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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端午佳节,匿名举报 五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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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六。
端午过后的第一日,府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何青窈早起后坐在廊下,看着晚翠将门楣上的艾草收下来,换上新晒的干花。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艾草的气息,淡淡的,像是一夜之间就被夏日的晨风吹散了。
何青窈靠着椅背,手里捧着一碗温热的牛乳,慢慢喝着。团儿趴在台阶上,脖子上的五彩丝线还在,大约是扒不掉,已经放弃了,偶尔甩一下尾巴。
“双儿今日还在府里?”她问。
“在。”晚翠一边收拾一边回道,“昨夜里出去过一次,又去了城西那间当铺,待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回来。跟踪的人说,这回她换了一包碎银子回来,大约是从前存在那里的。”
何青窈放下牛乳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李婉在准备盘缠。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等婚事正式定下来,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出府了。所以她要赶在婚事定下来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午后,晚棠来回话,说双儿今日没有出门,但春杏那边传了一句话过来——双儿今早又去找了她,问她愿不愿意帮一个忙。春杏问她什么忙,双儿没说,只说过两日再告诉她。
何青窈听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双儿没有告诉春杏要帮什么忙,说明这件事连春杏都得保密。李婉很谨慎,她不打算让任何人提前知道她的计划。
“让春杏继续应着,”何青窈说,“双儿让她做什么,她都先应下来,然后回来告诉我。”
“是。”
五月初七。
何青窈一早去正院给沈氏请安。进门时,看见赵氏也在。她坐在沈氏下首,面色比前两日缓和了一些,嘴角挂着笑意,倒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何青窈先给沈氏行礼,又向赵氏问了安,才在下首落座。赵氏笑着看了她一眼:“青窈来了,身子还好吧?月份大了,该多歇着才是。”
“多谢二婶惦记,一切都好。”何青窈语气温和。
沈氏靠在上首,接话道:“周家那边已经回了话,说择日便来正式提亲。婚事定在明年春天,也不算仓促。”
赵氏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大嫂做主便是,我们二房没有意见。”她顿了一下,又笑道,“五丫头能嫁去周家,也是她的福气。”
沈氏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何青窈陪坐了片刻,便告退了。走出正院时,她放慢了脚步。赵氏方才的态度变得太快了。前几日还闹着不愿,今日却忽然说“没有意见”,笑容也挂得大方得体。事出反常,必有缘由。
她沿着回廊慢慢走,心里想着这件事。赵氏不会无缘无故服软,她一定在盘算什么。也许她只是暂时缓兵之计,也许她私下里已经替李婉想了别的法子。无论如何,何青窈都不能掉以轻心。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将赵氏态度转变的事告诉了他。他听完,放下茶盏:“二婶那个人,若是真闹起来反倒好对付。她不闹了,说明她在想别的法子。”
“我也是这么想的。”何青窈说。
李桁坐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今日卫署那边收到了一份匿名信,说是举报京畿卫有人私吞军饷,信里附了几张账目的抄件。”
何青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匿名信?”
“嗯。”李桁语气平淡,“信是直接送到卫署门口的,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账目抄件对不上京畿卫的正式账册,但做得极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破绽。”
何青窈沉默了片刻,道:“户部的人还在查账,这时候有人递匿名信,是想给户部递刀子。”
“我知道。”李桁靠在椅背上,“我已经让陈安去查那封信的来路了。这个当口,不会有人无缘无故递这种东西。”
何青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看着李桁的侧脸,暮色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的眉间,他面上看着平静,可她知道他在思量。匿名信、李婉、七皇子、赵氏——这些线看似分散,却都在同一张网里,他需要一根一根理清楚。
夜里,二人躺下后,何青窈一直没有睡着。她在想匿名信的事。若是那封信和七皇子有关,那就说明对方想要在查账之外再加一把火。若是和李婉有关,那她现在做的事就不仅仅是内宅争斗了,她已经把手伸到了李桁的公务上。
她翻了个身,面朝李桁的方向:“匿名信的事,你打算怎么查?”
“先查信的来历。”李桁的声音在黑暗中很平稳,“卫署的门卫说那封信是傍晚时分被人从门缝塞进来的,没有看见是谁。但信纸和墨迹可以查,用的是市面上常见的竹纸和松烟墨,没什么特别的。”
“那账目的抄件呢?”
“抄件上的笔迹是刻意改过的,不像是常写字的人写的。”李桁说,“更像是找人代抄的。”
何青窈没有再问。她在心里慢慢地理着这件事:一封匿名信,想嫁祸给京畿卫,好让户部借机发难。若是李婉做的,那她一个十四岁的闺阁姑娘,不可能凭空捏造出账目抄件来。她一定有人在帮她。那个人,多半还是七皇子那边的人。
“李婉若是真的参与了这件事,”何青窈轻声开口,“那她就不是在给自己找退路了,她是在自寻死路。”
李桁没有接话。黑暗中,何青窈感觉他的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他知道了。
五月初八。
何青窈早起后,让晚棠去给春杏传了一句话:今日若是双儿来找她,让她应下一切,但问清楚要做什么。
午后,双儿果然去找了春杏。春杏按照何青窈的吩咐,应下了帮忙的请求,然后问道:“姑娘要我做什么?我好心里有个数。”
双儿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后日夜里子时,你偷偷打开青梧院的后门,别惊动任何人。”
春杏的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打开后门?做什么?”
“你别管做什么,开了门就行。”双儿说,“事成之后,五姑娘会再给你十两银子,足够你赎身了。”
春杏应了下来。双儿走后,她立刻去了暖阁,将双儿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何青窈。
“子时,打开青梧院的后门。”何青窈重复了一遍,手里的茶盏端得很稳,“她没说要做什么?”
“没说。”春杏道,“只说了开了门就行。”
何青窈点了点头,让春杏退下了。
她一个人坐在暖阁里,端着茶盏,却没有喝。李婉要在子时打开青梧院的后门,她想放什么人进来?还是想让人从青梧院出去?
她想了很久,心里慢慢有了一个猜想。李婉大约是想在逃出府之前,把最后一件事做完。若是能嫁祸给青梧院,她就更有把握脱身了。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将双儿的话告诉了他。
“子时开青梧院的后门?”李桁放下茶盏,目光微沉,“她想放人进来。”
“或者想让人以青梧院为跳板出去。”何青窈说,“无论哪种,她都是想借着青梧院做文章。”
李桁沉默了一会儿,道:“后日夜里,我让人守在青梧院后墙外。”
“不。”何青窈摇了摇头,“不能让人守着。若是让人守着,她就会发现我们已经知道了。到时候她把计划改了,我们就更不好抓了。”
李桁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她打开后门。”何青窈说,“让她以为她成功了。等她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再收网。”
李桁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何青青窈,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犹豫,可她没有。她的目光平静而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
“好。”他说,“听你的。”
五月初九。
何青窈一整天都没有出门。她坐在暖阁里,手里拿着一卷书,翻了几页,又放下。她在心里预演着今夜会发生的事,想着每一个环节可能出现的变化。
晚翠进来添茶时,见她面色沉静,忍不住问:“世子妃,您在想什么?”
“在想今晚的事。”何青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在想,她会往青梧院里放什么人,或者带走什么东西。”
晚翠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世子妃,您要小心。”
“我知道。”何青窈放下茶盏。
傍晚,李桁回来得比平日早。他进了暖阁,在何青窈旁边坐下,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坐了一会儿。
“今晚的事,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让人在后院守着。”何青窈说,“不要靠近后门,远远守着就行。等她放了人进来,或者放人出去了,再动手。”
“若是她亲自来呢?”
“那就更好了。”何青窈弯了一下嘴角,“亲手抓住,她想赖也赖不掉。”
李桁看着她,片刻后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夜里凉,多穿一件。”
“知道了。”
夜色渐深。何青窈换了一件深色的衣裳,坐在暖阁里等着。她没有点灯,屋里暗沉沉的,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晚翠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世子妃,春杏已经去后门了。”
何青窈点了点头。她没有起身去看,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夜风拂过梧桐叶的声响。
子时刚到,院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门轴转动声。春杏打开了后门。
何青窈的心微微提了一下,随即又落回原位。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像是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走了几步,又停下了。
接着是第二个人。脚步声比第一个略重一些,像是穿着硬底鞋。
何青窈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窗纸看了一眼后门的方向。月光下,她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门内,像是在等什么。
片刻后,其中一个人影往院中走了几步,像是想观察什么。然后她听见李桁的声音从院门方向传来,不高,却稳稳的:“五妹妹,这么晚了,来青梧院做什么?”
院中瞬间安静了。
何青窈推开门走出去。月光下,李婉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手里攥着一个包袱。她身后站着双儿,两人的脸色在月色中一片惨白。
李婉看着李桁从院门走进来,又看着何青窈从廊下走出来。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包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青窈站在廊下,看着月光下李婉攥着包袱的双手,指节都攥白了,却一声不吭。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只是在廊下站着,夜风拂过她的衣摆和发梢。该说的,李桁已经说了。她只需要站在这里,让李婉自己明白,这条路已经走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