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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水落石出,人心渐明 二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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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二。
李桁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连同那个姓王的商人一同押进京城。
消息传到青梧院时,何青窈正在廊下翻晒新制的香丸。晚翠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世子妃,人带回来了。世子让人直接送去京兆府了。”
何青窈晒香丸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送去京兆府?”
“世子说,既然是涉及印子钱的案子,就让衙门来审。该认的罪认了,该吐的银子吐出来,按律办。”晚翠顿了顿,“世子还说,让您不必再过问此事。”
何青窈将最后一排香丸摆好,直起身来。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眯了眯眼,没有接话。
晚翠见她面色平静,不敢再多嘴,退到一旁。
何青窈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刚刚冒出嫩芽的梧桐枝。李桁把王商人送去京兆府,而不是私下处置,这一步走得比她预想的更磊落。案子进了衙门,便不是谁家关起门来能压下去的事了。赵灵溪背后再有人撑腰,也堵不住公堂上白纸黑字的供词。
他在替她断这条后路。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正在暖阁里对账。他在她身侧坐下,没有提王商人的事,只说了一句:“京兆府那边,明日会开堂过审。”
何青窈放下账册,看了他一眼:“那周管事呢?”
“已经让人盯住了。”李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王商人供出他之后,他就跑不了。”
何青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晚翠进来添了一回茶,又悄悄退了出去。
“后日休沐。”李桁放下茶盏,语气随意,“你想不想回何府看看?”
何青窈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二叔那边,案子结了之后,心里应该能踏实些。”他站起身,“你回去看看也好。”
他说完,没有等她回答,转身去了书房。
何青窈坐在原处,看着他那杯还没喝完的茶,垂下眼帘。
他问她想不想回去看看,却没有说“我陪你去”。他大概是怕她觉得他在跟进跟出,怕她觉得他管得太多。可他不问,她又怎么知道他是想陪还是不想?
心里转了几个念头,最终化成一个轻轻的“嗯”字,说给自己听。
夜里,何青窈躺在床上,侧耳听了听书房那边的动静。安安静静的,没有翻书声,也没有炭火的噼啪响。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二月二十三。
京兆府开堂审理王商人一案。消息传得比何青窈预想的更快——还没到午时,整个京城的世家圈子便都知道了:那个在城西开钱庄、放印子钱骗了几家商户的王商人,被永宁世子的人当场拿住,送到了衙门。连带着嘉宁郡王府的采买管事周福,也被列在涉案名单里,虽尚未拘传,却已闹得满城风雨。
何青窈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正院陪沈氏说话。
沈氏端着茶盏,语气淡淡的:“桁儿这事办得还算利落。案子一公开,有些人的心思就该收一收了。”
何青窈低着头,没有接话。
“回头你去何府看看你二叔。”沈氏放下茶盏,“银子的事既然已经了了,不必再提。往后多留个心眼就是了。”
“是。”何青窈应道。
从正院出来,何青窈沿着回廊慢慢走。风吹过来,带着早春泥土翻新的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脚步比来时轻了几分。
二月二十四。
何青窈回了一趟何府。
案子虽然还没正式了结,王商人的供词里已经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了——他确实是收了嘉宁郡王府周福的银子,才设局引诱何文彬入瓮。银子到手之后,他和周福对半分,钱庄的账目也早已做了手脚,就算是京兆府查下去,也查不出什么大问题。
何文彬听完这些,坐在椅子上半晌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道:“我这是被人当猴耍了。”
“二叔吃一堑长一智就好。”何青窈语气平缓,“银子的事已经了了,往后做事多留个心眼。”
何文彬连连点头,眼眶发红,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何青窈没有久留,陪母亲和老太太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她走的时候,老太太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窈儿,家里的事让你操心了。”
“祖母说的哪里话。”何青窈蹲在榻边,握着老太太的手,“孙女应该的。”
从何府出来,马车驶过长街。何青窈掀开车帘看了看外头的街景,春日的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街边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她放下车帘,靠回车壁,轻轻呼出一口气。
何家的事暂时了了。接下来,该轮到赵灵溪了。
二月二十五。
马瑗又来了府里。
这一回,她没有去青梧院,而是先去了正院给沈氏请安,然后在园子里走了一圈,才让丫鬟来青梧院传话,说想见表嫂一面。
何青窈正在暖阁里翻看春耕的最后一本账册,听闻马瑗来了,放下账册,净了手,起身走到廊下。
马瑗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脂粉,也没有泪痕。
“表嫂。”她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很平,“我想跟表嫂说几句话。”
何青窈站在廊下,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进来说吧。”
二人进了暖阁,晚翠上了茶便退了出去。马瑗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却没有喝。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表嫂,我想清楚了。”
何青窈看着她,没有接话。
“我不该听赵县主的话。”马瑗的声音很轻,却没有颤抖,“她跟我说的那些,是为了她自己,不是为了我。我这几日想了很多……”
她抬起头,看着何青窈,眼眶微微泛红,却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表哥心里没有我。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多来几次,多跟表哥说说话,他总会想起小时候的情分。可我现在知道了,他对我客气,只是因为他是我表哥。”
何青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赵县主跟我说,何家出了事,表嫂自顾不暇,是我进府的好时机。”马瑗低下头,“我听了她的话,心里动了念想。可我去了郡王府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她若是真心为我好,为什么不在明面上帮我?为什么让我趁人之危?”
她攥着帕子,指节微微发白:“她想让我当那把刀。她拿我当刀使。”
何青窈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放下。
“表妹能想通这个,是好事。”她语气温和,“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马瑗抬起头,看着何青窈,沉默了片刻,道:“我想跟我娘回去。回任上去。”
何青窈微微一怔。
“我在京城待了这些日子,也看明白了。”马瑗的声音带着几分涩意,“我留在这里,只会让自己更难受。回去也好,换一个地方,慢慢就忘了。”
何青窈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过了片刻,她点了点头:“你若是想好了,我不拦你。你娘那边……”
“我会跟我娘说。”马瑗站起身,“表嫂,谢谢你一直没怪我。”
何青窈摇了摇头:“我没怪过你。”
马瑗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找出一点虚假来。可她看到的只有平静。她吸了吸鼻子,笑了笑,屈膝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何青窈坐在暖阁里,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良久没有动。
晚翠进来添茶,小声问:“世子妃,表姑娘走了?”
“嗯。”何青窈端起茶盏,“她说明日就随姑太太回任上去。”
晚翠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哦”了一声,退到一旁。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将马瑗来过的事说了一遍。
“她要回任上去?”李桁放下茶盏,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何青窈在他身侧坐下,“说是想通了,想换个地方。”
李桁沉默了片刻,道:“也好。她年纪还小,换个地方慢慢就忘了。”
何青窈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说的“忘了”,是忘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她听着,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
“夫君。”她忽然开口。
“嗯?”
“明日姑母和表妹回去,要不要送送?”
“你想送便送。”李桁语气平淡,“备些礼,别空手。”
何青窈点了点头。
夜里,何青窈躺在床上,望着帐顶。
马瑗走了。赵灵溪的案子还没有完全了结,但王商人在公堂上交代了,周福也被京兆府传去问过话了。赵灵溪就算能把自己摘干净,嘉宁郡王府的名声也已经沾了灰。
她在想,等这些事情都了了,她和李桁之间那扇门,是不是也该打开一道缝了。
窗外,月光清浅。
她翻了个身,面朝外侧,听着书房那边细微的声响,慢慢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