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静待其变，又遇变故 五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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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端午节。
何青窈醒来时，晨光已经透过了窗纸。空气中弥漫着艾草和菖蒲的清香，是晚翠一早挂上的。她坐起身，发现枕边放着一只小小的红绸香包，缝得不算精致，针脚却密实，里头塞着晒干的艾叶和菖蒲，系着五彩丝线。她拿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那清苦的药草味。
床头小几上照旧放着一碟蜜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端午安康”四个字。笔迹她认得。她看了片刻，将纸条收进妆奁底层，拈了一颗蜜饯含在嘴里，才起身洗漱。
早膳时，后厨送来了新包的粽子。蜜枣馅的，剥开粽叶，糯米莹白透亮，蜜枣的甜香混着粽叶的清气扑鼻而来。何青窈慢慢吃完了一只，又喝了半碗粥，觉得腹中安稳，便搁下了筷子。
正想着今日的打算，晚棠便从外头走了进来，低声道：“世子妃，昨日那食盒里的粽子，大夫看过了，没有问题。就是寻常的蜜枣粽和蛋黄肉粽，没有掺别的东西。”
何青窈点了点头。李婉送来的粽子没有问题，这倒让她有些意外。可转念一想，李婉如今最不想让人抓到把柄，她不会在吃食上动手脚，那太容易被查出来。
“双儿今日出府了？”她问。
“没有。今日端午，府里各院都在过节，双儿在院里帮着包粽子。”晚棠道，“不过春杏那边传话，说双儿昨夜里又去找过她一趟，问她世子这几日有没有提起过五姑娘。春杏照旧回了没有。”
何青窈没有接话。李婉在反复试探，春杏这条线她还不想放弃。可她也知道，时日不多了。
午后，何青窈去正院给沈氏请安。端午时节，正院里也挂了艾草，屋檐下悬着几串五彩丝线编的络子，瞧着比平日多了几分生气。沈氏正靠在软榻上，手里剥着粽子，见何青窈进来，笑着招手：“来得正好，刚剥好的蜜枣粽，你尝尝。”
何青窈屈膝行礼后坐下，接过沈氏递来的粽子咬了一口，糯米软糯，蜜枣甜润。
“昨日你二婶来过了。”沈氏放下手里的粽叶，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周家的婚事，她不愿意。”
“儿媳猜到了。”何青窈放下筷子，“二婶一向眼高。”
沈氏淡淡一笑：“她不是眼高，她是另有所图。周家门第太低，攀不上她想要的人家。她想借五丫头的婚事，替柯哥儿和芸姐儿铺路。五丫头嫁得高了，柯哥儿和芸姐儿往后说亲也能借上势。”
何青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一直以为赵氏只是贪图高门，想替李婉找个好人家。可她没想到，赵氏对李婉的婚事如此上心，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嫡子嫡女铺路。李婉不过是一颗棋子，嫁得好，嫡子女脸上也有光；嫁得不好，那便白养了这个庶女。
“二婶对五妹妹……倒是真的上心。”何青窈的语气平淡，可她自己知道，这句话里藏着的意思，比字面上多得多。
沈氏看了她一眼，像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意味，却没有多说什么：“她上心也好，不上心也罢，婚事最终还是要你二叔做主。你二叔已经点了头，她就翻不出什么浪来。”
何青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从正院出来，她沿着回廊慢慢往回走。午后的日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她在想赵氏的事。赵氏对李婉的婚事如此执着，看似是为女儿好，实则是在为自己的嫡子嫡女铺路。可她有没有想过，李婉若真的嫁入高门，以李婉的性子，会不会甘心被人当棋子使？
她忽然有些替李婉觉得不值。可也仅仅是一瞬间的念头，很快便放下了。李婉的路是她自己选的，旁人替她想得再多，她未必领情。
回到青梧院时，晚翠正在廊下给团儿系五彩丝线。猫不情愿地扭着身子，尾巴甩来甩去，却被晚翠按着强行系了一根红绳在脖子上。何青窈见了，忍不住笑了一下：“它又不喜欢，何必强求。”
“端午嘛，图个吉利。”晚翠松开手，团儿立刻跳下台阶，蹲在墙根下用爪子扒拉脖子上的红绳，扒了两下没扒掉，便认命地趴下了。
何青窈在廊下坐下，看着那只猫。她在想赵氏的心思，在想李婉下一步会怎么做。双儿今日没有出府，可她昨日去茶铺见了人，一定带回了什么消息。李婉还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傍晚，李桁回来了。他今日回来得比平日早，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放在桌上。何青窈打开一看，是几只用粽叶包好的糯米糕，还冒着热气。
“街口铺子新出的。”李桁在她旁边坐下，“说端午吃糯米糕，图个吉利。”
何青窈看了他一眼，拈了一块咬了一口。糯米糕软糯香甜，里头夹着豆沙馅，比粽子更清淡些，正合她的口味。她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递给李桁，他接过去吃了，没有多说。
“今日去了母亲那边？”他问。
“嗯。”何青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二婶去过了，周家的婚事她不愿意。”
李桁没有接话，面色也没有变化。何青窈猜他大约已经知道了。
“她说周家门第太低，配不上五妹妹。”何青窈靠在椅背上，“可我觉得，她不是嫌周家门第低，她是嫌周家不能给她嫡子嫡女带来足够的好处。”
李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看？”
“周家挺好的。”何青窈说，“清贵门第，家风端正，不会亏待五妹妹。若是嫁去高门，五妹妹未必过得舒心。可二婶不在乎她舒不舒心。”
李桁没有接话。他坐了一会儿，才开口：“二婶那边，母亲会处理。”
何青窈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赵氏的事。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够了，说多了反而显得刻意。
晚膳是端午的家宴，各房齐聚正院。沈氏坐在主位，二房赵氏坐在下首，面色比上次家宴时紧绷了几分，却还是撑着笑。李婉坐在赵氏旁边，穿了一身新做的浅粉色夏衫，发间簪了一朵绢花，模样比前几日更加乖巧。
席间，沈氏提了一句周家的事，说周家那边递了庚帖过来，若二房没有异议，过几日便正式定下来。赵氏的脸色变了一下，看了李婉一眼，又看了沈氏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
李婉倒是面色如常，甚至还笑着接了一句：“全凭长辈做主。”语气乖巧，挑不出半分毛病。
何青窈坐在李桁身侧，慢慢喝着自己面前的汤，余光扫过李婉低垂的眉眼。她答应得太痛快了，反而让人心里不踏实。
家宴散后，何青窈和李桁并肩往回走。端午的夜里，月光清亮，风里还带着艾草的余香。何青窈走得不快，李桁走在她身侧，偶尔放慢脚步等她。
“她答应得太快了。”何青窈忽然开口。
“我知道。”李桁说。
“她一定有别的打算。”
“嗯。”李桁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斜吹过来的夜风。
何青窈没有再说话。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交错在一起。
回到青梧院时，团儿正蹲在台阶上舔爪子，脖子上的红绳还在。它见二人回来，甩了一下尾巴，跳下台阶钻进灌木丛里去了。
何青窈站在廊下，看着那只猫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李婉答应得太快，反而像暴雨前的闷热，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她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屋。
夜里，二人躺下后，何青窈一直没有睡着。她在想李婉会做什么。她不会甘心嫁给周家，可她又不敢公开反对。所以她一定会在婚事定下来之前，做最后一件事。
身侧，李桁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搭在她的小腹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放在那里，温度隔着薄薄的寝衣透过来。何青窈没有动，她闭着眼，听着他的呼吸声，觉得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一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帐幔上，一片柔和的银白色。端午的夜里，虫鸣细细，风里带着艾草和粽叶的余香。她听着那些细微的声响，也慢慢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静待其变，又遇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