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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家宴之上，又欲陷害 第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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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家宴之上，暗锋毕露
五月初一。
国公府的家宴，按例每月初一各房齐聚正院用饭。沈氏定的规矩，不必铺张，就是阖府上下坐在一起吃顿饭，聊些家常。何青窈嫁进来之后，这规矩一直留着，每月初一她都会去正院陪坐，李桁若是在府里也会到场。
今日是五月头一天，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何青窈换了件宽松的藕荷色夏衫，料子轻薄透气，小腹的弧度被遮得不太显眼。晚翠替她梳了个简单的圆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世子呢？”她对着铜镜照了照。
“在书房，说一会儿就来。”晚翠收拾着妆奁，“奴婢瞧着世子今日面色比前几日松快了些。”
何青窈没有接话。他面色松快，大约是户部那边的账目核查没有查出大问题来。她起身出了内室，李桁已经站在廊下等着了。团儿蹲在他脚边，尾巴尖轻轻晃动。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走吧。”
二人并肩往正院走去。五月的傍晚，天色还亮着，日头西斜时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何青窈走得慢，李桁便也放慢了步子，走在靠外侧的位置，若有若无地替她挡着斜照过来的日光。
正院里已经坐满了人。沈氏坐在主位，永宁国公李凛因公事不在府中，沈氏便代为主持。二房赵氏坐在沈氏下首，李婉坐在赵氏旁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夏衫，脸上带着笑意，看着比前阵子活泼了些。二房嫡子李柯也在，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转着茶杯。
何青窈和李桁进来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沈氏笑着招了招手：“桁儿、青窈，来这边坐。”
何青窈在李桁身侧落座。她坐下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顺着看过去，李婉正弯着眉眼冲她笑。那笑意看着乖巧，可何青窈见过她在纸条上写字的模样，这笑底下藏着什么，她心里有数。
“嫂嫂这几日身子可好？”李婉端着茶盏，语气关切，“我禁足解了之后一直想去看看嫂嫂，又怕打扰嫂嫂歇息。”
“劳五妹妹惦记，我一切都好。”何青窈语气温和，“听说五妹妹解禁之后精神不错，那就好。”
李婉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宴席摆上来时，何青窈面前多了一碟醋腌萝卜，是沈氏特意让人给她备的。她夹了一块慢慢吃着，席间各房说着闲话，气氛还算融洽。
酒过三巡，李婉忽然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来。
“父亲、母亲，还有各位长辈，”她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脆，“我禁足半年，想通了许多事。从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做了些不该做的事，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给嫂嫂添了不少麻烦。今日借着家宴，我想敬嫂嫂一杯，算是赔罪。”
她端着酒杯，走到何青窈面前。何青窈看着那双递过来的手，杯中是琥珀色的酒液，李婉的手很稳，笑意也稳。
“五妹妹言重了。”何青窈没有去接那杯酒，“我如今身子重了，不宜饮酒。五妹妹的心意我领了，以茶代酒吧。”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碰了一下李婉的酒杯，浅抿了一口。李婉站在她面前，端着酒杯的手没有收回去，笑意也还挂在脸上，可那一瞬间，何青窈看见她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冷意。
“是我考虑不周，嫂嫂如今有孕在身，确实不该饮酒。”李婉收回酒杯，自己仰头喝了，转身回了座位。
何青窈端着茶盏，慢慢放回桌上。她垂着眼帘，没有去看任何人，可她知道席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刚刚在她们二人身上停过。
接下来李桁要说话……他坐在旁边，端着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神色自然，语气也很寻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鱼肉放在何青窈碗里。然后他抬头对李婉说了一句：“既然想通了，往后就安分些。”语气平平的，不像责备，却也不像玩笑。
李婉的笑僵了一下，低头“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席间重新恢复了些活泛，旁人在聊着京城新来的戏班子。有人跟李柯逗趣，问他新近读了什么书，李柯摆摆手，说了句“还在读，还在读”，便低头躲过去了。何青窈吃了一口鱼肉，慢慢嚼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李婉的侧脸。她低着头，手指轻轻转着桌上的杯盏，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何青窈收回视线，继续用饭。
家宴散后，各房各自散去。何青窈和李桁并肩往回走，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微凉。何青窈走得慢，李桁便也慢，不远不近地走在她身侧。
“方才在席上，你说话了。”何青窈看着脚下的影子说。
“嗯。”
“你是故意的？”
李桁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递给她——是一只赤金镶红宝的镯子，成色极好，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何青窈低头看着那只镯子，没有伸手去接。
“哪来的？”
“库房里翻出来的。”李桁将镯子放在她手心，“母亲说这是她年轻时戴过的，让我带给你。方才在席上忘了拿出来。”
何青窈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镯子，红宝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她看了片刻，将镯子收进袖中：“替我跟婆母道谢。”
“你自己去说。”李桁收回手，“明日去请安的时候带上就行。”
何青窈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往前走。李桁落后半步跟在后面，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几步，何青窈的步子渐渐慢了，最后停在廊下。她站住脚，伸手撑了一下旁边的柱子。
“怎么了？”李桁立刻走到她身边。
“没事。”何青窈微微皱着眉，“孩子方才动了一下，有些突然。”她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像是在等那一阵悸动过去。
李桁站在她身侧，安静地等着。过了片刻，她才松开眉，直起身：“好了，走吧。”
“回去歇着。”他说，“明日请安晚些去也没事。”
“知道了。”
何青窈迈步往前走，李桁依旧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是可以随时伸手扶她一把。她虽然没有回头，却知道他在那里。
回到青梧院，晚翠已经备好了热水。何青窈简单洗漱后坐在妆台前，将那只赤金镯子取出来对着灯看了一会儿。成色确实好，雕工也精，是沈氏压箱底的东西。她将镯子放回妆奁里，抬头看见铜镜里映出李桁站在门口的身影。
“母亲怎么忽然想起来让你带这个给我？”她问。
“她说你怀着孩子，该有几件体己的首饰。”李桁走进来，在她身后停了一下，“我想着她说的也有道理，就带回来了。”
何青窈没有再问。她合上妆奁，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李家宴上敬酒那件事，五妹妹不会就这么算了。”她说。
“我知道。”李桁在她旁边坐下，“她今日敬酒，是想在众人面前做出一副知错的模样。往后就算她再做了什么，旁人也会想——她都赔过罪了，还能有什么坏心。”
“可我若是收下那杯酒，她便能说我已经原谅她了。往后她若再做什么，我就不好追究了。”何青窈靠在床头，“所以我不能收。”
李桁没有说话，只看着她，等她继续说完。
“她没算到我怀孕不能喝酒，”何青窈说，“这算她失策。”
“她那杯酒，若你喝了，确实有些不适。”李桁开口道，目光落在某处，“那杯酒端过来的时候，我闻到了一丝药味。”
何青窈微微一怔：“药味？”
“很淡。”李桁说，“但她递到你面前时，风从那边吹过来，我闻到了。”
何青窈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追问。她靠在床头，手指慢慢搭在小腹上，像是想了一会儿什么。她没有说怕，也没有说怒，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把这件事收进了心里。
李桁看着她，片刻后伸手将她脸颊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明日让大夫来给你诊一次脉。”
“没这么严重，”何青窈说，“我什么也没喝。”
“诊一次脉也不费事。”李桁收回手，“明日让陈安去请。”
何青窈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躺下来，将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他在旁边坐了一会儿，才熄了灯，在她身侧躺下。
黑暗中，他听见她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可他还在想那杯酒的事，他知道那杯酒里有什么，也知道李婉今晚的那番做派背后藏着多少心思。他在想该怎么让何青窈安心。什么都不必说，她向来都有自己的主意。可让大夫来诊一次脉，是他能想到的、眼下最实在的一件事。
他闭上眼，听着她轻浅的呼吸声，也渐渐有了睡意。
五月初二。
大夫一早就来了。他坐在床前的小杌子上，仔细诊了脉，捻着胡须道：“世子妃脉象平稳，胎气稳固，并无异样。”
“那昨夜那杯酒……”何青窈的话没说完，看了一眼李桁，又改了口，“大夫再仔细看看。”她说得含糊，但大夫是明白人，又重新诊了一回，还是那句话：“一切安好。”
李桁站在一旁，听完这话，面上看不出什么。他送大夫出去时，在廊下站了一下，对晚翠说：“今日她吃什么，你看着些，别让人插手。”
晚翠应了声“是”。
正院里，沈氏一早便听说请了大夫。她没有多问，只让嬷嬷传了一句话过来：让青窈好好养着，不必每日来请安了，有事会让人去青梧院传话。何青窈听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心里渐渐有了底。她知道，李桁查账的事还没完，可眼下她至少能先把这件事放一放。天气一天天热起来了，她得让自己安下心来。
傍晚，李桁从卫署回来时，何青窈正坐在廊下，手里端着半杯温热的牛乳。团儿趴在她脚边，尾巴尖微微晃着。他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什么也没问。
“大夫说没事了。”何青窈放下杯子，“你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他说。
何青窈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她低头看着脚边的猫，伸手轻轻挠了挠它的耳朵尖。团儿眯起眼睛，呼噜呼噜地响了起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暮色从墙头漫过来，将两个人的身影慢慢拢在昏黄里。何青窈喝完牛乳，将杯子递给晚翠，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她能感觉到李桁的视线偶尔落在她身上，又移开，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
她闭着眼，慢慢弯了一下嘴角，没有睁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