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蝉鸣阵阵，逐渐明朗 五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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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九。
天刚亮透，暑气便从地底蒸了上来。何青窈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碗凉粥慢慢喝着，晨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隔夜的潮气，虽还不算热，可已经能感觉到这一日又将是个燠热的天气。团儿趴在台阶上，舌头伸出来喘着气，连尾巴都懒得甩了。
陈安从院外快步走进来，在廊下站定。他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肩头还沾着赶路的尘土，面色却比前几日松快了些。
“世子妃，放双儿出来的人查到了。”陈安压低声音，“一共有两个。一个是角门值夜的钱婆子，另一个是后门洒扫的孙婆子。两个人一起干的。”
何青窈放下粥碗：“孙婆子？”
“是。她平时管后门那片洒扫，不引人注意。五月十一那天夜里，钱婆子在角门开了锁，孙婆子在后门替她望风。双儿就是从角门出去的。”陈安道，“钱婆子收了二十两银子，孙婆子收了十两。”
何青窈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塞银子的人是谁？”
陈安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塞银子的人，是六姑娘院里的一个粗使丫鬟。不过六姑娘那天还在庄子上，这个丫鬟是后来才被安排到她身边的。六姑娘回府之前，这个丫鬟一直是赵灵溪的人放在府里待命的。”
何青窈的目光微微一动。赵灵溪在府里不止安排了一颗棋子。双儿被放出来的时候，李珠还在庄子上，她院里的丫鬟就已经在替赵灵溪办事了。这说明赵灵溪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布了局，只是等李珠回府之后，这个丫鬟才正式被安插到她身边。
“那个丫鬟如今在哪里？”
“已经控制住了。”陈安道，“没惊动六姑娘，只说是调去别处帮工。”
何青窈点了点头。她又问了一句：“双儿被放出去那两天，有人替她遮掩行踪吗？”
陈安想了想：“钱婆子说那两天夜里双儿回来取包袱时，确实有人替她望过风。角门那边是钱婆子在值夜，后门那边替她看着动静的人，是孙婆子。”
何青窈没有再问。她已经明白了——钱婆子在角门放人，孙婆子在两边望风，李珠身边的那个丫鬟在府内替双儿活动时打掩护，三人互相配合，让双儿在府里来去自如。
“六姑娘身边那个丫鬟，是赵灵溪安排的，还是跟着六姑娘从庄子回来的？”
“是跟着六姑娘从庄子回来的。”陈安道，“但赵灵溪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在庄子附近活动了。庄子上的管事娘子说，去年冬天有个自称郡王府的人去拜访过六姑娘的姨娘，待了小半个时辰才走。从那之后，那个丫鬟就被安排到了六姑娘身边。”
何青窈想起李珠说的那句“她来找我的时候，说是赵县主的人传话”——那个丫鬟一直在等一个时机。等到李珠回府之后，丫鬟才亮出身份，用李珠姨娘的安全威胁她办事。李珠一个十一岁的姑娘，身边最亲近的丫鬟忽然变成别人拿捏她的刀，她被架在火上，没有退路。
“那两个婆子，还有那个丫鬟，”何青窈说，“都是赵灵溪的人？”
“钱婆子和孙婆子是临时收买的，只认银子，不认人。那个丫鬟是赵灵溪一早安排好的。”陈安道，“丫鬟的卖身契不在府里，在郡王府手上。”
何青窈沉默了一会儿。赵灵溪的布局比她想的更深。她不只是在用李婉，她还在用李珠，用钱婆子孙婆子，用一个还在庄子上养病的庶女和她的生母。每一步都留有后手，每一步都备好了退路。
“知道了。”何青窈端起粥碗，“你去跟世子说一声吧。”
陈安应声退下。
午时，李桁从卫署回来，何青窈将陈安查到的细节补充了一遍。他听完，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
“那个丫鬟的卖身契在郡王府手上，”李桁说，“赵灵溪用这个拿捏她。所以那个丫鬟做的事，不管李珠知不知情，她都不算无辜。”
“但她也是身不由己。”何青窈说，“卖身契在别人手上，她连自己都保不住。”
“所以她更应该早说出来。”
何青窈没有反驳。他说的是对的，可她觉得对一个手里没有任何筹码、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靠的人的丫鬟来说，“说出来”这三个字，比登天还难。
傍晚，何青窈去了西跨院。她走到院门口时，看见李珠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翻，目光落在窗外某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放下书站起身，手指下意识地攥了一下衣角：“大嫂。”
何青窈走进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今日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李珠看着她，没有开口，像是不确定该不该问、问了会得到什么答案。何青窈看出她在等自己先开口，便放轻了声音：“你身边那个丫鬟，已经被控制起来了。赵灵溪不会再有机会通过她来找你。”
李珠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到底没有说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她……她真的不会再来了？”
“不会了。”何青窈说，“还有一件事，你姨娘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若是赵灵溪的人真的去找过她，我会把她换到别的地方安置，离庄子远一些。”
李珠低下头，手指在衣角上攥紧又松开。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何青窈才注意到她比前几日又瘦了一些，大约是心里压着事，吃不下睡不好。
“大嫂，”李珠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觉得，这府里到处都是赵灵溪的人？像是她比我更熟悉这座府里的每一条路，每一个缝隙，每一道能通向外面的门。可我住了这么久，却好像一直只是个外人。”
何青窈看着她的侧脸，没有接话。窗外的凤仙花在暮色里微微摇晃，像是也想听一个答案。但她知道，这个答案她也给不了她。
她站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李珠的肩，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了出去。
夜里，何青窈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暑气已经散了大半，夜风穿过院墙，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微腥。团儿趴在台阶上，尾巴轻轻晃动。她在想着赵灵溪的布局——钱婆子，孙婆子，李珠身边的丫鬟，双儿。她在府里安插了这么多人手，可她大概没想到，这些棋子会在同一个晚上被一网打尽。
李桁从书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她手里那杯水喝了一口。她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赵灵溪在府里安插的人，都清了。”
“清了。”李桁说。
何青窈没有再说话。她靠回椅背，看着夜色里模糊的梧桐叶轮廓，感觉到腹中孩子轻轻动了一下，便把手搭在小腹上，等着那一阵悸动慢慢平复。她没有再说赵灵溪的事。今夜风里有茉莉的淡香，她闭了一会儿眼，觉得整个院子终于像是自己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蝉鸣阵阵，逐渐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