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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静观其变,暗蓄己势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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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静观其变,暗蓄己势
三月三十。晨。
何青窈醒来时,枕边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那一侧的被褥,余温尚在,人却已经走了。窗外的天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柔和而明亮,是个好天气。
她坐起身,披了外衫,慢吞吞地下了床。腹部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弧度了,弯腰穿鞋时有些费劲,她便坐在床沿,让晚翠过来帮忙。
晚翠蹲下来替她穿好鞋,抬头笑道:“世子妃今日气色好,昨夜睡得踏实?”
“嗯。”何青窈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世子什么时候走的?”
“卯正刚过就走了。走的时候交代了,说今日卫署有公文要批,午时回来用饭。”
何青窈“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她对着铜镜梳头,发丝顺滑地垂落在肩侧,她慢慢地梳着,目光在镜中停了一瞬。她看见自己的脸比从前圆润了一些,眉眼间也少了前些日子的沉郁。大约是孩子带来的变化,又或者是这些日子他每日都回来,夜里也重新在身边了,心里安定了一些。
早膳摆上来时,晚翠在一旁絮絮地说着府里的事。说二房那边昨日又请了裁缝来做夏衫,出手比往年阔绰了不少;说西跨院空着没人住,花木有些疏于打理;还说五姑娘李婉那边,院子里最近走动频繁,虽还在禁足,但丫鬟出入比前阵子多了。
何青窈喝着粥,听着,没有插话。听到李婉的时候,她放下勺子,问了一句:“五妹妹那边,禁足还有多久?”
“算算日子,差不多还有二十来天。”晚翠道,“夫人当初说的是半年,如今快到了。”
何青窈重新拿起勺子,慢慢喝完了碗里的粥。她在想一件事:李婉禁足出来后,会做什么。上次她挑唆马瑗不成,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禁足了半年。以她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
可她这次出来,会比从前更小心。不会明着来,只会暗着来。何青窈不怕她明着来,却也不得不防她暗着来。
“晚棠。”她唤了一声。
晚棠从外间进来,屈膝行礼:“世子妃。”
“五妹妹那边,你让人留意着些。”何青窈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不用盯着她的院子,只留意她院里的丫鬟出入府里做什么。若是频繁出府,记下来。”
“是。”晚棠应声退下。
何青窈靠着椅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李婉禁足期间也没闲着,虽然人被关在院子里,可她的丫鬟还能在外面走动。李婉若是想做什么事,不需要自己出面。
午时,李桁果然回来了。他进门时手里拿着一包东西,放在桌上,油纸裹着,还冒着热气。何青窈看了一眼:“又买了什么?”
“街口那家铺子新出的酥饼。”李桁在对面坐下,“路过的时候正好出锅,顺手买了。”
何青窈打开油纸,酥饼金黄酥脆,芝麻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拈了一块咬了一口,外皮酥得掉渣,里头的豆沙馅甜而不腻。她慢慢吃完了一块,又拿了一块递给李桁:“你也尝尝。”
李桁接过去吃了,没有说什么。
何青窈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话想说。这些日子他每日回来,话不多,却总会带些东西。有时是栗子,有时是桂花糕,有时是烧饼酥饼。他从不说是特意买的,只说“路过”“顺手”,可街口那家铺子在卫署相反的方向,她比谁都清楚。
她没有戳破,只是低头又拿了一块酥饼,慢慢地吃着。
“明日有事要出城。”李桁忽然开口,“下午回来。”
“去卫署的事?”
“嗯。”他放下茶盏,“去京郊一趟,核查一处岗哨。”
何青窈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嗯。”
三月三十一。晴。
何青窈午后在园子里散步。她如今身子日渐重了,走不快,便慢慢沿着回廊踱步。晚翠跟在身后,手里拿着披风,怕她吹了风。
走到假山附近时,她远远看见二夫人赵氏带着丫鬟往正院方向去。赵氏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藕荷色夏衫,走得袅袅婷婷的,瞧着心情不错。何青窈没有过去打招呼,在假山后站了站,等她们走远了才继续往前走。
“二婶最近常去正院?”她问晚翠。
“隔三差五就去。有时是说府里的事务,有时是去陪夫人说话。”晚翠想了想,“不过昨儿个听正院的丫鬟说,二夫人又提了通房的事。”
何青窈的脚步微微一顿:“婆母怎么说?”
“夫人没接话,只说世子的事他自己拿主意。”晚翠压低声音,“二夫人碰了个软钉子,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何青窈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赵氏还没有死心,通房的事她提了两次,都被挡了回去,可她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既然明着来行不通,她大概会换一个法子。
何青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的花木被春末的日光照得明晃晃的,心里慢慢有了一个主意。赵氏想往青梧院塞人,无非是想在李桁身边安插一个自己人。可若是这个人进来之后,发现没有任何用武之地呢?若是这个人进来之后,反而被何青窈用起来呢?
她没有细想下去,只是把这个念头收了起来。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正在廊下给团儿梳毛。猫被梳得舒服了,趴在台阶上眯着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嗯。”李桁在她旁边坐下,“岗哨那边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何青窈没有多问,继续给猫梳毛。梳了一会儿,她放下梳子,拍了拍手上的浮毛:“二婶今日又去正院了。”
李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母亲跟我说了。”
“她提了通房的事?”
“提了。”李桁放下茶盏,“母亲没应。”
何青窈“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团儿被梳舒服了,伸了个懒腰,跳下台阶,走到墙角的灌木丛里趴下了。
夜里,二人躺下后,何青窈一直没有睡着。她侧躺着,面朝外侧,听着身后李桁渐渐均匀的呼吸声。
他在身边的日子,她已经慢慢习惯了。可习惯归习惯,她心里那扇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她还在看着,看着他会走多远,会做到什么程度。她不是不信他,只是当初把心捧出去的时候,被冷过一次,如今再捧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慢一些。
她在想赵氏的事。在想李婉快要解禁的事。在想七皇子在查何家的事。这些事像一张细密的网,正在慢慢地收拢,而她站在网的中央,需要看清楚每一根线的方向。
她翻了个身,面朝内侧,黑暗中看着李桁模糊的轮廓。他睡着的样子比白日里柔和,眉间的褶皱平了,嘴唇微微抿着。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四月一。
何青窈一早起来,下了一件事。她让晚翠去请二夫人赵氏来青梧院喝茶。
晚翠愣了一下:“世子妃,您请二夫人来喝茶?”
“嗯。”何青窈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她不是一直想往青梧院塞人吗?那就让她塞一个进来。”
晚翠愣了:“世子妃,您……”
“我自有打算。”何青窈转过身,看着她,“你去请吧。”
赵氏来得很快,大约也是没想到何青窈会主动请她。她进了暖阁,落座后接过晚翠递来的茶,笑盈盈地道:“青窈今日怎么想起请我来喝茶?”
“二婶前阵子说要送个丫鬟过来照顾我,我当时没应,后来想了想,觉得二婶也是好意。”何青窈语气温和,“我如今身子一天天重了,身边确实需要多个人手。春杏那丫头若是还在府里,二婶若还愿意,不如就让她过来吧。”
赵氏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笑道:“那自然是好的。春杏那丫头确实是个伶俐的,我明日就让她过来。”
“多谢二婶。”何青窈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
赵氏走后,晚翠急得直跺脚:“世子妃,您明知道二夫人送丫鬟过来不安好心,怎么还……”
“她送人来,是觉得能在青梧院安插一个眼线。”何青窈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可青梧院的人事,是我说了算。她送进来的人,若是安分,便留在外院做些杂活;若是不安分,我有的是法子让她安分。”
晚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觉得自家姑娘的心思,自己越来越看不透了。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你让二婶送了个人进来?”他放下茶盏,眉头微蹙。
“嗯,春杏。”何青窈在他对面坐下,“她一直想塞人进来,那就让她塞一个。省得她再换别的法子。”
李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心里有数就好。”
“有数。”何青窈弯了弯嘴角,“你放心。”
夜里,何青窈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在想春杏来了之后该怎么安排,在想赵氏下一步会做什么,在想李婉还有二十天就要解禁了。这些事她都要想清楚,想好了,才不会被别人牵着走。
身侧,李桁的呼吸声平稳。她听着那声音,慢慢闭上眼,也睡着了。
窗外,春末的风吹过院中那棵梧桐树,新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