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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洞见其伪,早定后计 四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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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九。夜。
晚膳后,李桁没有去书房。他在暖阁里坐了一会儿,手里端着茶盏,目光落在院中渐暗的天色上,像是在想什么事。
何青窈在旁边坐着,也没有说话。团儿趴在她脚边,尾巴尖偶尔甩一下,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李桁放下茶盏,将那只信封从袖中取出,放在桌上。
“这封信,”他说,“你仔细看过没有?”
“看过。”何青窈说,“字迹确实是五妹妹的,措辞也像她的口气。”
“可有一件事不对。”李桁看着她,“她禁足半年,没有出过院门,外面的消息她是从哪里听来的?”
何青窈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方才一直在想这封信怎么应对,却忽略了这件事本身——李婉禁足在院子里,每日能接触到的只有丫鬟和送饭的仆妇。府里的规矩,禁足期间不许外人探视,丫鬟出府也要经过通传。她说的“近日听闻一些关于何家的风言风语”,这些风言风语她是如何听说的?
“她没有出过院子,”何青窈慢慢地开口,“若真有人在她面前提过何家的事,那也一定是从外面带进去的。”
“她院子里的人,有谁能随意出府?”李桁问。
“双儿。”何青窈说,“还有她身边另一个丫鬟,叫碧荷的。双儿经常借着取药、买针线的由头出府。”
李桁沉默了片刻:“她禁足期间,她的丫鬟出府,没有人拦着?”
“府里的规矩,禁足的是姑娘本人,丫鬟若是采买取药,通传一声便能出去。”何青窈靠在椅背上,“我一直以为双儿出府只是为了替她采买东西,倒是疏忽了这一点。”
李桁没有接话。他伸手将桌上的信拿起,展开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
“她禁足半年,院门都没出过,却能听到何家的风言风语。”他语气平淡,“她要么在撒谎,要么有人在给她递消息。”
“若是递消息,那是谁在给她递?”
“查双儿。”李桁说,“她出府之后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查清楚了就知道。”
何青窈点了点头:“明日我让晚棠去查。”
李桁将信收进袖中,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坐了一会儿,起身道:“早点歇息。”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封信的事,不必急着处置。先把双儿的底摸清楚。”
“我知道。”何青窈说。
他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去了书房的方向。
何青窈坐在暖阁里,低头看着脚边的团儿。猫已经醒了,正蹲坐着舔爪子,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她伸手摸了摸猫的耳朵,猫微微偏了偏头,没有躲开。
她在想李婉的事。李婉编造那封信,是想在她和李桁之间种下一根刺。可她禁足期间从何得知何家的“风言风语”?若她是在撒谎,那她就得有个能递消息的人。若她不是撒谎,那外面的消息是如何传进她的耳朵里的?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李婉在府里还有别的人,或者她背后还有人。
四月二十。
一早,何青窈便让晚棠去查双儿的事。
“查她禁足期间出府的次数,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何青窈交代,“别惊动她,暗地里查。”
“是。”晚棠退下了。
午时,晚棠来回话:“世子妃,双儿在五姑娘禁足期间出府了十三次。其中七次说是去药铺取药,三次说是去买针线,还有三次……说是去城东的一间香烛铺子替五姑娘买经书用的香。”
“香烛铺子?”何青窈放下手里的书,“哪间?”
“城南老街上的‘万源香烛铺’。奴婢让人去问过,铺子掌柜说双儿每次去并不买香,只是跟铺子里的一个女账房说话。那女账房是铺子东家的远房亲戚,平日里不常在铺子里,双儿去了才露面。”
何青窈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香烛铺子的女账房,双儿禁足期间见了她三次,什么也没买,只是说话。若说是寻常走动,未免太刻意了。
“那个女账房,查得到背景吗?”
“正在查。”晚棠道,“不过铺子那边的人说她姓孙,三十来岁,说话带南方口音。旁的还不太清楚。”
“继续查。”何青窈说,“不要惊动铺子里的人。”
“是。”
晚棠退下后,何青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日光。她在想,李婉身边还有谁会替她递消息?双儿是明面上的,可双儿背后还有人。那个姓孙的女账房,是李婉自己在外面搭上的线,还是别人替她安排的?
若是别人替她安排的,那个人又是谁?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将查到的结果告诉了他。
“双儿出府十三次,每次都去同一间香烛铺子。”何青窈说,“不买东西,只跟铺子里的一个女账房说话。”
李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女账房,查到了吗?”
“还在查。只知道姓孙,说话带南方口音。”
“继续查。”李桁说,“等查清了是谁在替她递消息,再一并处置。”
何青窈点了点头。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李桁:“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
“五妹妹今年十四了,”何青窈说,“再过两年便到了议亲的年纪。她如今心思不在正道上,留在府里只会有更多事端。不如早些替她留意人家,等她年纪到了就嫁出去。”
李桁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他沉默了片刻,道:“你想替她相看人家?”
“总要有人替她打算。”何青窈语气平静,“她是二房的姑娘,婚事自然由二叔二婶做主。可二婶那个人你也知道,她只会想着往高了攀,未必会替五妹妹找一门真正合适的亲事。到时候高不成低不就,耽搁的是五妹妹自己。”
李桁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想什么。
“你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他开口,“可以跟二叔提一提。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我知道。”何青窈说,“等双儿的事查清楚了,再提也不迟。”
李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夜里,何青窈躺下后,一直望着帐顶出神。她在想李婉的事。李婉才十四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若是能替她找一门合适的亲事,嫁出去之后远离府里的纷争,对她自己也好。可李婉未必愿意嫁,她心里那些执念若是不放下,嫁到哪里都不会安生。
她翻了个身,面朝外侧。身侧李桁的呼吸声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她闭上眼,也慢慢合上了眼睛。
四月二十一。
晚棠又来回了话:“世子妃,那个姓孙的女账房查到了。她本名叫孙月娥,原是江南人,三年前来京城投亲,在这间香烛铺子里做账房。不过她还有一个身份——她是七皇子府上一个管事的外室。”
何青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七皇子府。
“她替七皇子府的人做事?”
“目前查到的还不全。”晚棠道,“但双儿每次去见她,她都会给双儿递一个小包。双儿回府之后,那个小包就不见了。应当是送进了五姑娘的院子里。”
何青窈放下茶盏,沉默了很久。
七皇子。又是七皇子。
李婉一个禁足的闺阁姑娘,跟七皇子府扯上了关系。她知不知道那个女账房是七皇子的人?还是说,她只是被人当成了另一颗棋子?
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李婉已经不是单纯的“内宅争斗”了。她被人利用,成了七皇子安插在国公府的一枚暗棋。
“继续盯着双儿。”何青窈说,“但不要动她。她若是再去那间铺子,记下时辰。”
“是。”
晚棠退下后,何青窈一个人在暖阁里坐了很久。她在想该怎么跟李桁说这件事。七皇子的人在给李婉递消息——这件事一旦扯开,就不再只是内宅的事了。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将查到的结果告诉了他。
“孙月娥是七皇子府管事的女人。”她说,“双儿去见的人是她。李婉收到的消息,是从七皇子那边来的。”
李桁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院子里暮色渐沉的天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她知道她拿的是七皇子的消息吗?”
“不知道。”何青窈说,“大约只当是外面的熟人帮忙递话。她不会想到那间铺子跟七皇子有关。”
李桁转过身来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处理?”
“暂时不动。”何青窈说,“双儿和孙月娥还在往来,说明七皇子还没收手。等到他们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再一起收网。”
李桁看着她,目光停了一会儿:“你自己要小心。”
“我知道。”何青窈说,“还有一件事——五妹妹的亲事,我想尽快让二叔二婶心里有个数。她年纪也不小了,早些定了人家,早些出府。留在府里,不知道还会被什么人利用。”
李桁点了点头:“这件事我来跟二叔说。”
何青窈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他愿意出面,比她出面更有分量。二叔虽然是个没主见的,但李桁开口的事,他不敢不当回事。
夜里,二人躺下后,何青窈侧躺着,看着窗外的月光。她在想李婉的事,在想七皇子的事,在想这盘棋到底还有多少步要走。
身侧,李桁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五妹妹的事。”何青窈说,“她还小,不该卷进这些事里。”
“她若是安分,就不会被卷进来。”李桁的语气平淡,“她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何青窈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的月光,慢慢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