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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无言相护，初定后路 四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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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二。
李桁一早便去了二房。
何青窈没有跟着去。这是李桁自己的安排，他说：“二叔那边，我一个人去说就行。你在院子里歇着。”
她坐在暖阁里，看着窗外春末的日光照在院子里，手里端着茶盏，却没有喝。她在想李桁会怎么跟二叔说——他话不多，可他说的话向来有分量。二叔虽是个没主见的，但李桁开口的事，他不会不放在心上。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李桁回来了。他推门进来时，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放在桌上。
“二叔那边说过了。”他在何青窈旁边坐下，“他说会留意合适的人家。”
何青窈看了他一眼：“他没说别的？”
“没有。”李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倒像是松了口气。”
何青窈想了想，大约明白二叔为什么松了口气。李婉的婚事一直悬着，二婶赵氏眼高手低，总想攀高门，可高门未必看得上二房庶出的姑娘。李桁主动出面过问这件事，等于是替二房担了一份心。二叔不必再为女儿的亲事跟赵氏争执，自然松一口气。
“二婶那边呢？”何青窈问。
“还没跟她说。”李桁放下茶盏，“二叔说他会跟她讲。”
何青窈点了点头。赵氏那边，恐怕不会那么好说话。她一直想借着儿女亲事攀附更高的门第，若是李桁给她女儿找的人家不够“体面”，她未必肯点头。但这事不急，慢慢来。
她放下茶盏，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包东西：“这是什么？”
“路过街口买的。”李桁语气平淡，“桂花糕。”
何青窈打开油纸，桂花糕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甜香扑鼻。她拈了一块咬了一口，酥软香甜，还是那家铺子的味道。她抬头看了李桁一眼，想问他不是从二房那边回来的吗，怎么又绕到街口去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低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他大约是自己想吃的。她想。
四月二十三。
何青窈午后在廊下坐着歇息。春末的日头已经有些暖了，晒在肩头微微发烫。她靠在椅背上，微微眯着眼，有些犯困。晚翠端了一盏温热的蜂蜜水过来，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世子妃，要不要回屋躺一会儿？”
“不用。”何青窈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坐在这儿就好。”
团儿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跳上台阶，在她脚边趴下了。猫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橘色的毛在日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
何青窈低头看着猫，伸手轻轻挠了挠它的耳朵尖。猫眯起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晚翠在一旁站着，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道：“世子妃，您现在的模样，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从前您总是一个人待着，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晚翠想了想，“现在还是安安静静的，可看着像是心里有底了。”
何青窈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挠猫耳朵。她心里有底了吗？大约是有的。那些从前看不清的事，如今一点点都浮出水面了。李婉的线，赵氏的线，七皇子的线。她看清了每一条线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心里就不慌了。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正在暖阁里看账册。他进门后先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然后才坐下。
“今日怎么样？”
“挺好的。”何青窈合上账册，“二婶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李桁说，“二叔大概还没跟她说。”
何青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赵氏迟早会知道，到时候免不了一顿闹。不过她不怕赵氏闹，怕的是她不闹。闹了才能看清她手里还有多少牌。
晚膳时，何青窈胃口不太好，吃了半碗饭便放下了筷子。李桁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却将自己面前那碟醋腌萝卜推到她那边。何青窈低头看着那碟萝卜，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酸脆开胃。她又夹了一块，就着吃了小半碗饭，才放下筷子。
晚膳后，二人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晚风已经带上了初夏的暖意，吹在身上不凉不热的，很舒服。团儿蹲在台阶上舔爪子，尾巴甩来甩去。
“李婉的事，”李桁忽然开口，“二叔若是跟二婶说了，二婶那边可能会来找你。”
“我知道。”何青窈说，“她若是来，我有话回她。”
“她说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李桁说，“婚事最终做主的，还是二叔。”
何青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院子里，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不想让她受赵氏的气。
“我知道。”她说。
四月二十四。
何青窈一早起来时，发现床头的小几上多了一碟蜜饯。她拿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含着正好。她看了看屋里，李桁已经走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晚翠端水进来时，她问：“蜜饯是你放的？”
“不是。”晚翠笑道，“是世子走的时候放的。奴婢听见他拿了碟子，还以为是给自己吃的。”
何青窈低头看着那碟蜜饯，没有说什么，将碟子往床头挪了挪，放在顺手的位置。
上午，晚棠来报，说双儿又出府了，照旧去了那间香烛铺子，跟孙月娥说了话，带了一个小包回来。
“小包里是什么？”何青窈问。
“没拦下。”晚棠说，“双儿回来的时候东西不在手里了，大约是半路已经转走了。”
何青窈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双儿带回来的消息没有进李婉的院子，而是在半路就被转走了。那说明李婉只是中转，消息真正要去的是另一个人。七皇子的人在国公府里不止李婉一颗棋子。
“继续盯着双儿，”何青窈说，“她再去铺子，不用拦，记下时辰就行。”
“是。”
晚棠退下后，何青窈靠在椅背上，想着这件事。七皇子在国公府里安插了人手，李婉是其中一环，可她未必知道自己在整个棋局里的位置。她以为自己是在打探消息、往李桁书房塞信，可实际上她被人当成了传声筒。
她要不要告诉李婉这件事？想了想，还是算了。李婉现在不会信她，只会觉得她在挑拨。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将双儿今日又出府的事告诉了他。他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七皇子在府里不止一颗棋子，”他说，“李婉只是其中一颗。”
“我知道。”何青窈站在他旁边，“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动李婉。动了李婉，七皇子就会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安插的其他人就会藏得更深。”
李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暮色落在他眼底，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你怀着孩子，还要想这些事。”
何青窈微微一怔。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我没事。”她说，“大夫说四个月之后胎像稳固，走动思虑都不影响。”
李桁没有接话，只是收回目光，看着院子里渐暗的天色。过了片刻，他伸手将她被风吹到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想的事。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往屋里走去。
“晚膳好了叫我。”他说。
何青窈站在廊下，看着他走进屋去的背影，又抬手碰了碰自己刚被他拢过的那一缕头发。风从院子里吹过来，暖融融的。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跟进去。
夜里，何青窈躺下后，一直没有睡着。她在想七皇子的事，在想李婉的事，在想赵氏知道李婉议亲的消息后会怎么闹。那些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是一团理不清的线。
身侧，李桁的呼吸声平稳而均匀。他睡着了。她侧过头看他，黑暗中只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她看了一会儿，正要收回目光，他的手忽然动了，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搭在她的小腹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举动。他大约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他的手放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温度隔着薄薄的寝衣透过来，又暖又稳。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她就那么躺着，感觉着他掌心的温度，慢慢闭上了眼。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帐幔上。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