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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静水之下,渐有微澜 四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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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
何青窈醒来时,感觉腹侧还残留着一丝余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李桁已经起了,手不在那里了,可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印在肌肤上,一直到她起身洗漱都还没散。
早膳时她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粥便搁了筷子。晚翠在一旁劝,她摇了摇头,说吃不下。晚翠正想再说几句,李桁端着一碟刚切好的蜜瓜从厨房出来,放在她面前,什么也没说,又走回对面坐下。
何青窈低头看着那碟蜜瓜,切得整整齐齐,去了皮,瓤也剔干净了。她拈了一块放进嘴里,清甜爽脆,不知不觉吃了小半碟。
“世子什么时候切的?”晚翠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李桁没接话,低头喝粥。
何青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又拈了一块蜜瓜慢慢吃着。他的目光落在碗沿上,可她知道他在留意她吃了多少。
早膳后,李桁出门前在廊下站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暖阁的方向,像是在想什么,片刻后对晚翠道:“午膳让她多喝一碗汤。”
“是。”晚翠应道。
何青窈在屋里听见了。她低头翻着账册,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压平了。
午后,晚棠来报,说双儿这两日没有再出府。但春杏那边传来一句话——昨日双儿又去找了她一回,问她那封信有没有动静。春杏说没有,双儿便走了。
“她没说什么别的?”何青窈问。
“没有。就问了一句,然后就走了。”晚棠道,“不过春杏说双儿走的时候面色不太好,像是着急。”
何青窈放下手里的书。李婉等了几日,那封信没有任何动静,她大约是沉不住气了。可她现在还不敢再做什么,因为她不知道那封信到底有没有被看到,也不知道春杏是不是还听她的话。
“让春杏稳住她。”何青窈说,“双儿若再来问,就说信已经放进去了,只是世子还没看见。”
“是。”
晚棠退下后,何青窈靠在椅背上。她在想,李婉下一步会怎么做。她若是沉不住气,可能会亲自出手,那更容易露出破绽;她若是沉得住气,那她背后的人就会替她出手。无论哪种,她都不怕。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正在廊下给团儿梳毛。猫趴在她膝上,眯着眼,呼噜呼噜地响。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今日回来得早。”
“嗯。”李桁在她旁边坐下,“双儿的事,有没有新动静?”
“没有。她去找了春杏,问那封信的事。春杏照我说的回了。”
李桁点了点头。他坐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团儿的耳朵,猫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回去了。
“二叔今日来找我了。”他忽然开口。
何青窈的手微微一顿:“二婶知道了?”
“他还没跟二婶说。”李桁收回手,“他是来问我的意思——若是给五妹妹找人家,大约是什么样的人家。”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用太高,门当户对、家世清白、人品端正就行。”李桁语气平淡,“二叔听了,像是松了口气。”
何青窈想了想,大约明白二叔为什么松气。他一直夹在赵氏的贪念和女儿的终身之间,李桁给了个准话,他就不用再被赵氏逼着往高处攀了。
“二婶迟早要知道的。”何青窈说。
“知道就知道了。”李桁说,“她若是闹,二叔会处理。”
何青窈没有接话。她在想,赵氏若是闹起来,恐怕不是二叔一个人能处理得了的。但这话她没说。
夜里,何青窈躺下后,一直没睡着。她在想李婉的事,在想七皇子的事,在想赵氏的事。这些事堆在一起,她得一件一件理清楚。思绪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是一团线,越是夜深越没有头绪。
身侧,李桁也没有睡着。她听见他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轻轻搭在她的小腹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她还在,又像是在安抚什么。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你也没睡?”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的事。”
何青窈没有继续问。他的手还搭在她的小腹上,温度稳稳地透过来。她闭着眼,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地,那些纷乱的念头一点一点散开了。
四月二十六。
赵氏果然来了。
午后,晚翠进来说二夫人来了的时候,何青窈正在暖阁里翻账册。她放下账册,净了手,让晚翠上茶。
赵氏进来时,面色比平日紧绷了几分,嘴角虽然带着笑,笑意却没有到眼底。她在何青窈对面坐下,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青窈啊,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五丫头的婚事。”赵氏开门见山,“桁儿去找了你二叔,说要替五丫头相看人家?”
“是。”何青窈语气温和,“世子想着五妹妹也不小了,早些定下来,省得以后仓促。”
“那你们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还没有。”何青窈说,“二叔的意思是先看看,不着急。”
赵氏没有立刻接话,端茶喝了一口,放下:“青窈,你也知道,五丫头虽然是个庶出的,可她到底是国公府的姑娘。嫁得太低了,府里脸上也无光。”
何青窈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她想要高门。她怕李桁给李婉找的人家不够体面,配不上她心里的期望。
“二婶放心,”何青窈语气平静,“世子做事一向稳妥。他既然答应替五妹妹留意,就不会委屈了她。”
赵氏看着她,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晚翠送走她后回来,小声道:“世子妃,二夫人这是来探口风的。”
“我知道。”何青窈重新拿起账册,“让她探。她说的话我听着,该怎么安排还是怎么安排。”
四月二十七。
晚棠又来报,说双儿终于出府了。这一次她没有去香烛铺子,而是去了一间茶楼。她在茶楼里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没带东西。
“茶楼叫什么?”
“叫清茗居,在城南。”晚棠道,“跟踪的人说双儿进的是二楼的一个包厢,出来的时候面色轻松了不少。”
何青窈放下账册。双儿换了一个地方接头,大约是那间香烛铺子已经被盯上了。她背后的人也察觉到了风吹草动,所以换了路线。
“查一下清茗居的东家是谁。”何青窈说,“还有,双儿进的那间包厢,看看是长包还是临时定的。”
“是。”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将双儿换地方接头的事告诉了他。他听完,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清茗居的东家是谁?”
“还在查。”何青窈说,“我猜不是七皇子的人,就是跟七皇子有关系的人。”
李桁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她:“你这几日操心得太多了。”
何青窈微微一怔:“我没有……”
“你有。”李桁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分不容置疑,“这几日你夜里醒了好几次,翻来覆去。明日让晚翠把帐册拿到外间去,不要在你屋里放着。”
何青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她确实夜里醒了几回,可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他注意到了,她不知道他是醒着听见的,还是白天从她面色里看出来的。
“我没事。”她说。
“我知道你没事。”他说,“但你也不能太累。”
何青窈看着他,没有接话。月光从廊下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安安静静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知道了。”
李桁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明日让晚翠给你炖些安神的汤。喝完再睡。”
“嗯。”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廊下。何青窈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脚边的团儿。猫蹲在台阶上,尾巴尖轻轻晃动,像是也在听。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将至的暖意,拂过她的衣角和发梢。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