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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终有喜讯,不要通房 二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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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六。
马瑗随姑太太回了任上。
何青窈亲自送到府门口。马瑗临上马车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屈膝行了一礼,什么也没说便钻进了车厢。何青窈站在府门口,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青梧院,她坐在廊下歇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乏。这几日先是操心二叔的事,又应付赵灵溪的流言,再是马瑗的几次哭诉,虽说桩桩件件都应付过去了,可人也像被抽干了力气。
午后,她在暖阁里对账,没看几页便觉得眼皮发沉。她放下账册揉了揉太阳穴,晚翠端了茶进来,见她面色发白,忙问:“世子妃,您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些乏。”何青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刚放下,眼前忽然一黑。
晚翠看见她身子晃了晃,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扶,何青窈已经歪倒在案上,账册和茶盏一并扫落在地,碎瓷片迸了一地。
“世子妃!”晚翠惊叫出声,扑过去扶住她,转头朝外喊道,“来人!快来人!世子妃晕倒了!”
院里顿时乱作一团。晚棠跑进来,晚蓉去请大夫,春绵和夏葛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碎瓷。晚翠将何青窈半扶半抱到软榻上,急得声音都在抖:“世子妃,您醒醒,您别吓奴婢……”
不多时,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诊脉的时候,屋里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压低了。大夫闭着眼,手指搭在何青窈的腕上,眉头微动,又换了一只手重新诊了一遍。
片刻后,大夫睁开眼,面上露出几分喜色:“恭喜,世子妃这是有了身孕,约莫一个半月了。只是近日劳累过度,气血不足,这才昏了过去。好生调养,无大碍。”
晚翠怔了一瞬,随即又惊又喜,眼眶都红了:“有……有喜了?”
消息传得飞快。
何青窈被晚翠扶回内室躺下时,沈氏已经得了信,亲自带着嬷嬷过来了。她坐在床沿,握着何青窈的手,又让大夫细细交代了调养的方子,这才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有了身子也不仔细些。”沈氏的语气带着心疼,“这几日操劳了多少事,也不怕伤了身子。”
何青窈刚醒过来,面色还有些苍白,唇角却微微弯了弯:“儿媳不知道,没往那处想。”
“往后知道了,就好好养着。”沈氏拍了拍她的手,“府里的事,交给我和你二婶打理,你不必操心了。”
何青窈应了一声,没有推辞。
傍晚,李桁从卫署回来时,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座府邸。
他走到青梧院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才推门进去。晚翠正在廊下煎药,见他回来,连忙起身行礼,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世子,世子妃醒了,大夫说没事,好生养着就行。”
李桁“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径直走进内室。
何青窈正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见他进来,她放下碗,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桁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大夫说了什么?”他问,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说有了身孕,一个半月了。”何青窈垂下眼帘,“让好生调养,别劳累。”
李桁沉默了片刻,伸手将床头那碗温水端起来,递到她手里:“再喝两口。”
何青窈接过碗,又喝了两口,递还给他。他接过碗放在一旁,在床沿坐下。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桁忽然开口:“你躺了多久了?”
“下午的事。”何青窈靠在床头,“醒过来之后,婆母来过了,大夫也来过了。”
“大夫说气血不足。”李桁看着她,“这几日你太累了。”
何青窈没有说话。这些日子,她确实一直在撑着。二叔的事、流言的事、马瑗的事,桩桩件件都要她应对。她以为自己扛得住,可身体比她自己更诚实。
“接下来的事,你不必操心了。”李桁站起身,“好好歇着。”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推门走了出去。
何青窈靠在床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有了他的孩子。他们之间已经分房睡了大半个月,可孩子是在那之前就有了的。在她把心门关上之前,在她说那些“夫君若是有意我便操办”的话之前,这个孩子就已经在了。
她在想,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二月二十七。
何青窈有孕的消息传遍了阖府上下。各房各院都送了贺礼来,二夫人赵氏亲自来探望了一回,带了一堆补品,坐在床沿拉着何青窈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李婉虽还在禁足,也让人送了一方绣得精致的婴儿肚兜过来,针脚细密,瞧着用了不少心思。
何青窈让晚翠收下了,没有多说什么。
府里的气氛一时之间喜气洋洋的,连下人们走路都轻快了几分。可何青窈心里清楚,有人欢喜,也有人坐不住。
果然,二月二十八这日,二夫人赵氏来正院给沈氏请安时,话里话外透出了一层意思。
“大嫂,青窈有了身子,是咱们府里的大喜事。”赵氏坐在下首,端着茶盏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桁儿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世子妃如今有孕在身,身边总得有人伺候吧?”
沈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赵氏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是不是该给桁儿安排个通房?”赵氏笑得自然,“大户人家都是这个规矩,总不能让人说咱们国公府不近人情。”
何青窈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面色也看不出半分波澜。
沈氏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桁儿的事,他自己做主。他若是想纳,自然会提;若是不想,旁人替他张罗也没用。”
赵氏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没有再提。
何青窈陪坐了片刻,便告退回青梧院了。她走在回廊上,面色平静,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赵氏不会无缘无故提通房的事。她背后是谁?是赵灵溪又在暗中递话,还是府里有人借机生事?
晚翠跟在她身后,小声道:“世子妃,二夫人那话……”
“听见了。”何青窈脚步不停,“不必理会。”
可晚膳时,李桁从卫署回来,刚落座便开口问:“今日二婶在母亲面前提了通房的事?”
何青窈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夫君消息倒是灵通。”
“有人告诉我了。”李桁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如何想的?”
何青窈沉默了片刻,将菜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才道:“夫君若是有意,妾身替夫君安排便是。”
李桁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你替谁安排?”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何青窈抬眸看着他。
“是替你自己安排,还是替我安排?”李桁放下筷子,“你是我妻子,你替我安排通房,你是觉得我会答应,还是觉得你说了我便会应?”
何青窈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我不会纳通房。”李桁重新拿起筷子,语气平淡,“从前不会,如今不会,往后也不会。这件事,不必再提了。”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何青窈碗里:“吃饭。”
何青窈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菜,沉默了片刻,夹起来吃了。她没有再说什么,可手里握着筷子的力道,比方才松了几分。
夜里,何青窈躺在床上,望着帐顶。
他说“从前不会,如今不会,往后也不会”。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既定的事,不需要商量,也不需要她回应。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可她发现,这一次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那扇关上的门,被风吹开了一道缝。
窗外,月色清浅。
她翻了个身,听着书房那边微弱的动静,闭上眼。
这一夜,她睡得比前几日安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