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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晨粥暮灯,悄然靠近 三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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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八。
李桁出门之前,站在廊下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绕去了厨房。
晚翠正在灶前忙活,见他进来,愣了一下:“世子?”
“今日熬粥了?”他问。
“熬了。”晚翠指了指灶台上的砂锅,“山药排骨粥,小火煨了一个时辰了,稠得很。”
李桁“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只道:“别让她吃太油腻的。”
“是。”
他走出青梧院,骑上马往卫署去。
早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不刺骨了。路边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整条街都比冬日里亮堂了几分。李桁扯了扯缰绳,马速放慢了些。他想,若是再过一两月,等天气再暖一些,等她的身子再稳一些,他可以在院子里给她搭一架秋千。她从前在何府时,是坐过秋千的。他听晚翠提过一回,当时没放在心上,如今却不知怎么想起来了。
卫署的公文堆了一案。春防布控的文书要批复,城郊几处岗哨的换防要核准,另有几封从兵部转来的函件,件件都要他过目。他在案前坐了大半日,茶水添了三回,手里的笔几乎没有停过。
直到天色将晚,案上的公文才去了大半。他搁下笔,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全是昨日她在廊下翻书的样子。
今日回了府,他远远就看见青梧院门口的小桌上摆了一只青瓷碗,里头盛着半碗热腾腾的汤。晚翠正在旁边候着,见他过来,连忙行礼:“世子。”
“这是什么?”他看着那只碗。
“给世子妃熬的安胎药,刚放温。”晚翠道,“世子妃说药太苦,喝完总要含一颗蜜饯。世子若是进去,正好帮奴婢带进去。”
李桁看了她一眼。晚翠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嘴角却微微抿着。他没说什么,端起那只青瓷碗,转身进了院子。
何青窈正坐在暖阁里,手里拿着一卷书,见他端着药碗进来,目光微微一动。
“夫君怎么端药来了?”
“晚翠在门口忙,顺手捎进来的。”李桁将碗放在她面前,“趁热喝了。”
何青窈低头看着那碗药,棕褐色的汤面还冒着热气,药味儿微微发苦。她皱了皱鼻尖,却没有推拒,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放下碗时,嘴里的苦味让她蹙了蹙眉,正要伸手去够桌角的蜜饯碟子,一只修长的手已经拈了一颗递到她面前。
她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含着。”李桁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话。
何青窈接过那颗蜜饯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慢慢化开,压住了口中的苦涩。她低下头,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谢。
李桁在她身侧坐下,目光落在她微垂的侧脸上。她今日气色好了些,不像前几日那样苍白了。虽然距离上次晕倒不过几日,可大约是养得用心,整个人看着比那会儿圆润了一些。
“今日身子怎么样?”他问。
“还好。”何青窈将书放到膝上,“没反胃,吃了两顿饭,都好好吃了。”
“那就好。”
他坐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何青窈也没有赶他。两个人静静地坐着,一个翻书,一个喝茶,偶尔晚翠进来添一回茶,又悄悄退出去。
晚膳摆上来时,何青窈看着桌上那一碟醋腌萝卜,愣了一下:“哪来的?”
“后厨做的。”李桁夹了一筷子放到她碗边,“晚翠说你爱吃。”
何青窈低头看了看那碟萝卜,黄澄澄的,腌得很透,看着就开胃。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脆清爽,确实是她在何府时吃惯的味道。她没有说什么,又夹了一块,就着粥吃完了小半碗。
李桁坐在对面,看着她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什么也没有说。可他碗里的饭,不知不觉也添了一回。
夜里,何青窈歇下后,李桁照旧在外间坐了一会儿。
内室的门还是留了一条缝。他没往里面看,只是坐在桌旁,点了一盏灯,拿了一本上午还没看完的公文翻着。翻了两页,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他的笔顿了一下,等了一会儿,再没有第二声,才继续看下去。
又坐了大半个时辰,里面的呼吸声变得匀长平稳,显然是睡得沉了。他这才合上公文,起身熄了灯,轻轻掩上外间的门,回了书房。
躺在榻上,他忽然想起一事——他今日忘了问大夫,孕期能不能坐马车出门。他原本打算休沐带她去城西看桃林,可转念一想,她的身子还不到三个月,若是马车颠簸了,怕是不妥。明日还是先去问问大夫,再做打算。
三月初九。
李桁一早去卫署之前,先拐去了太医院,寻了相熟的一位太医请教。太医听完,捻着胡须道:“三个月前胎气尚浅,长途马车确实不宜。若只是在城内短途走一走,路面平坦,车帷厚实,缓行无碍。不过最好还是待在府里,等满了三个月再出门也不迟。”
李桁听完,谢过太医,出了太医院。他心里有了底,打算回去后告诉她,等她满了三个月再带她去看桃林。
傍晚回府时,何青窈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春日的阳光不烈,晒得人暖洋洋的。她靠在椅背上,微微眯着眼,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针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在发呆。
李桁走进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了回去。
“今日大夫来过了?”他问。
“来过了,诊了脉,说一切都好。”何青窈闭着眼道,“就是叮嘱说不能劳累,不能吃凉的,不能多走动。”
“城西的桃林,等满了三个月再去看。”李桁说。
何青窈睁开眼,侧头看着他。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远处梧桐树的枝丫,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好。”她说。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她大约猜得到——他大概是去问了大夫。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这个人,话少,也不怎么说那些好听的。可他会在夜里等着她起来喝粥,会记得她爱吃蜜饯,会让后厨给她做酸萝卜,会去问大夫她能不能出门。
她看着他,心里那扇关着的门,又开了一道缝。
三月初十。
这一夜,何青窈又醒了。不是饿醒,也不是反胃,就是忽然醒了。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间安安静静的,没有灯光透进来。
她翻了个身,正要继续睡,忽然听见书房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他起来了。脚步声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折回来,在她门口停住。
她听见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轻轻推开门,探进头来看了一眼。屋里很暗,他看不清她的脸,可她知道他在看自己。
她闭着眼,没有动,呼吸均匀得像还在睡。
他看了片刻,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往书房去了。
何青窈在黑暗中睁开眼,望着门的方向,唇角微微弯了弯,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
这一夜,她睡得比平日都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