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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半夜温汤,冰雪渐融 三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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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一。
李桁依旧睡在书房。
可不知从哪一日开始,他回来的时辰比从前早了些。从前总要到暮色四合才进青梧院,如今申时刚过,人便已经到了。他不说是因为何青窈有了身孕,旁人也不问,只当是卫署近日清闲。
只是晚膳时,他的筷子会比从前更频繁地伸向何青窈面前的菜碟。炖得烂熟的鸽子汤,她会盛一碗放到他手边。他有时会问一句“今日喝了药没有”。若她答“喝过了”,他便不再多问;若她答“忘了”,他便会让晚翠去煎来。
这样的日子,说不上多亲近,却也谈不上冷。
三月初二,夜里。
何青窈忽然醒了。
是被饿醒的。这几日她胃口比从前好了不少,晚饭吃得饱,到了半夜却又觉得腹中空落落的。她披衣起身,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外间有轻微的动静。
她推开门,看见李桁坐在外间的桌旁,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正低头看着。
“怎么起来了?”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她。
“饿了。”何青窈站在门口,拢了拢衣襟,“夫君怎么在这里?”
“晚翠说你夜里可能会饿,温了碗粥放在厨房。”他站起身,将那碗粥端过来放在桌上,“我路过,顺手端过来了。”
何青窈看了他一眼。外书房在院子的东侧,厨房在西侧,哪有什么“路过”的道理。她没有戳破,在桌旁坐下,低头看了看那碗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化开了,上面飘着几粒红枣。
“趁热喝。”李桁在她对面坐下。
何青窈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她又喝了几口,才放下勺子。
“夫君怎么知道晚翠温了粥在厨房?”
“她自己说的。”李桁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她说你最近夜里容易饿,她就备着了。”
何青窈没有再接话,低头把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
“吃饱了?”
“嗯。”她站起身,“夫君也早些歇息。”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内室。关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依旧坐在桌旁,手里端着那盏已经凉了的茶,像是在想什么。
她关上门,躺回床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还没有显怀,可她知道里面有了一个小生命。那是他的孩子,也是她的。
她在想,他夜里坐在外间,到底是“路过”,还是特意等着她出来。
她不知道。
三月初三。
二夫人赵氏又来了正院。
这一次,她没有提通房的事,却带了个十六七岁的丫鬟来。那丫鬟生得眉清目秀,低眉顺眼的,瞧着便是个乖巧的模样。
“大嫂,这是我娘家那边送来的丫头,叫春杏,手脚麻利,也懂些医理。青窈如今有了身子,身边多个人照应总是好的。”赵氏笑盈盈地道,“就当是我这个做婶婶的一点心意。”
沈氏端着茶盏没有立刻接话。
何青窈坐在一旁,看着那个叫春杏的丫鬟。她低着头,从头到尾没有抬过眼,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可何青窈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紧张,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二婶有心了。”何青窈开口,语气温和,“不过青梧院人手够用,晚翠、晚棠、晚蓉都是跟了我许久的,春杏姑娘去了怕是不习惯。”
“多个人多把手嘛。”赵氏笑了笑,“青窈你如今身子金贵,可不能累着。”
何青窈没有立刻回绝,只是看了沈氏一眼。沈氏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青梧院的人手是她自己安排的,她觉得够用便够用。二弟妹的好意,我替她领了。”
赵氏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也不好再说什么,讪讪地带着春杏退了出去。
何青窈陪沈氏坐了一会儿,也告退了。
走出正院,晚翠跟在她身后,小声道:“世子妃,二夫人怎么又往您院里塞人?”
“她不是塞给我。”何青窈脚步不停,“是塞给世子。”
晚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通房的事被李桁和沈氏双双挡了回去,赵氏便换了个法子,借照顾孕妇的名义送个丫鬟进来。只要人在青梧院里,天长日久的,总有机会。
“那世子妃怎么不让她留下?”
“留了就是麻烦。”何青窈走进青梧院,在廊下坐下,“明着是照顾我,实际上谁知道是盯着谁。我没那个闲工夫去防她。”
晚翠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傍晚,李桁回来后,何青窈将赵氏送丫鬟的事说了一遍。
“春杏?”李桁放下茶盏,“我没听说过。”
“二婶娘家送来的,说懂些医理,想让她照顾我。”何青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没留。”
“不留是对的。”李桁看了她一眼,“你身边的人,自己安排就好。”
何青窈没有接话。
夜里,她又醒了。这一次不是饿,是有些反胃。她坐起身,捂着嘴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晚翠不在外间,她不想惊动人,便自己披衣起身去倒水。
她端着水杯从内室出来,刚走到桌边,又看见李桁坐在那里。
他今日没有端着粥,桌上放着一盏灯,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等什么。
“又难受了?”他放下书,看着她。
“有些反胃。”何青窈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在他对面坐下,“夫君还没睡?”
“睡不着。”他将书合上,“过来坐坐。”
何青窈没有拆穿他“睡不着”三个字里的破绽。一个日日寅时就起身的人,夜里若睡不着,早就该点灯看书了。他坐在这里,哪里是睡不着,分明是在等。
“大夫说,前三个月会有些难受。”他开口,语气平淡,“你若是夜里不舒服,让晚翠在外间守着。”
“不必。”何青窈摇了摇头,“她白日里也累,夜里让她睡个整觉。”
李桁没有再坚持,只是将桌上的灯芯挑了挑,让火光更亮了些。
两个人对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何青窈端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感觉胃里那股翻涌的劲儿慢慢压了下去。
“好些了?”他问。
“嗯。”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空杯,放到桌上。然后他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何青窈微微一怔,却没有挣扎。他抱着她走进内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明日让晚翠在外间值夜。”他说完,直起身来。
“夫君……”她叫住他。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你明日让晚翠在外间值夜,你就不用守着了。”她说,声音很轻。
他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何青窈躺在床上,听着外间他关门的动静,又听见他在外间停了一会儿的脚步,然后才是书房的门被推开的声响。
她将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三月初四。
何青窈醒来时,发现枕边放着一小碟蜜饯。晚翠端热水进来时,她正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世子放的?”她问。
“世子一早起来放的,说您夜里若是反胃,含着会舒服些。”晚翠笑着道,“世子还交代了,说今日卫署有事,中午不回来用膳,让您自己好好吃饭。”
何青窈“嗯”了一声,将蜜饯碟子放回床头,起身梳洗。
早膳时,她喝着红枣粥,忽然想起昨夜他抱着她走回内室的模样。他的手臂很稳,步子也很稳,像是怕颠着她。
她摸了摸小腹,低头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