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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夜行匿迹,暗线初现 四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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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九。
何青窈醒得比平日早。天还没亮透,窗纸外是灰蒙蒙的一片,檐下有鸟在叫,细细碎碎的。她侧头看了一眼身侧,李桁已经起了,被子掀开一角,余温尚在。
她躺了一会儿才起身。晚翠端水进来时,她正坐在妆台前梳头。
“世子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没说旁的。”晚翠将帕子浸了热水递给她,“就是交代让您今日多歇着,少走动。”
何青窈接过帕子擦了脸,没有接话。
早膳后,晚棠过来回话:“世子妃,昨日那个生面孔的送菜人,跟踪的人回话说那人出了府之后绕了两条街,进了一间茶铺,跟里头的人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茶铺里的人没看清脸,只瞧着是个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何青窈放下粥碗,“多大年纪?”
“说不太清,看身形像是十几岁。”
何青窈没有立刻说话。年轻女子,不是赵氏的人。赵氏身边得用的仆妇都是上了年纪的,不会派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出来传话。那就只剩一种可能——这背后的人不是赵氏。
“跟茶铺的人打听过没有?”
“打听了。茶铺掌柜说那女子隔几日就来一回,每次坐不到一刻钟就走,不喝茶,像是专门等人递东西的。”
何青窈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对晚棠道:“继续让人盯着那个送菜人。他什么时候再出现,什么时候来报。”
“是。”
晚棠退下后,何青窈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晚翠在一旁收拾碗碟,没敢多问。
春杏背后的人不是赵氏,那会是谁?赵氏送春杏进来,未必知道春杏跟别的人也有往来。又或者,春杏本来就是多方安插的。她收了赵氏的银子进青梧院,同时也替另一个人办事。
何青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理着这些线。赵氏想往青梧院塞人,这是明面上的事。春杏收了赵氏的好处,这也是明面上的事。可春杏还在跟别的人联络,这件事赵氏未必知情。若是赵氏知道了自己被一个丫鬟当了两面人,怕是要比何青窈更恼火。
她放下茶盏,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主意。
午后,何青窈让人去请赵氏来喝茶。
赵氏来得很快。她进了暖阁,笑盈盈地坐下,目光在何青窈脸上转了一圈:“青窈今日气色不错,瞧着比前阵子圆润了些。”
“二婶说笑了。”何青窈给她倒了杯茶,“今日请二婶来,是想问问春杏的事。”
赵氏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春杏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丫头做事还算勤快。”何青窈语气温和,“不过她毕竟是二婶送来的人,我想着该跟二婶说一声,她在青梧院待得还算习惯,没有什么不妥。”
赵氏听了这话,像是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她若是做得不好,你只管打发回来,不必给我留面子。”
“二婶放心,我省得。”何青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对了,春杏在二婶那边的时候,可有什么相熟的姐妹?她若是在青梧院住着闷了,也好有人陪她说说话。”
赵氏想了想:“她来我这边日子不长,倒没听说有什么相熟的人。就是府里的丫鬟,大约认识几个。”
何青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赵氏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了。
晚翠送走赵氏后回来,小声道:“世子妃,您怎么突然问起春杏在二房那边的事?”
“试探一下。”何青窈靠在椅背上,“二婶若是知道春杏还在跟别的人来往,她方才应该会露出些端倪。可她什么也没说,那就说明她也不知情。”
“那春杏背后的人……”
“还在查。”何青窈闭上眼,“等那个送菜人再来,就能知道是谁了。”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正坐在廊下。团儿趴在她脚边,尾巴尖轻轻晃动。她将今日试探赵氏的事说了一遍,李桁听完,在她旁边坐下。
“你怀疑春杏背后不止一个人?”
“嗯。”何青窈看着院子里渐暗的天色,“她替赵氏办事,是明面上的。可她还替另一个人办事,那个人跟赵氏不是一路。”
李桁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个人是谁,你有数吗?”
“还没有。”何青窈侧过头看他,“等那条线露出来就知道了。”
李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坐了片刻,起身道:“你晚饭先吃,不必等我。我去一趟书房。”
何青窈看着他走进书房的背影,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团儿。猫已经睡着了,蜷成一个橘色的毛球,呼吸一起一伏的。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猫的耳朵,猫抖了一下,没有醒。
四月十一。
送菜人又来了。
消息是午时传回来的。晚棠快步走进暖阁,压低声音道:“世子妃,那个送菜的又来了。跟上次一样,送了菜就走了。跟踪的人看见他出了府之后又去了那间茶铺,在门口站了一下,里头的人递了个小包出来。”
“递的是什么?”
“隔得远,没看清。瞧着像是个小布包,不大。”
何青窈放下账册:“那茶铺里的人,这次看清了吗?”
“看清了。是个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样子。”晚棠道,“跟踪的人说她像是府里的人。”
何青窈的目光微微一动:“像谁院子里的?”
“说不太准。但看着像是五姑娘院里的。”
何青窈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婉。她的禁足还没解,可她的丫鬟已经在外面替她传话了。春杏收的那张纸条,大约就是李婉递进来的。赵氏送春杏进青梧院,李婉借机搭上了春杏这条线,想借她的手在青梧院里做些什么。
“继续盯着。”何青窈收回手,“不要打草惊蛇。”
“是。”
晚棠退下后,何青窈靠着椅背,手指搭在小腹上,慢慢地想着这件事。李婉还有十来天就要解禁了,她提前布局,大约是想着解禁之后就能用上春杏这颗棋子。可她不知道,春杏已经被何青窈盯上了。
若是等到李婉解禁之后再收网,就能人赃并获。若是现在就把春杏揪出来,李婉大可以推说不知情,把责任全推到丫鬟身上。
何青窈闭了一下眼,睁开时,眼底有了决断。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将跟踪的结果告诉了他。
“是五妹妹的人。”她的语气平静,“春杏背后的那条线,是她牵的。”
李桁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廊下,看着院中暮色,面色看不出什么情绪。过了片刻,他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不动。”何青窈说,“等她解禁那天再收网。”
李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有把握?”
“有。”何青窈也看着他,“她以为春杏是她的人,可春杏现在在青梧院里,吃的是青梧院的饭,住的是青梧院的屋子。她若是想让春杏替她做什么事,春杏第一个来报的人,只能是我。”
李桁看着她,像是有话想说,最终只是“嗯”了一声。他没有多问,转身往书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说一声。”
“知道了。”何青窈应道。
夜里,何青窈躺下后,一直没有睡着。她想着李婉,想着春杏,想着再过十来天,李婉解禁之后会怎么做。她不会直接出手,多半会让春杏替她做事,然后在旁边看着事情发展。若是成了,她便坐收渔利;若是不成,她也有退路。
可何青窈不会给她退路。
四月十二。
何青窈一早便让人传话给春杏,说让她今日不必做杂活了,来暖阁一趟。
春杏来得很快,进门时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谨。她在何青窈面前站定,屈膝行礼:“世子妃。”
“坐。”何青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春杏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她的目光低垂着,没有四处看,可何青窈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春杏,你来青梧院也有些日子了。”何青窈端起茶盏,语气温和,“我待你如何?”
春杏连忙道:“世子妃待奴婢很好,不打不骂,也有饭吃。”
“那就好。”何青窈放下茶盏,“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春杏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世子妃请问。”
“你进府之前,可认识五姑娘院子里的人?”
春杏的手指猛地蜷紧了。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春杏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何青窈也不催,慢慢喝着茶,等着她开口。
“奴婢……不认识。”春杏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吗。”何青窈放下茶盏,“可我听说,有人看见你院里的衣裳堆里藏了一张纸条。那张纸条是谁给你的?”
春杏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否认,可对上何青窈平静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奴婢……”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奴婢是收了别人的银子,答应替人传东西。可奴婢不知道那东西是谁的……”
“你不知道那东西是谁的,却敢收?”何青窈的语气依旧平和,“你不说实情,我也能查得出来。可你若说了,我还能给你一条路走。”
春杏坐在椅子上,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是……是五姑娘院子里的双儿。她给了奴婢五两银子,说只要奴婢替她传几回东西,事成之后再给五两。”
“传了几回了?”
“就……就一回。那张纸条,还有昨日的那个小布包。”春杏的声音越来越低,“奴婢真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双儿只说让奴婢收好,不要让人发现。别的奴婢什么也不知道了……”
何青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春杏低着头,肩膀还在发抖,不像是在说谎。她不过是个被人当枪使的小丫鬟,收了银子替人办事,未必清楚自己传的是什么。
“那张纸条和小布包,现在在哪里?”
“奴婢……奴婢藏在床板底下。”
“拿出来。”何青窈说,“交给我。”
春杏连忙起身,快步跑出去,不多时便回来了,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和一张折好的纸条。她双手捧着递到何青窈面前,低着头,不敢看她。
何青窈接过去。纸条上的字她认得,是李婉的字迹。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兄嫂近日可好?解禁之日将近,盼与兄嫂一叙。”字面看着像是关切,可落在何青窈眼里,这句话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字面上多得多。
她将纸条和布包收好,抬眸看着春杏:“你做的事,我不追究了。但从今日起,你若是再替五姑娘传任何东西,或者再跟外面的人有来往,我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春杏连连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出去吧。”何青窈摆了摆手,“今日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春杏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晚翠从外间走进来,看了何青窈一眼:“世子妃,您就这么放了她?”
“她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的。”何青窈将纸条和布包收进匣子里,“要紧的不是她,是她背后的人。”
晚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将纸条和布包递给他看。李桁打开纸条扫了一眼,又掂了掂那个布包,没有拆开。
“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等她解禁那天。”何青窈说,“她以为春杏还在替她办事,等到那天自然会来找春杏。到时候人赃并获,她想赖也赖不掉。”
李桁将纸条和布包还给她:“要不要我让人盯着她?”
“不用。”何青窈接过东西收好,“我自己有数。”
李桁没有再说什么。他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看着院中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道:“过几日我要出一趟门。”
何青窈侧过头看他:“去哪儿?”
“京郊。”李桁说,“有个差事要亲自去办,三四日才能回来。”
何青窈沉默了一下,没有追问差事的具体内容。他既然说是差事,那就是公务上的事,她问多了也无益。
“路上小心。”她说。
“嗯。”李桁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坐了片刻,起身去了书房。
何青窈坐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将手搭在小腹上,轻轻抚了一下。他走三四日,正好是李婉解禁的日子。他不在府里,她反而更方便行事。
她不需要他在身边才能应对这些事。她自己能处理。
夜里,她躺下后,感觉到身侧的呼吸声比平日浅了一些。他还没睡着。她闭着眼,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窗外,四月的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