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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檐下听雨，隔墙也暖 三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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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
李桁今日回得比往日早了些。卫署的公文批完了，又去太医院走了一趟，问了些孕中调养的事宜，太医一一交代了，末了还补了一句：“世子妃底子不错，只要好生养着，无碍。”
他在心里把太医的话默念了一遍，才骑马回府。
进了青梧院，何青窈正坐在廊下。晚翠在旁边的小炉上煨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见李桁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夫君坐。”
李桁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那个小炉：“在煮什么？”
“红糖姜枣茶。”何青窈拢了拢膝上的薄毯，“晚翠说这个暖胃，我喝了两天，觉得不错。”
晚翠在一旁抿嘴笑：“世子妃这几日胃口好多了，昨日晚饭吃了满满一碗，夜里也没醒。”
“那就好。”李桁接过晚翠递来的茶盏，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泥土翻新后的气息。春天来了，廊下的几盆兰草抽了新叶，嫩绿嫩绿的。何青窈看着那几株兰草，忽然道：“院里的梧桐树该修剪了，枝丫太密，到了夏天遮得屋里不够亮。”
“我明日让人来修。”李桁说。
何青窈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用夫君亲自来？”
“我叫管事来弄。”
何青窈没有接话，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傍晚起了风，天边堆了几层灰云。晚膳时，雨便落了下来。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打在廊下的青石板上沙沙作响，没过多久便成了连绵的雨帘，将整座院子笼在一片水雾里。
何青窈坐在暖阁里，听着雨声，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翻几页。她靠着引枕，微微眯着眼，有些犯困。
晚翠进来添茶时，见她这副模样，轻声道：“世子妃，要不要去床上躺一会儿？”
“不用，坐着就行。”何青窈摇了摇头，“大夫说刚吃完饭就躺着不好。”
晚翠不再劝，退了出去。
李桁从书房过来时，何青窈正歪在引枕上打盹。书卷滑到膝头，差一点就要掉下去。他走过去，轻轻将书从她膝上拿起来，放到一旁。动作很轻，可她睡眠浅，还是醒了。
“夫君。”她睁开眼睛，带着刚醒的朦胧。
“困了就去床上睡。”李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坐着睡容易着凉。”
何青窈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几时了？”
“酉时刚过。”李桁看向窗外，“雨还要下好一阵。”
何青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廊下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院中的梧桐叶被雨水打得轻轻颤动，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小时候下雨，我总喜欢趴在窗台上看。”她忽然道，“那时候觉得下雨天最安静，屋里只有雨声，谁都不会来打扰你。”
李桁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祖母说我从小就喜欢一个人待着。”何青窈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其实不是喜欢一个人待着，是喜欢那种不用说话也不用应付人的时候。”
李桁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沉默了片刻，道：“在我面前，不用应付。”
何青窈微微一怔，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她听得出来，他不是随口说的。
她没有接话，重新靠在引枕上，闭上眼。
雨声沥沥，屋里安安静静的，两个人各坐一处，谁也没有说话，却也不觉得冷清。
夜里，雨还在下。
何青窈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翻来覆去了一阵才渐渐有了睡意。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被一阵隐隐的震动惊醒——是雷声，初春的闷雷，从远处滚过来，不响，却闷闷的。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又一道闪电划过，隔着窗纸映进来一片白亮，随即是更近的一声雷响。
她缩了缩被子，将下巴埋进被沿。她不是怕雷的人，可雷声在这样的夜里，总让人心里有些发虚。
外间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睁开眼，看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有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青窈？”是李桁的声音，低低的，“你醒着？”
“嗯。”她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了一些，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映着他的脸，眉眼间带着刚起身的散漫。
“雷声大。”他走到床边，将灯放在床头，“怕不怕？”
“不怕。”何青窈说，“就是醒了。”
李桁在床沿坐下，没有点破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模样。他坐了一会儿，听外面的雷声渐渐远去了，才道：“我在这儿坐一会儿。”
何青窈看着他，没有拒绝。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谁也没有说话。灯火昏黄，映着帐幔投下柔和的影子。雨还在下，雷声却已经远得听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何青窈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又睡着了。李桁坐在床沿，看着她的睡脸，伸手将滑落的被角掖好。
他起身端起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睡得沉，眉头舒展，没有醒。
他轻轻带上门，回了书房。
三月十二。
晚翠一早起来，发现外间的桌上多了一碟新做的桂花糕。她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又看了看书房的门，笑了一下，没有多嘴，只端着桂花糕进了内室。
何青窈刚醒，靠在床头，见她端了点心进来，问：“后厨做的？”
“世子一早让后厨做的。”晚翠将碟子放在床头的小案上，“说您昨夜里没吃东西，早起该饿了。”
何青窈看着那碟桂花糕，拈起一块咬了一口。还是热的，甜糯糯的。她慢慢吃完了一块，又喝了几口温水，整个人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世子呢？”她问。
“去卫署了。”晚翠收拾着妆台，“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交代说今日风大，让您别在廊下坐太久。”
何青窈“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傍晚，雨彻底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橘红色的晚霞，映得院中的积水泛着碎金一般的光。何青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晚翠怕她着凉，拿了件披风给她搭上。
“不冷。”何青窈拢了拢披风，“春天的雨，下不透。”
“那也小心些。”晚翠道，“世子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了，说您不能受凉。”
何青窈看了她一眼：“他什么时候交代的？”
“今早走的时候，特意跟奴婢说的。”晚翠笑了笑，“世子如今可细心了，从前哪会管这些。”
何青窈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被雨水洗过的梧桐树上。叶子还滴着水珠，在晚霞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暖阁。
夜里，她临睡前，又听见外间有轻微的脚步声。她闭着眼没有睁，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极微弱的灯光，停了片刻，又消失了。脚步声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下巴，安安心心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