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伏暑蝉鸣，暗流未尽 五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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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
何青窈醒来时，听见窗外有蝉鸣，在漫长的间歇之后再次响起，叫一阵歇一阵，像是暑气本身在发出声响。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腹中的孩子也醒了，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晨光里伸了个懒腰。她把手搭在小腹上，等那一阵悸动过去，才披衣起身。
晚翠端水进来时，说了一件事：李珠今日一早便去了正院给沈氏请安，还带了一瓶自己腌的糖蒜，说是庄子上学的方子。何青窈听完，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小姑娘大约是觉得不好意思空手去谢人，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何青窈洗漱完，刚在桌旁坐下，陈安便从院外快步进来了。他在廊下站定，没有进暖阁，只隔着门帘道：“世子妃，郡王府那边有动静。赵灵溪的母亲今日一早出府了，往城东去了。”
何青窈放下粥碗：“城东什么地方？”
“城东一间茶楼，叫清茗居。”陈安道，“就是之前双儿去接头的那间。”
何青窈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赵灵溪的母亲去了清茗居——那是七皇子的产业。赵灵溪本人出不了门，便让她母亲替她跑这一趟。
“世子知道了吗？”
“已经让人去传话了。”
“知道了。”何青窈重新端起粥碗，“让人继续盯着。她母亲走了之后，见了什么人，都要记下来。”
陈安应声退下。
何青窈低头喝粥，日光从门口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她喝了两口，又停下来，想了一会儿什么，才继续喝。
午时，李桁没有回来用饭。陈安传了话，说卫署有公文要处理，午膳在卫署用。何青窈一个人用了午膳，又歇了一会儿午觉，醒来时已经是申时。暑气正盛，整座院子被晒得蔫蔫的，连团儿都趴在墙根下的阴凉处不肯动。她正靠在窗边摇着蒲扇，陈安便又来了。
“世子妃，赵灵溪的母亲从清茗居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郡王府，先绕了一段路，去了城南一间当铺。”陈安压低声音，“她在当铺里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包袱。”
“能查到那包袱里是什么吗？”
“当铺的伙计说，她当了一对赤金镯子，换了一包碎银子和一封信。”陈安道，“当铺的人没敢拆信，但那封信的封口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何青窈的目光微微一凝：“谁的名字？”
“一个叫刘三的人。”
何青窈的手指在蒲扇柄上停住了。刘三已经被关押了，他的口供已经递到了御前。赵灵溪的母亲在这时候往刘三的名字上送信，能送的只有一种东西——封口费。她想让刘三翻供，或者在公堂上咬住别的人。
“那封信现在在哪里？”
“当铺的人说，信已经被一个陌生男人取走了。”陈安道，“取信的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身形像是个年轻男子。取走信之后往北边去了。”
何青窈放下蒲扇，靠着椅背沉默了一会儿。赵灵溪的母亲递出去的信被人取走了，取信的人不是刘三，也不是赵灵溪的人。那封信落到了谁手里，可能会决定刘三在公堂上说什么话，也可能会让赵灵溪在最后一搏里赢回一局。
“继续查那个取信的人。”何青窈说，“查到他去了哪里，见了谁。”
“是。”陈安退下了。
傍晚，暑气终于散了一些。何青窈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茉莉花茶。那盆茉莉已经开满了，白色的花朵缀在绿叶间，散发出清润的香气。她低头闻了闻杯中的茶香，和身旁盆中的茉莉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人觉得心静。
李玥来了。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薄衫，手里拿着一把小团扇，一进院子便嚷着热。她在何青窈旁边坐下，接过晚翠递来的凉茶灌了半杯，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日可真热。祖母说三伏天还没到呢，要是到了可怎么过。”
“三伏天还早。”何青窈把茉莉花茶推到她面前，“喝这个，比凉茶解暑。”
李玥接过去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香。”她又喝了一口，“大嫂，你明日还下棋吗？”
“明日有点事。”何青窈说，“后日吧。”
“那说定了。”李玥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何青窈的小腹上，“大嫂，孩子什么时候生？”
“还早呢，要等秋天了。”
“秋天。”李玥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想什么，“那到时候府里可热闹了，五姐姐出嫁，大嫂生孩子。”她偏着头想了想，“那时候，祖母应该不会让我回她那边住吧，虽然她老人家之前说往后就留在母亲身边，但是我还是怕突然被喊走。”
何青窈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应该不会喊你的，留在母亲身边，你高兴吗？”
李玥认真地想了一下：“高兴。祖母那边虽然好，可太安静了。这里人多，热闹。”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大嫂这里有好吃的。”
何青窈忍不住笑了。李玥也笑了，又喝了一口花茶，才起身告辞。她走到门口时回头喊了一句：“后日我可真来了，大嫂别忘了！”不等何青窈回答，便拿着团扇跑远了。
夜色渐渐浓了。何青窈一个人在廊下坐了很久，檐下的灯笼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陈安今日说的话一直在她心里转。赵灵溪的母亲去了清茗居，取了信，写了刘三的名字，信被人取走了。她把这几件事放在心里慢慢理了一遍，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
她回到屋里，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把最近几日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双儿被抓，钱婆子和孙婆子被控制，丫鬟被带走，赵灵溪在府里的棋子被清了个干净。然后赵灵溪的母亲去清茗居，往刘三的名字上递信。她是为了救赵灵溪。
可刘三已经被关在牢里了，赵灵溪的母亲把这封信递出去，不是给刘三的，是给那个取信的人。那封信被取走之后，会不会被人做些什么？
她想了很久，也没有理出个头绪来。她把灯芯拨亮了一些，拿了一卷书翻了两页，窗外夜色被虫鸣填满，细碎而绵长。团儿在门口叫了一声，她放下书起身去给猫添了水，回来时自己也被那几声蝉鸣的余音拉得困了，便熄了灯，躺下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伏暑蝉鸣，暗流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