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引水入渠，静待其变 四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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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二。
春杏来了。
赵氏一早就让人把她送到了青梧院，还带了一套新做的衣裳和一对银镯子，算是给丫鬟的体面。春杏站在廊下，低着头，穿着一件半新的浅蓝比甲，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瞧着确实是个规矩的模样。
何青窈坐在暖阁里，隔着半开的门打量了她片刻，才让晚翠叫进来。
春杏进了门，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个头：“奴婢春杏，给世子妃请安。”
“起来吧。”何青窈语气温和，“二婶既然把你送来了，往后就是青梧院的人了。我这里规矩不多，但有几样你要记住。”
春杏站起身，垂着手，低着头：“请世子妃吩咐。”
“第一，内室和外书房你不能进。每日做什么事，由晚棠安排。第二，府里的事不要往外传，不论是谁问起，都说不清楚。”何青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第三，若是有什么人托你办什么事，先来告诉我。你自己做了决定的事，若是出了岔子，我不替你兜着。”
春杏低着头应道：“奴婢记下了。”
“晚棠。”何青窈唤了一声，“带她去安置，分些杂活给她，先熟悉熟悉院子。”
晚棠应声领着春杏出去了。何青窈坐在暖阁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放下茶盏。晚翠在一旁忍不住道：“世子妃，您就这么留她在院里了？”
“不然呢？”何青窈看了她一眼，“二婶送来的，我若是不收，她下次还会换别的人送。收下了，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反倒省事。”
晚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说了。
午后，何青窈在廊下坐着歇息。春杏换了一身青梧院丫鬟该穿的衣裳，正在院子里帮着洒扫。她做事动作利索，不声不响的，低着头，不四处张望，也不打听什么。何青窈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没有多说什么。
傍晚，李桁回来时，春杏正在廊下擦栏杆。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李桁，连忙低下头退到一旁，让出道路。李桁脚步未停，径直进了暖阁。
何青窈正坐在里面翻账册，见他进来，合上本子：“回来了？”
“嗯。”李桁在她旁边坐下，隔着窗看了一眼廊外，“那个就是二婶送过来的？”
“嗯。”何青窈给他倒了杯茶，“看着还算规矩。”
“先让她在外院待着。”李桁端起茶盏，“别让她进内室。”
“我交代过了。”何青窈说，“内室和外书房都不让她进，只在外院做些杂活。”
李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喝了几口茶，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何青窈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要是有什么异动，你跟我说。”他说。
“知道。”何青窈应了一声。
四月初三。
晚棠来报，说春杏来了之后做事勤快，也不多话，旁的不说，倒是把院子里的落叶扫得很干净。何青窈听了，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评价。
午后，她照例在园子里散步。如今已经入了四月，园中的花木都长得繁茂了，绿荫渐浓。她走得不快，沿着回廊慢慢走到假山附近时，远远看见李婉院子里的丫鬟端着一盆换下来的水从侧门出来。那丫鬟见了何青窈，连忙停下脚步行礼。
何青窈微微颔首，没有多看她，继续往前走。
晚翠在一旁低声道：“五姑娘的禁足，还有半个月吧？”
“嗯。”何青窈脚步不停，“她院子里的丫鬟最近出府勤吗？”
“还好。不过前几日听说，她院子里的一个丫鬟去了一趟城东的布庄，买了些针线。旁的倒没什么。”
何青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李婉不会在禁足期间做什么明显的事，但她一定在等着解禁的那一天。等解了禁，她会怎么做，才是何青窈需要留意的事。
回到青梧院时，春杏正在廊下晾衣裳。她见何青窈回来，放下手里的活计，低头退到一旁。何青窈走过去时，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干净利落。她看了春杏一眼，什么也没说，走进了暖阁。
“世子妃，春杏这人瞧着倒是本分。”晚翠跟进来，小声道。
“才来两日，还看不出什么。”何青窈在案后坐下，“等日子久了才知道。”
四月初五。
赵氏派人来传话，说春杏那丫头若是做得好，改日再送个粗使的婆子过来，省得何青窈身边人手不够。何青窈听了，让晚棠回话：“多谢二婶好意，青梧院人手够用了。春杏一个人就很好，不必再添了。”
传话的人走后，晚翠忍不住道：“二夫人这又是想塞人。”
“她送一个，我接一个。她再送，我就再接。”何青窈拿起账册翻开，“可我不能让她觉得随便什么人都能往青梧院塞。接一个，是给她面子。再接，就是她得寸进尺。”
晚翠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将赵氏又欲送人的事说了一遍。
“你怎么回的？”他问。
“我回绝了。”何青窈说，“春杏够了，不必再添。”
李桁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他坐了片刻，忽然开口：“今日何府那边，你母亲叫人送了封信来。”
何青窈放下账册：“说了什么？”
“说是你祖母身子不大好，入了春之后总咳嗽，请了大夫在调养。”李桁将信从袖中取出递给她，“不过你母亲信上说不严重，让你不必挂心。”
何青窈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确实是母亲的笔迹，信上说老太太咳了几日，吃了药好些了，让何青窈安心养胎，不必回去探望。她看完信，将信折好收进袖中，沉默了一会儿。
“等过几日，我想回去看看。”她说。
“现在回去？”李桁眉头微蹙，“路不算远，可你如今身子重了。”
“坐马车慢一些就行。”何青窈看着他，“祖母年纪大了，我若不回去看看，心里不安。”
李桁沉默了片刻，道：“我陪你回去。过两日休沐，一早走，中午回来。”
何青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四月初六。
夜里，何青窈躺下后一直没有睡着。她想着祖母的身子，想着过了年之后老太太就不如从前硬朗了。每次回去看她，都觉得她比上一次更瘦了一些。
身侧的李桁也没有睡着。她听见他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探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睡不着？”他问。
“嗯。”何青窈说，“在想祖母的事。”
“大夫说老太太年纪大了，换季时容易咳嗽。调养一阵子就好了。”李桁的语气平淡，“你若是实在不放心，明日我就告假，陪你回去。”
何青窈翻过身看他。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脸，但他的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一些。她沉默了片刻，道：“不用，后日休沐一起去就行。”
“嗯。”他收回手，没有再说什么。
何青窈重新躺平，看着帐顶。她在想，嫁进国公府之后，她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去都是匆匆忙忙的，待不到半日就得回来。祖母对她说过的话她每一句都记得，可她能陪在祖母身边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了。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她要养足精神，后日回去看祖母。
四月初七。
天还没亮，何青窈便醒了。她起身洗漱，换了一件宽松的藕荷色褙子，外头罩了件薄披风。李桁也已经穿戴整齐，在廊下等着。马车备好了，车帷厚实，轮子裹了软皮，车厢里铺了两层软垫，晚翠还放了一个手炉进去。
李桁扶她上了车，自己也在对面坐下。马车缓缓驶出府门，沿着长街往何府的方向行去。
何青窈掀开车帘看了一会儿街景，又放下，靠着软垫闭目养神。马车行得不快，路面也平坦，几乎没有颠簸。她靠着垫子，感觉车身的微微晃动像是摇篮一样，竟有些犯困了。
“困了就睡一会儿。”李桁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到了我叫你。”
她没应声，却也没有撑着眼皮，靠着软垫慢慢合上了眼。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将滑落的披风重新搭回到她肩上，动作很轻，没有弄醒她。
她弯了弯嘴角，又往软垫里缩了缩，安心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引水入渠，静待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