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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春日渐浓，见招拆招 三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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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六。
王恪被停职之后的几日，朝堂上安静了许多。御史台那边没有再递折子，兵部的核查文书也被压了下来，京畿卫署的日常运转恢复了从前的节奏。李桁的公文少了大半，回府的时辰一日比一日早。
何青窈的肚子比上个月又大了一些。穿宽松的衫子还不太看得出来，可夜里她侧躺的时候，腰线的弧度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李桁偶尔会在熄灯之后，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她侧卧的轮廓，心里没有想什么特别的话，只是觉得她躺在那儿的样子，和他初见她时已经不同了。
那只瘦橘猫如今已经成了青梧院的常客。晚翠在廊下给它搭了一个简陋的窝，用旧棉絮和几块木板拼的，猫倒也不挑，每晚都在那里过夜。何青窈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团儿”，说它缩成一团的时候像个毛球。
李桁起初没在意这猫，可日子久了，倒也习惯了。每日早出晚归时，那猫要么蹲在台阶上，要么趴在墙根下，偶尔见他回来还会甩两下尾巴，不算亲近，也不算怕人。
三月二十七。午后。
李桁从卫署回来时，何青窈正在暖阁里跟晚翠说话。桌上摊着几块小料子，浅粉的、鹅黄的、淡蓝的，叠得整整齐齐。她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你来得正好，看看哪个颜色好看。”
李桁走过去，看着那几块料子，又看了看她。她最近爱穿浅色的衣裳，和这些料子的颜色倒是一个路子。他没有选，只道：“都好看。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就都留着。”
何青窈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必说，便低头将那几块料子叠好放回篮子里，让晚翠收起来了。
晚翠退下后，何青窈靠在椅背上，微微伸了个懒腰，又揉了揉后腰。李桁注意到她揉腰的动作：“腰不舒服？”
“有一点。”何青窈侧了侧身，“月份大了，坐着久了就酸。”
“大夫说可以适当走走，别久坐。”
“我早上在园子里走了一圈了。”何青窈看着他，“你不用总操心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
李桁没有接话。他确实总在操心。不是不相信她，只是看她揉腰的时候，心里会不自觉地想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她从前蹲在溪边洗手的时候，腰是直的，起身的动作轻快。如今她做什么都慢了一些，像是身上多了一分沉甸甸的重量。
三月二十八。
傍晚，李桁回府时，在门口遇到了二夫人赵氏。赵氏正从正院出来，见了他，笑着停下脚步：“桁儿回来了？这几日忙不忙？”
“还好。”李桁停下脚步，“二婶这是刚从母亲那边出来？”
“是，去跟你母亲说了几句话。”赵氏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下，“你媳妇身子还好吧？我这阵子也没怎么去看她，怕打扰她养胎。”
“她还好。”李桁语气平淡，“有劳二婶挂心。”
“那就好。”赵氏笑吟吟地走了。
李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回廊尽头消失，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赵氏的话听起来客气周道，可他知道她心里还在盘算着什么。通房的事被她提过一次，沈氏和她都挡了回去，但李桁不认为她就此死心了。
他回了青梧院。何青窈正坐在廊下喂团儿，猫低头吃碗里的鱼汤拌饭，吃得很专心。她见他面色比平日沉了几分，问：“怎么了？”
“碰见二婶了。”李桁在她旁边坐下，“从正院出来。”
何青窈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揉猫的脑袋：“她说我了？”
“没有，就是问了你好不好。”
何青窈“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她低头看着猫吃饭，过了片刻道：“二婶那边，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她若再提那件事，我也不是没有应对的法子。”
李桁侧过头看她。她低着头，手搭在猫背上，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他没有问她是什么法子，只是“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三月二十九。
李桁今日休沐。一早起来，他没有去书房，而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何青窈还在睡，晚翠在廊下晾衣裳，团儿趴在台阶上舔爪子，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他走到厨房，看了看早膳的备料。晚翠跟过来，笑着说：“世子，早膳已经备好了，粥在灶上温着，小菜也摆了。”
“嗯。”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她最近夜里睡得踏实吗？”
“踏实多了。自从满了三个月，夜里醒的次数少了。”晚翠道，“就是早上醒得晚，总要睡到辰时末才肯起。”
李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走出厨房。他没有回屋，而是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春末的清晨，阳光已经有些暖了，照在院中那棵梧桐树上，叶片间漏下细碎的光影。他站了一会儿，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在想，只是觉得这样的清晨，不多。
何青窈起来时，早膳已经摆好了。她坐下喝粥，李桁坐在对面，夹了一块腌萝卜放到她面前的小碟里。她看了一眼，夹起来吃了，没有说谢。
饭后，何青窈忽然开口：“五妹妹禁足快要解了吧？”
李桁放下筷子。李婉的禁足是他和沈氏商量的结果，当初定的是半年，算算日子，确实快了。
“还有不到一个月。”他说。
何青窈点了点头：“她出来之后，恐怕不会安分。”
“我知道。”李桁看着她，“她若是安分，就在府里好好待着。若是不安分，我有办法让她继续待着。”
何青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
午后，陈安送了一封信进来。李桁接过信，没有当场拆，回了书房才打开。信是赵怀安写的，说七皇子这几日虽然没有动作，但七皇子府的人在暗中查一件事——他们在查何文渊近三年在翰林院的任职记录。
李桁将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匣子里，靠着椅背沉默了一会儿。
七皇子还没收手。王恪的案子让他暂时退了回去，可他换了方向，还在查何家的事。何文渊是个清闲文官，翻不出什么大错，但若是对方有心做文章，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来。
他不能让七皇子再拿何家做文章。
夜里，何青窈睡着后，李桁在书房坐了很久，写了一封信给何文渊。信中说近日朝中有些不稳，让岳父多加留意身边来往的人，若有陌生面孔主动接近，务必谨慎。他没有提七皇子，也没有提王恪的案子，只说“世道不太平，小心为上”。
信写好后，他封好口，放在案上，准备明日一早让人送去何府。
回内室时，何青窈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他躺下时，她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挪了挪，额头碰了碰他的肩，又不动了。她的呼吸很快重新变得均匀，像是根本没醒。
李桁没有动，让她靠着。他的手搭在被子上，感觉到她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节奏。他心里那根因为七皇子查何家而重新绷起来的弦，在她靠过来的时候，无声无息地松了一点点。
窗外有虫鸣，细细碎碎的，是春日入夏前才有的声响。他听了一会儿，闭上眼，也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