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夏日雨歇，静日绵长 五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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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八。
雨停了之后，暑气又慢慢升了回来。可不知怎么的，今年的暑气似乎不如前些日子那么凶狠了，大约是被那场雨浇透了，连阳光落下来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不那么烫人。何青窈早起时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见屋檐上还挂着昨夜未干的水珠，在晨光里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圆痕。
她沿着台阶慢慢走了一圈，手搭在腹侧，感觉到孩子在肚子里也跟着她的节奏轻轻晃动着。那感觉已经不像是前几个月那种偶尔的悸动了，更像是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认真地活动着四肢，力道一下比一下清晰。
“世子妃，小心台阶。”晚翠端着一碗温热的牛乳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站在台阶边缘，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臂。
“没事。”何青窈接过牛乳喝了一口，“我又不是走不稳。”
“可您这月份越来越大了，奴婢瞧着心里不踏实。”晚翠絮絮叨叨地跟在她身后，“夫人昨日还特意交代了，说院子里的地要铺上防滑的毡子，免得您雨天滑倒。”
“婆母有心了。”何青窈在廊下坐下，捧着温热的碗，慢慢喝着牛乳。
团儿从台阶下跳上来，在她脚边趴下，舔了舔前爪，又舔了舔鼻尖，像是在消化这雨后洗过的新鲜气味。何青窈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挠了挠它的耳朵尖。猫眯起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李玥今日来得比往常早。她跑进来时手里抱着一个青瓷坛子，气喘吁吁的，额头沁了一层薄汗：“大嫂！我祖母院里的梅子腌好了，让我送一坛给你尝尝。”
何青窈接过去打开坛盖，一股酸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混着桂花和蜂蜜的甜味。她拈了一颗放进嘴里，梅子被腌得软糯，酸味已经褪了大半，只剩清甜和桂花的余香。“好吃。”她点了点头。
李玥得意地笑了，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帕子扇着风：“祖母说这梅子腌了三个月，用的是去年的雪水。我偷吃了好几颗，祖母都没发现。”
“长公主不知道？”
“祖母知道。”李玥嘿嘿一笑，“她只是不说。”
何青窈也笑了，又拈了一颗梅子慢慢吃着。夏日的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玥靠着椅背晃着腿，看着院子里被日光晒得发亮的青石板，忽然道：“大嫂，我听说五姐姐最近不怎么出门了？”
“她本来也不怎么出门。”何青窈说，“在准备嫁妆。”
“周家那边的人好不好相处？”李玥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被人听见，“我听说嫁人之后要看公婆的脸色，还要跟妯娌相处。五姐姐那个人……会不会在婆家受委屈？”
何青窈放下手里的梅子。李玥虽然年纪小，可她问的这个问题却是实实在在的。她想了想，道：“你五姐姐不是软弱的人，她不会让自己受委屈。再说周家那边门风端正，只要她安分守己，不会有人为难她。”
李玥点了点头，像是放心了一些，又像是并没有完全明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以后嫁人，也要嫁一个像周家那样的人家。”何青窈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接话。日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暖融融的，带着夏末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气息。她看着李玥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觉得这个夏天虽然发生了许多事，但也有好的东西在慢慢生长出来。
五月二十九。
何青窈去正院给沈氏请安时，碰见了从二房过来的赵氏。赵氏今日穿了一件新做的酱色绸衫，瞧着精神不错，见了何青窈还主动笑着打了一声招呼，然后便脚步轻快地走了。沈氏放下手里的茶盏：“嫁妆的事她不再闹了，大约也想通了——与其闹得大家都不好看，不如多要些体面。”
何青窈在沈氏旁边坐下：“那单子上的东西……”
“按旧例办。”沈氏的语气淡淡的，“她想要的那几样，我已经让人从库房里挪出来了，算是额外添的。但剩下的那些多出来的，一概不退。”
何青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傍晚李桁回来时，她正在廊下看晚翠晾衣裳。日头已经西斜了，院子里被暮色染成一片淡淡的橘红色，连晾在竹竿上的衣裳都像是镀了一层暖光。李桁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凉茶喝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碗：“六妹妹那边，你近日可有去看她？”
“去过。”何青窈说，“她身子好多了，大夫说药可以停了。”
李桁想了一下：“她姨娘的事，我已经让人去办了。庄子上那边的人已经被换走了，换到了城郊另一处庄子上，离京城更近，也更好照应。”
何青窈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去办的？”
“前几日。”李桁的语气平平的，“想着她一个小姑娘，刚回府就被人拿捏了软肋，心里大约一直悬着。与其让她悬着，不如早点替她了了这件事。”何青窈没有接话。她看着暮色中李桁被晚霞映得柔和的侧脸，没有说谢，也没有多说别的什么，只是又给他续了一杯凉茶。他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五月三十。
何青窈一早起来时发现自己有些犯恶心。她坐在床沿缓了一会儿，等那一阵翻涌过去才起身。晚翠端着水进来时见她脸色不太好，连忙放下盆子扶她坐下：“世子妃，您没事吧？”
“没事。”何青窈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大约是昨夜没睡好。”
她喝了几口温水，觉得好了一些，便起身换了衣裳，去正院请安。沈氏一见了她的脸色便皱了皱眉：“你这脸色不对。请过大夫了吗？”
“不用。”何青窈摇了摇头，“就是昨夜没睡好，缓缓就好了。”
沈氏却不由分说地让嬷嬷去请了大夫。大夫来得很快，诊了脉之后捻着胡须道：“世子妃脉象平稳，胎气稳固，只是有些气血不足，大约是这几日暑热所致。好生调养几日便无大碍。”
“那就好。”沈氏让人送了大夫出去，转头看着何青窈，“你如今月份大了，不能光顾着操心别人。该歇着就歇着，五丫头那边的事，有我呢。”
何青窈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沈氏说得对，可这些日子她确实一直在操心别人——李婉的婚事，李珠的处境，赵灵溪的余波，七皇子和三皇子的暗线。她虽然面上不显，可这些事情一直在她心里转着，怎么都停不下来。
沈氏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吩咐晚翠好好伺候。
回到青梧院时，何青窈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晚翠端了一碗温热的红枣汤给她，她接过去慢慢喝着。日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洒了一地碎金。她靠着椅背，感觉到孩子在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也在提醒她该歇一歇了。
她放下碗，闭了一会儿眼。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夏日草木的气息。她忽然想，这个夏天很快就要过去了。等秋风起了，李婉就要出嫁了，她的孩子也要出生了。那些暗流和算计，大约也会随着季节的轮转慢慢沉淀下去吧。她不知道，但至少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可以安心地坐在这里，等风再吹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夏日雨歇，静日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