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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进宫呈证,暗局初破 三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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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二。午时。
宫门在午时过后便会落锁,李桁赶到的时候,还差两刻钟。他将马交给宫门外的侍卫,整了整衣冠,递了腰牌进去。
刘福海正在御前伺候,不在值房。李桁在宫墙下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见一个穿着青灰袍子的内侍快步走来,引着他往值房的方向去。
“刘公公说,世子若是有急事,且等一刻钟,他寻了空档过来。”那内侍压低声音道。
李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他进了值房坐等。
值房不大,一张案几,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水流深”四个字。李桁坐在椅上,手边没有茶,他也不在意,只是静坐着,将袖中那份账目抄本的摆放位置又默了一遍。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不疾不徐。门被推开,刘福海走了进来。他年过五十,面白无须,身形清瘦,一双眼睛却极亮,像是能看穿人心。
“世子这时候来,是为了京畿卫的事?”刘福海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公公消息灵通。”李桁没有绕弯子,将袖中那份账目抄本取出,放在案几上,推了过去。
刘福海看了一眼那沓纸,没有拿起来,只是看着李桁:“这是什么?”
“兵部侍郎王恪贪墨的证据。南城商号的银子,走的是他夫人的陪嫁庄子,账目底稿还在,签的是王恪的手印。”李桁语气平淡,“此外,户部主事刘崇替他走了两万两私账,经手的账房愿意作证。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足够王恪入狱,刘崇摘官。”
刘福海安静地听完,伸手拿起那沓纸,翻了翻。他没有看很久,大约只是确认了上面确有要紧的内容,便放下,抬眼看着李桁。
“世子想让我把这东西递上去?”
“公公在御前伺候,知道什么时候该递,什么时候不该递。”李桁语气平静,“我今日来,只是把这东西送到公公手里。至于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全凭公公做主。”
刘福海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长:“世子这是把烫手山芋丢给了老奴。”
“烫手山芋也是证据。”李桁起身,“公公若是觉得烫手,大可当没看见。我另想办法。”
他说完,拱手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世子留步。”刘福海叫住了他。
李桁停下,侧过身看他。
“这东西,老奴收下了。”刘福海将那沓纸拢进袖中,“世子在宫外等着消息便是。”
李桁微微颔首,没有多说,推门走了出去。
走出宫门时,午时的日光正照在朱红的宫墙上,晃得人眯眼。他翻身上马,沿着长街慢慢往回骑。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街边铺子里飘出的饭菜香,他骑了一阵,在路边的摊子上买了一包刚出炉的烧饼,揣进怀里,才继续往府里走。
回到青梧院时,何青窈正坐在暖阁里打盹。她最近午后总要睡一会儿,晚翠在门口守着,见他回来,轻声道:“世子妃刚睡下不久。”
“让她睡。”李桁没有进去,在廊下坐下,拿出那包烧饼放在桌上。烧饼还是温的,他用油纸重新裹好,没有吃。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何青窈醒了。她披着薄披风走出来,看见李桁坐在廊下,又看见桌上那包烧饼,走过去打开看了一眼:“你买的?”
“路过街口买的。”李桁说,“还温着,你尝尝。”
何青窈拈了一块,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头的芝麻馅还热着。她慢慢吃完了,又拿了一块递给李桁:“你也吃。”
李桁接过去吃了。两个人坐在廊下,一人一块烧饼,安安静静地吃着。那只瘦橘猫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蹲在台阶下看着他们,尾巴尖轻轻晃动。
何青窈掰了一小块烧饼放在地上,猫凑过去闻了闻,叼起来吃了。
“它今日来得早。”何青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还没到喂饭的时候。”
“大约是饿了。”李桁说。
何青窈看着那只猫吃完了烧饼,又舔了舔地上碎屑,然后跳下台阶,钻进墙角的灌木丛里。她收回目光,看向李桁:“今日去宫里了?”
李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告诉她早上去做了什么,她也没有问。可她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放下茶盏。
“晚翠看见你走的时候换了官服。”何青窈说,“回来的时候换了常服。你平时去卫署不会换两次衣裳。”
李桁沉默了一下,道:“去宫里见了一个人。”
“办成了?”
“东西递上去了,等消息。”
何青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起身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若是没成,也不要紧。”她说,“回来还有烧饼吃。”
李桁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紧。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像是高兴,也不像是轻松,更像是心里某个角落里一直悬着的东西,被她这句话轻轻托住了。
“嗯。”他应了一声。
三月二十三。
早朝时,朝堂上果然起了风波。
七皇子的人当堂发难,说京畿卫署春防布控记录存在篡改痕迹,请旨严查。说话的是御史台的一位给事中,言辞激烈,句句指向李桁。
李桁坐在位置上,面色不变。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倒是有几位平日里不常说话的老臣出言提醒,说此事尚无实据,不宜当堂定论。
七皇子本人没有开口,只是坐在他的位置上,面色平和,像是一个局外人。
朝会散后,李桁走出大殿时,七皇子从他身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
“世子最近辛苦了。”七皇子的声音不高不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京畿卫的事,闹到朝堂上,大家面上都不好看。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世子不妨说一声。”
李桁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拱了拱手:“殿下好意,臣心领了。京畿卫的事,臣自己能处理。”
七皇子看着他,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李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春风从殿前吹过来,吹得廊下的宫灯轻轻晃动。他收回视线,缓步走出宫门。
回到卫署时,陈安已经在值房里等着了。他见李桁进来,面色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色:“世子,宫里传了话出来。刘公公已经把东西递上去了,陛下看过了。”
李桁正在解斗篷的手微微一顿:“陛下说了什么?”
“没说。只是让人把折子收起来了。”陈安压低声音,“但刘公公托人带了一句话——让世子安心,该查的人跑不了。”
李桁将斗篷搭在架上,在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几棵老槐树。春日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墙根处投下一片晃动着的碎影。
他没有高兴。事情还没有彻底了结,七皇子不会因为王恪被查就收手。可至少,对方的第一步棋已经被挡住了。王恪一旦入了狱,兵部的核查文书便失去了支撑,御史台的折子也会因为失去证据而自动失效。
他放下茶盏,拿起笔,开始批今日的公文。
傍晚回府时,李桁路过街口那家点心铺子,又停了一下。他想了想,买了一包桂花糕。她最近爱吃甜的,大约是孕中口味变了,从前不怎么碰的糕点如今倒是常吃。
进了青梧院,何青窈正坐在廊下看书。那只橘猫趴在她脚边,团成一个橘色的毛球,尾巴尖时不时甩一下,像是在打盹。
“它今日怎么敢靠这么近了?”李桁将那包桂花糕放在桌上。
“喂了几天,熟了。”何青窈放下书,看了一眼油纸包,“又买了什么?”
“桂花糕。”
她打开油纸,拈了一块咬了一口:“你最近总往街口跑。”
“路过。”李桁在她旁边坐下。
何青窈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她低头吃桂花糕,猫醒了,伸了个懒腰,抬头嗅了嗅空气中的甜味,又趴了回去。
“今日朝堂上怎么样了?”她问。
“有人发难,我没接话。”李桁端起茶盏,“东西已经递上去了,过几日会有结果。”
何青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夜里,他躺在她身侧,熄了灯。黑暗中,她的呼吸声轻浅而平稳,像是在慢慢入睡。他听着那声音,心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像是在慢慢地落下,像灰尘沉进水底。
“青窈。”他低声道。
“嗯。”
“过几日,等这件事了了,带你去城外住几日。”
“去哪儿?”
“还没想好。”他说,“找个安静的地方。”
她沉默了一下,道:“好。”
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会儿,才转回去。
“睡吧。”她说。
他闭上眼,听着她的呼吸声,渐渐沉入梦乡。窗外有风拂过院中那棵梧桐树,新叶在夜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像是春日在夜里走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