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暑气初消，旧事渐明 五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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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七。
何青窈醒来时，晨光已经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帐幔上，暖融融的一片。她侧躺了一会儿，感觉腹中安稳，孩子没有闹腾，便慢慢坐起身来。晚翠端水进来时笑着说，今日后厨新到了一筐鲜藕，又嫩又白，问她要怎么吃。何青窈想了想，说午时想亲自做一道糖藕，再熬一锅莲藕排骨汤，给各院都送一些。
“世子那边也送一份。”她补了一句。
“那自然。”晚翠笑着应下，“世子若是知道您又下厨了，怕是又要念叨您不该劳累。”
“不累。”何青窈对着铜镜梳头，“大夫说满了四个月之后，只要不弯腰、不搬重物，做些吃食无妨。我总不能整日躺着。”
早膳后，她换了件宽松的夏衫去正院请安。沈氏正坐在窗边喝茶，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今日气色不错。”
“是，大夫说过了四个月之后身子稳了许多。”何青窈在沈氏旁边坐下，“儿媳想着趁身子轻便，做些糖藕给大家尝尝。”
沈氏笑了笑，没有阻拦：“想做什么便做，别累着就行。”
何青窈陪沈氏说了几句闲话，正想告退时，李桁从外头进来了。他今日没有去卫署，穿了件家常的玄色直裰，鬓边还沾着一点晨露，像是刚从园子里转了一圈回来。他在何青窈旁边坐下，接过晚翠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玥姐儿昨日跟你说上话了？”
“说了。”何青窈接过话头，“还去青梧院坐了一会儿，说改日要来下棋。”
“她倒是跟你投缘。”李桁放下茶碗。
沈氏在对面笑了笑：“玥姐儿从小就嘴甜，跟谁都能说上话。不过她跟桁儿倒不怎么亲近——小时候被长公主接去养的时候，桁儿已经大了，兄妹二人相差好几岁，说不到一处去。”
李桁没有反驳，只道：“她小时候我见过几回，后来就少了。”
何青窈看了看李桁，又看了看沈氏，没有追问。从正院出来时，李桁走在她身侧，步子放得比平时慢。晨光斜斜地照在回廊上，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玥姐儿怎么一直养在长公主那边？”何青窈问。
李桁走了一会儿才开口：“祖母信佛，说她与佛有缘，从出生起便养在身边。后来大约是真的投缘，便一直留下了。”他顿了顿，“祖母说玥姐儿十岁之前不宜见太多人，十二岁之后才能在府里多走动。说是八字里有讲究，怕小时候沾染了尘俗之气对她不好。”
“十二岁？”何青窈心里算了一下，“那三妹妹今年……”
“她上个月刚过十二岁生辰。”李桁说，“所以祖母才放她回来。”
何青窈想起李玥昨日那句“祖母说府里最近忙，让我回来帮衬母亲”，原来不只是长辈的随口安排，而是等了整整两年的郑重放行。长公主信佛，说要等李玥满了十二岁才能回府走动，这大概是为了将她与府中那些是非隔开，让她在最容易受影响的年纪里不沾尘埃。
“她回来，怕是不习惯。”何青窈说。
“她性子活泛，在哪都能适应。”李桁顿了顿，“不过府里如今确实不太平，祖母选这个时候让她回来，大约也是想让她学着看事了。”
何青窈没有接话。她想起李玥昨日蹲在台阶边看茉莉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那是被保护得很好才能有的眼神。
回到青梧院时，后厨的鲜藕已经送来了。晚翠挑了几节最嫩的，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案板上。何青窈挽起袖子净了手，将藕节切成厚片，用清水泡着去涩。她动作不快，却利落，切出来的藕片厚薄均匀，在水里泛着清润的白。
团儿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尾巴甩来甩去，像是等着看能不能分到一口。何青窈切了一片生藕递给晚翠：“给它尝尝，看它吃不吃。”
晚翠接过去放在团儿面前，猫低头嗅了嗅，又抬头看了看晚翠，最终走开了。晚翠笑着回头说：“它倒是挑食儿。”
莲藕排骨汤在灶上慢慢煨着，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从厨房里漫出来，飘满了院子。何青窈站在灶前，拿勺子撇了撇浮沫，又加了一小撮盐。她站了一会儿觉得腰有些酸，便扶着小案慢慢坐下来，等汤再炖一会儿。
午时刚过，李玥来了。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粉色的夏衫，手里拿着一只小竹篮，篮子里装着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点心。进了院子便大声道：“大嫂，我给你带了点心！”她跑进厨房，将竹篮放在案上，“这是祖母院里的点心师傅新做的荷花酥，我特意多拿了几块来。”
何青窈打开油纸看了一眼，荷花酥做得精巧，花瓣层层叠叠，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她拈了一块咬了一口，酥皮薄脆，豆沙馅甜而不腻。“好吃。”她点了点头。
李玥又趴在灶台边往锅里看了一眼：“大嫂在炖汤？好香啊。”
“莲藕排骨汤，待会儿好了给你送一碗。”
“那我可等着了。”李玥笑着从厨房退出来，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去够那盆茉莉。她又缩回手来，偏头看了看：“这花怎么开得比昨日多了？”
何青窈从厨房走出来，看了一眼那盆茉莉：“大约是移了盆之后缓过来了。你在长公主那边也养花吗？”
“祖母院里养了很多花，但我不太会养，都是花匠在管。”李玥晃着腿，“祖母说我性子太急，养花要的是耐性，我坐不住。”她偏头想了想，“不过祖母也说了，人各有性，读书下棋比养花更能收心。”
何青窈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下棋的话，你什么时候有空？”
“明日如何？”李玥眼睛亮了，“我今日先把功课做了，明日午后来找你。”
“好。”何青窈点了点头。
李玥走后，何青窈靠在椅背上歇了一会儿。午后的日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连空气都被晒得懒散了几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伸手轻轻抚了一下，孩子没有动，大约是睡着了。
傍晚，李桁回来时，何青窈正坐在廊下喝着温热的藕汤。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碗：“自己炖的？”
“嗯。”何青窈放下碗，“厨房里还有，你尝尝？”
李桁没有起身，只是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另一只碗，低头喝了一口，没有评价，却把一碗都喝完了。他放下空碗，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光：“今日玥姐儿又来了？”
“来了，带了荷花酥。”何青窈说，“约了明日午后过来下棋。”
李桁“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他坐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今日怎么下厨了？都让你多多休息。”
“炖了汤，还做了糖藕，各院都送了一些。”
李桁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别累着。”
何青窈看了他一眼，弯了一下嘴角：“不累。”
夜色渐深，檐下的灯笼亮了起来。何青窈起身收拾碗碟，李桁站起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碗：“我来拿。”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了碗往厨房走去。何青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团儿从台阶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晃了一圈，又跑回墙根底下趴着去了。
她靠着廊柱，夜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茉莉香。她微微眯起眼，没有急着进屋，在廊下多站了一会儿，让风把最后一点暑气从衣襟里带走。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暑气初消，旧事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