖子,咽了回去。
可事情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午后,嘉宁郡王府忽然派人送了一封信来。信的落款是赵灵溪,字迹娟秀,措辞客气。信中说,听闻何家近日有些风波,她深感不安,特意备了些银两以示关怀,请世子妃莫要推辞。末尾还附了一句:若世子妃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她必当尽力相助。
何青窈看完信,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
晚翠凑过来看了一眼,气得手抖:“世子妃,赵县主这是打您脸呢!她设的局,她来施恩,她还要您承她的情!”
“她不单要让我承情,她还要让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我收了她的银子。”何青窈将信折好,放在案上,“若是我不收,她便能在人前说我不知好歹;我若是收了,她便能坐实‘何家缺钱’的说法。左右她都不吃亏。”
“那怎么办?”
“回信。”何青窈起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就说何家的事已经处置妥当,不劳县主费心。银两不必送了,心意我领了。”
她写好信,等墨迹干了折好递给晚棠:“让人送去郡王府。”
晚棠应声退下。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正在廊下收晾干的香料。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他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才走进去。
“今日郡王府送了信来?”他在她身侧站定。
“嗯。”何青窈头也不抬,将香料一束束收进竹篮,“赵灵溪说要送银子给我。”
“你收了?”
“退了。”何青窈直起身,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碎叶,“她打的什么主意,我清楚。这银子不能收。”
李桁沉默了片刻,道:“二叔那边,我已经让人查到了那个姓王商人的下落。”
何青窈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看他:“找到了?”
“人已经出了京,往南边去了。”李桁语气平淡,“我派去的人在半路上截住了他,如今正在押回来的路上。”
何青窈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片刻后,她轻声道:“多谢夫君。”
李桁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转身进了书房。
何青窈站在廊下,看着他那扇关上的门,抱着竹篮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他嘴上不说,可她知道,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查这件事。从二叔被骗到流言四起,他没有说过一句“你放心”,却该做的都做了。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日的分房,隔着那些她说过的话,隔着那扇她关上的门。她还没想好怎么走出去。
夜里,何青窈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出神。
她在想赵灵溪的下一步。流言已经放出去了,送银子的试探也被她挡回去了。赵灵溪接下来会做什么?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人——马瑗。
赵灵溪若是一心想把她从世子妃的位置上拉下来,最好的办法是让李桁身边多一个人。那个人若是李桁自己愿意纳的,那何青窈连争的立场都没有。而眼下最想进府的那个人,是马瑗。
赵灵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一定会找上马瑗。
二月二十。
何青窈的猜测应验了。
这一日午后,晚翠从外头采买回来,面色凝重地进了暖阁。
“世子妃,奴婢听说一件事。”她压低声音,“表姑娘今日去了一趟嘉宁郡王府。”
何青窈正在翻账册的手微微一顿:“她去的?”
“是。姑太太身边的人传出来的,说表姑娘是独自去的,坐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
何青窈放下账册,靠着椅背,沉默了片刻。
赵灵溪果然找上了马瑗。她们说了什么,她猜得到——无非是告诉马瑗,如今何家出了事,世子妃自顾不暇,正是她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马瑗哭了。可她若真的不愿意,就不会去郡王府,更不会在郡王府哭。
“知道了。”何青窈重新拿起账册,“不必盯着了。”
晚翠急道:“世子妃,表姑娘若是真的听了赵县主的话……”
“听就听了。”何青窈翻过一页账册,语气平淡,“她若自己想进府,谁也拦不住。赵灵溪不过是点了那把火。”
晚翠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
傍晚,李桁从卫署回来,何青窈没有提马瑗去郡王府的事。晚膳时二人对坐用膳,席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李桁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她低头吃了,没有回夹。
膳后,李桁去了书房。何青窈坐在暖阁里,靠着引枕闭目养神。晚翠端了茶进来,轻轻搁在案上,又悄悄退了出去。
何青窈睁开眼,看着那盏茶袅袅升起的热气,心里在想一件事——
赵灵溪点了火,马瑗会主动来找她。不是来挑衅,是来“诉苦”。她会哭着说“表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像从前每一次一样。
可这一次,何青窈不会再递帕子了。
二月二十一。
马瑗果然来了。
午后,晚棠进来禀报时,何青窈正坐在廊下制香。她揉香丸的手没有停,只道:“让她进来。”
马瑗走进来时,何青窈抬头看了一眼。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眶微微泛红,却不像前几次那样一进门就掉眼泪。她走到何青窈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表嫂。”
“表妹来了,坐。”何青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起身。
马瑗坐下,接过晚翠递来的茶,低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酝酿什么。何青窈也不催她,继续揉着手里的香丸。
“表嫂。”马瑗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我昨日去了一趟嘉宁郡王府。”
“嗯。”何青窈应了一声。
“赵县主跟我说了一些话。”马瑗低下头,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她说……说如今何家出了事,表嫂自顾不暇,让我趁这个机会……跟表哥多走动。”
何青窈放下香丸,抬眸看着她。她没有接话,只是等马瑗继续说。
“我知道我不该去。”马瑗的眼眶又红了,“可我就是……就是想去听听她说什么。表嫂,我是不是很蠢?”
何青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道:“你去了,听了,回来了。然后呢?”
马瑗愣住了。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何青窈的语气平淡,“你觉得赵灵溪说得对,还是不对?”
马瑗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想了。”何青窈重新拿起香丸,“你若真不想,就不会去。你去了,说明你心里还有念想。”
马瑗的眼泪掉了下来,却咬着唇没有哭出声。她攥着帕子,肩膀微微发抖。
何青窈看着她,没有递帕子。
“表妹。”她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楚,“你想进府,我不拦你。只要世子点头,我替你操办。可你若是听了赵灵溪的话,以为这时候能趁人之危,那你就想错了。”
马瑗抬起泪眼看着她。
“赵灵溪跟你说的,不是为你,是为她自己。”何青窈将香丸放进瓷盒,盖上盖子,“你若真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说。若只是想不明白,那就回去慢慢想。”
马瑗怔怔地坐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没有再说什么。
她站起身,屈膝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晚翠送走她,回来小声道:“世子妃,表姑娘这回哭得跟以前不太一样。”
“嗯。”何青窈将瓷盒收好,“以前是哭给我看,这回是哭给她自己看。”
晚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正坐在暖阁里临帖。她将马瑗来过的事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家常事。
李桁听完,沉默了许久。
“她若是再来,不必见了。”
何青窈搁下笔,看了他一眼:“她是表妹,不见说不过去。”
“那就让晚翠挡了。”李桁的语气笃定,“她再来,你只管不见。有什么事,让她来找我。”
何青窈看着他,没有接话,重新拿起笔继续写字。
夜里,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
赵灵溪出手了,马瑗的心乱了。何家的风波还没有完全平息,流言也还在暗处流转。可她心里并不慌乱。
她想起白日里对马瑗说的那些话——“你若真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说。若只是想不明白,那就回去慢慢想。”
她说给马瑗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她想清楚了一些事,也有一些事还没有想清楚。但她不急。
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