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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马来任家出手   盛夏的 ...

  •   盛夏的蝉鸣聒噪地撕扯着空气,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时间不知不觉又滑过一年,学校快要放暑假了。傅珍珍站在校门口浓密的树荫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专注地规划着假期的旅行路线。她沉浸在攻略的世界里,直到周遭接送孩子的喧嚣渐渐平息,才猛然惊觉——身边空荡荡的,韩卓然还没出来。
      心猛地一沉,她快步走向老师,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师,韩卓然还没出来,我是他妈妈。”老师闻言也是一惊,脸上瞬间失了血色,慌忙冲回教室。很快,整个学校都惊动了,刺耳的广播声在空旷的校园回荡,老师们焦急地四处呼喊搜寻,监控室被紧急调阅。
      傅珍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手指不听使唤地抖动着拨打谢大庆的电话,却怎么也拨不通。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更添烦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谢大庆在小区门口等了近一小时不见傅珍珍踪影,职业的警觉让他立刻召集安保人员,秘密向学校方向靠近搜寻。
      当谢大庆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时,傅珍珍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眼泪决堤般涌出,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破碎:“大庆,卓然…卓然不见了!”谢大庆脸色铁青,迅速点头,一边稳住傅珍珍,一边果断地通知了傅总和警局。
      夜色如墨汁般浓稠地泼洒下来,傅家客厅灯火通明却气氛凝滞。傅荣简风尘仆仆地赶到,看到沙发上蜷缩着、眼神空洞的妹妹,快步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傅珍珍压抑的恐惧和自责终于爆发,在他怀里失声痛哭:“都怪我…都怪我!我一直看手机…没注意到他…监控…监控拍到是被人抱走的!他就在我旁边啊…呜…”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抽动。
      傅荣简轻轻拍着她的背,脸上惯有的温和被一层冰冷的坚毅取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傅家的人,他们不敢动。相信我。”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安抚妹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呜…呜…”傅珍珍的哭声在压抑的客厅里回荡,更添悲凉。
      就在这时,南边警力的消息传来,打破了死寂。搜救团队急促地汇报:“中心,有线索!是马来国的人!”“嫌疑人的人物关系网正在紧急与马来警方沟通调查!”
      傅荣简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对着通讯器斩钉截铁下令:“让傅里叶亲自跑一趟马来!给我把人挖出来!”谢大庆立刻领命去安排。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傅里叶的视频通话带来了更沉重的打击——关于韩文杰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韩文杰在里面毒瘾发作,失手打残了一个人。警方初步判断是寻仇,嫌疑人目标已锁定!”傅珍珍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傅珍珍发现自己躺在傅家老宅熟悉的房间里,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哥…”她虚弱地唤了一声,刚开口,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再次攫住了她,泣不成声。
      傅荣简坐在床边,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强撑着精神,接过刘妈端来的鸡汤,温声道:“珍珍,先喝点汤。”傅珍珍却猛地挣扎着要起身,眼神慌乱:“孩子…我的孩子…”
      傅荣简心头剧痛,一股难以抑制的焦躁和疲惫涌上,他猛地提高音量,几乎是低吼出来:“先吃饭!”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严厉地对妹妹说话。傅珍珍被这突如其来的重语气震住,愣了一瞬,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顺从地捧起碗,几乎是灌下了鸡汤。放下碗,她立刻抓住傅荣简的手,眼神充满乞求:“哥,孩子…孩子没事吧?他没事吧?”她反复问着,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傅荣简沉默地看着她,直到她重复的询问变得微弱无力。刘妈无声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二人沉重的呼吸声。傅荣简深吸一口气,将妹妹紧紧抱住,声音沉痛而冷静:“马来那边的关系,我正在花钱疏通。韩文杰失手弄残的…是马来任家家主的小儿子。他们…是在报复。”
      “换我!”傅珍珍猛地挣脱他的怀抱,急切地喊道,“哥!让我去换然然!跟他们说,用我换孩子回来!我…”巨大的精神冲击和绝望让她眼前再次发黑,话音未落,人已软倒下去。
      “珍珍!”傅荣简惊骇地接住她,迅速将她放回床上,冲出房门嘶喊:“医生!谢医生!”
      傅家的家庭医生谢友(谢大庆的哥哥)很快带着护士赶到。一番检查后,谢友神情凝重:“惊吓过度,情绪剧烈波动导致晕厥。刚打过镇静剂,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傅荣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多谢,辛苦你了,去休息吧。”
      谢友看着傅荣简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难掩的憔悴,担忧道:“需要休息的是你,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傅荣简眼神闪过一丝复杂,低声道:“在计划之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谢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门外,谢大庆迎上来:“哥?”
      谢友停下脚步,低声问:“安保环节…有问题?”
      谢大庆眼神锐利:“哥,我送你。”兄弟俩沉默地对视片刻,沉重的氛围在空气中凝结。谢友最终没再追问,默默上了谢家的车。
      第二天清晨,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傅家老宅的宁静。傅珍珍猛地从床上坐起,双手紧紧抓住被子裹住自己,眼神惊恐万状地扫视着陌生的房间和冲进来的刘妈、谢大庆,最后落在被惊醒、一脸倦容的傅荣简身上。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她的声音尖锐而充满恐惧,身体本能地向后缩。
      傅荣简心头巨震,瞬间清醒,立刻看向谢大庆,厉声道:“快叫谢医生回来!”谢大庆立刻冲出去打电话。
      刘妈想上前安抚:“珍珍小姐,别怕,这里是傅家…”
      “我不姓傅!”傅珍珍像受惊的兔子般跳下床,赤着脚就想往门外冲,“放我走!我要回福利院!”她的神情充满了对这个环境彻头彻尾的陌生和抗拒。
      隔壁房间待命的医生护士迅速进来。谢友赶到后,尽量放柔声音:“傅小姐,别紧张,我们都是傅家的人,是来帮你的,不会伤害你。”
      傅珍珍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警惕地看着所有人:“我不认识你们!让我离开!请让开!”
      傅荣简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走到她面前,眼眶发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我是谁,你还认得吗?珍珍…”他试图靠近。
      “别过来!”傅珍珍头痛欲裂,双手抱住了头。傅荣简趁她痛苦分神,迅速上前,小心而强硬地将她半扶半抱回沙发坐下。
      在谢友专业的引导下,傅珍珍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谢友温和地问:“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你今年多大?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她立刻回答,带着一种回到安全区的笃定:“2013年。18岁。楚生。家在福利院。”眼神清澈却茫然。
      谢友继续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昨天去上班了吗?”
      傅珍珍:“超市收银啊。昨天…昨天…”她努力回想,眉头紧锁,头痛再次袭来,“头好疼…想不起来…”
      谢友安抚道:“没关系,想不起来就先不想。别担心,没什么大问题。喝点安神汤,好好休息一下。”护士递上温热的汤药。
      谢友示意众人离开房间。在隔壁的临时诊室里,专家们进行了紧张的会诊。谢友综合了各方意见,向面色铁青的傅荣简汇报结论:
      “傅先生,初步判断是解离性遗忘(Dissociative Amnesia),属于心因性记忆障碍的一种。患者遭遇了无法承受的巨大心理创伤,启动了强烈的心理防御机制,选择性地遗忘了与创伤事件相关或特定时间段的记忆。这是一种潜意识层面的逃避,以避免极端痛苦情绪的持续冲击。她反复晕厥和现在的失忆状态,是这种心理防御的表现,也与之前的镇静剂有一定关联。她目前认同的身份‘楚生’及相关的记忆片段,很可能是她潜意识中认为更安全、更无负担的一个‘避难所’。”
      傅荣简沉默地听着,指关节捏得发白。刘妈轻轻走进来,低声道:“少爷,珍珍小姐喝了药,又睡下了。”
      傅荣简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刘妈。”
      刘妈看着傅荣简冷硬的侧脸,忍不住劝道:“少爷…收手吧。珍珍小姐…她胆子小,经不起这样的…”
      傅荣简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刘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打断了她的话:“进傅家的第一天,刘妈你教我的,‘磕头就能留下来’。我磕了,所以我留下来了。”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字字清晰,“她进傅家的第一天,刘妈你教她的,是‘要听话就能留下来’。”
      刘妈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脸色瞬间惨白,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少爷。
      傅荣简脸上那点冰冷的笑意倏然消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刘妈,是不是…也该考虑退休了?”
      刘妈的身体晃了晃,深深低下头,所有的劝诫都被堵了回去,只剩下认命的苦涩:“我…知道了,少爷。”
      国外的乡下,日子宁静得仿佛能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暖阳正好,刘妈在院中的躺椅上轻轻摇晃,闭着眼感受阳光洒在脸上的温度。紧绷了几十年的神经,终于在这异国的土地上彻底松弛下来。她好久没有这样纯粹地放松过了。
      思绪像长了翅膀,飞回四十年前。那时,她刚接替母亲的职责,踏入南城显赫的傅家。年轻的傅民生与夫人婉儿恩爱缱绻,宅邸里处处洋溢着新婚的甜蜜。母亲是上一任家主的管家,家主更迭,管家自然也要换新人。是母亲唤她去的。
      “阿欣啊,”母亲杨丽娟问,“要不要接替阿妈,去傅家?”
      父亲刘强在一旁担忧:“闺女,不想去就别去,阿爸再给你找别的人家。”
      “明天我就去报道!”刘珂欣眼中闪着光,“傅家,谁不想进?以后出门说是傅家人,谁不得高看一眼?”她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屋里。
      四十年弹指一挥。从青涩的“阿欣”到傅家上下敬重的“刘妈”,她经历了太多风雨。记忆的碎片中,一个冬日的场景格外清晰:寒风凛冽,吹得窗棂呜呜作响。一份紧急消息送到了傅家——一个孩子,三日后将被送来。刘妈起初以为,这就是家主傅民生苦寻多年的外孙
      “老公,”她回家后难掩激动地对丈夫傅也说,“家主的外孙终于找到了!从国外送来的,是个小男孩,照片上看约莫六七岁。”
      傅也大吃一惊:“什么?家主一直在找的是女孩啊,年龄也对不上!”
      关于孩子的事,家主傅民生向来讳莫如深,知情者寥寥,所知也仅是只言片语。刘妈按捺下疑惑,照常指挥着宅邸的运转。第二天傍晚,家主罕见地亲自叮嘱:“明日人就到了,让厨房备些孩子爱吃的。”
      次日,冬日的阳光难得明媚,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人心情跟着敞亮起来。上午十点,孩子送到了。家主早已去了集团。刘妈领着孩子走进客厅,佣人们拿出各式玩具试图逗他开口。但那孩子只是端坐着,像一尊沉默的小雕像,不言不动。刘妈默默看在眼里。午饭时,餐桌上摆满了精心准备的菜肴,小男孩只动了几筷便放下:“我饱了。”
      见他终于开口,刘妈温和地问:“我是傅家的管家刘妈,这里的人都归我管。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抬起头,眼神带着超越年龄的审慎:“我要见家主。”答非所问。
      刘妈心中诧异,面上依然带着慈和的笑意,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家主晚上才回来。你可以在院子里玩会儿,或者在客厅玩玩具。”
      “我不需要,”男孩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都收走,很乱。”说完,又恢复了那僵直的坐姿。
      刘妈只得示意佣人收拾走玩具,又让厨房切了盘精致的水果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整个下午,那小小的身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纹丝不动。刘妈心中暗叹:这孩子,真奇怪。
      傍晚时分,家主司机的电话打来,告知家主稍晚回府。刘妈立刻指挥起来:“地板再仔细拖一遍!厨房,食材备好,随时听吩咐!”忙碌的间隙,她瞥见那男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待一切安排妥当,她走过去:“孩子,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男孩——王荣简,低声问:“家主……喜欢小孩吗?”
      刘妈微微一怔,回忆涌上心头,轻声道:“每年四月,家主都会回傅家老宅宗祠,长跪不起,做祷告。”
      “祈祷什么?”王荣简追问。
      刘妈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准备去门口迎候家主。王荣简见状,不再多问,依旧端坐,眼神却锐利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玄关处传来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的老人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步履匆匆,似乎并未注意到角落里的男孩。刘妈听到他低声吩咐事务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她下意识看向王荣简,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王荣简依旧坐着。过了约莫十分钟,他再次看向刘妈,这次刘妈没有任何动作。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小小的身影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像一颗小炮弹般冲向刚脱下大衣的家主傅民生。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额头重重叩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再抬头时,稚嫩的声音里已带上哽咽:“阿公!”空气仿佛凝固了,偌大的客厅里落针可闻。王荣简就那么跪着,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
      良久,一声沉重的叹息从头顶传来。傅民生疲惫地挥挥手:“刘妈,去收拾间房出来。” 王荣简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他知道,自己留下了。
      三年时光荏苒。已成为“傅荣简”的少年放学归来,得知家主外出,便悄悄找到正在插花的刘妈。
      “谢谢您,刘妈。”少年的声音清朗。
      刘妈放下花枝,慈爱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荣简少爷,谢我什么?是有什么事吗?”
      傅荣简沉默片刻,问:“傅家……经常做慈善吗?”
      刘妈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更久远的画面。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深远的意味:“傅家……可以做慈善。”
      回忆的潮水再次翻涌,这次是两年前。傅荣简临行前留下指令,声音沉稳:“刘妈,二楼那间向阳的套房收拾出来。阿公一直找的人……在小镇。”
      “好的,少爷。”刘妈领命,立刻指挥佣人打扫房间,购置崭新的玩具、衣物,吩咐厨房精心准备适合年轻女孩口味的餐点。几十年来如一日,她将这座大宅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个月后,家主傅民生寻找了二十多年的“珍珍”——楚生,被接回了傅家。眼前的景象让刘妈心头一酸:本该是金枝玉叶的小姐,却已是一副饱经风霜的农村妇人模样,怀里抱着个奶娃娃,身边跟着拘谨的丈夫韩文杰。尽管换上了华服,但那神情举止间的局促与粗粝,一时难以掩盖。刘妈心中无声地叹息:“傅家的血脉……不该如此啊。”
      半个月的强化学习,楚生改掉了不少旧日习惯。这一天,她显然倦怠了,整个人蔫蔫地赖在花园的秋千上。
      “珍珍小姐,”刘妈温言劝道,“该去上课了,老师在琴房等着呢。”
      楚生抱着秋千绳,拖长了声音央求:“刘妈,求你了!就休息一天!我腰也疼腿也酸……你给我哥打个电话嘛,反正我不敢说……”她眨巴着眼睛,满是希冀。
      刘妈无奈,只得让老师先休息。她拨通了助理小金的电话:“小金,珍珍小姐想休息一天。”
      “好的,刘妈,我会转告傅总。”小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专业。
      刘妈不再强求。楚生如蒙大赦,竟真在房间里昏睡了一整天。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劲儿,甚至有点坐立不安,无所事事反而让她生出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她百无聊赖地在花园里闲逛,想找点事做,却总被佣人恭敬地拦下:“小姐,这些粗活我们来。”想到韩文杰借口带孩子躲了出去,她不由得有些气闷。最后,只能泄愤似的踩着脚下的青草。一双锃亮的皮鞋忽然闯入视线。楚生吓了一跳,赶紧坐直,挤出乖巧的笑容:“哥!”
      傅荣简站在她面前,递过一张黑色的卡片:“在家闷了?让小金带你出去逛逛。”
      楚生盯着那张卡,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豪门女主刷黑卡买买买”的画面,眼睛一亮,双手接过:“谢谢哥!那我明天可以去吗?”
      傅荣简唇角微扬,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明天开始认傅家的长辈。认全了,就能去。”
      楚生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嘟囔道:“哥……我学得脑袋都疼了!明天我就出去透透气,就一个小时,好不好?”说着,她站起身,亲昵地拉住傅荣简的胳膊摇晃,“哥,你坐,我推你荡秋千,可好玩了!”她试图把傅荣简按到秋千上。
      傅荣简稳稳站着没动。楚生见推不动,立刻转换策略,绕到他身后,又是捏肩又是捶背,嘴里像抹了蜜:“哥~亲爱的哥哥~荣简哥~傅哥~简哥……”
      “停!”傅荣简被她念得头疼,终于松口,“行了,我同意。可以松手了吗?”
      楚生立刻欢呼雀跃地松开手,像只快乐的小鸟,跟着傅荣简走向餐厅。
      晚餐时分,刘妈恭敬地通报:“傅总,珍珍小姐,文杰先生来电说会晚归,不必等候,现在可以开餐了。”
      傅荣简颔首:“嗯。”
      楚生偷瞄了一眼傅荣简的脸色,有些紧张地解释:“哥,你别生气,等文杰回来我说他,他……”
      “没事,”傅荣简打断她,语气平静,“先吃饭。过段时间,我安排文杰去公司历练?”
      楚生眼睛一亮:“那我呢,哥?我去给你倒咖啡?”她一脸期待。
      傅荣简瞥了她一眼,随口道:“傅家人倒咖啡?没出息。”
      楚生的注意力瞬间被满桌佳肴吸引,馋涎欲滴:“那干啥好?”
      傅荣简看她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说话,全然忘了这半个月学的用餐礼仪,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先学会好好吃饭吧。”
      楚生动作一僵,立刻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食物,轻轻放到嘴边,细嚼慢咽,放下筷子时没发出一点声响。她甚至还侧过身,对着傅荣简露出一个自以为“端庄”的微笑,压低声音问:“哥,是不是这样?够端庄吗?”
      傅荣简看她这副强装淑女的模样,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生立刻像被赦免般,瞬间切换回放松模式,笑嘻嘻地说:“哥,是你先笑出声的哦!好没礼貌!”随即筷子飞舞,大快朵颐起来,“在家就别讲究啦,多难受!哥你也随意点嘛,反正没外人!”
      傅荣简看着她,点了点头,但多年养成的习惯已刻入骨髓,他依旧吃得优雅从容。刘妈侍立一旁,看着这难得轻松温馨的一幕,嘴角也悄然弯起,默默退到阴影里,将空间留给这对兄妹。
      第二天,小金的车早早停在门外。楚生兴高采烈地准备出门,韩文杰抱着孩子递给刘妈:“等等我!那卡……真能随便刷?”
      楚生得意地扬起下巴:“瞧不起谁呢!我哥!南城傅家的一把手!懂不懂含金量?”
      刘妈抱着孩子,慈祥地笑着提醒:“珍珍小姐,文杰,出门在外,记得注意傅家的形象哦。”
      “刘妈您就放心吧!”楚生拍着胸脯,“刷我哥的卡嘛,我懂!保管不给他丢人!”她凑近刘妈,神秘兮兮地小声问,“我都这么听哥的话了,这卡是不是就能……一直让我用啦?”刘妈看着眼前这张充满活力、带着点小狡黠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影子,心中微涩,面上依旧笑着点头。
      楚生顿时笑靥如花,对着韩文杰夸张地一挥手:“公主出门!”韩文杰也戏精上身,单膝半跪,抬起胳膊托住楚生的手,捏着嗓子:“奴才,得令!”随即起身,弯腰抬高手臂,像托着件稀世珍宝,两人就保持着这副古怪又滑稽的姿势,一步三摇、慢悠悠地挪向汽车。
      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傅荣简将这诡异的一幕尽收眼底:一个昂首挺胸、下巴快抬到天上;另一个弯腰驼背、视线低垂,高举着手臂,活像个行走的“人形扶手”。他忍不住扶额,低声吐槽:“这俩人是专门出去搞笑的吗?”摇摇头,转身回到堆积如山的文件前。
      ……
      回忆的浪潮渐渐退去。异国养老院的院子里,阳光依旧温暖。一滴眼泪无声地从刘妈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渗进鬓边的银丝。躺椅还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她抬起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尖轻轻擦去那点湿润,微微摇了摇头,像是要驱散那些太过沉重的过往。片刻后,她缓缓起身,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却坚定地朝屋内走去。身后,只留下空荡荡的躺椅,在阳光下兀自晃动,仿佛仍在诉说着那些尘封在岁月深处的傅家往事。
      楚生觉得自己真是走了狗屎运。傅家好大,好豪华!“呜呜呜,我真的是有钱人家的女儿,还有个帅得不行的哥哥!”她内心雀跃不已,几乎要喜极而泣,“苍天有眼哇!”
      傅珍珍第二天醒来,终于完全消化了自己“傅家千金”的身份。巨大的水晶吊灯、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这一切都让她既陌生又兴奋。她像只初入新环境的小猫,开始在傅家庄园里小心翼翼地探索,东瞧瞧,西看看。
      早上,傅荣简在餐厅用完早餐,看到傅珍珍精神尚可,便准备动身去集团。他刚拿起西装外套,18岁的傅珍珍就小跑着追了上来,带着点初来乍到的羞怯,轻轻拉住他的衣角,声音软糯:“荣简哥哥,我想出去玩,能不能带我去?”
      傅荣简闻言,眉头瞬间拧紧,脸上的表情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几分不耐和头疼:“刚好转,在家待着。”语气不容置疑,说完就要抽身出门。
      傅珍珍听到这话,心头一紧,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她。难道哥哥不喜欢自己?她眼眶迅速泛红,手里紧紧攥着那片衣角不肯放,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荣简哥哥,是……是不喜欢我吗?”那模样,仿佛被遗弃的小动物。
      傅荣简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心头那点不耐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取代。他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暗自腹诽:“18岁的她,怎么这么敏感脆弱?”他耐着性子解释,语气放缓了些:“珍珍,时间紧迫。然然在国外被人扣着,我得去处理赎人的事。”
      “然然?”傅珍珍一愣,随即想起之前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她脸颊微红,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那小孩……怎么样了?”她努力回忆着模糊的信息,怯生生地问,“是因为咱们家太有钱了,才会被偷走吗?”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个“豪门”世界既向往又恐惧的复杂情绪。
      傅荣简没直接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旁边侍立、接替刘妈工作的年轻女佣丽娜。丽娜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温言软语地对傅珍珍说:“珍珍小姐,傅家是南城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呢。我陪您出去散散心,好吗?”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在丽娜身上,她笑容温和,试图安抚傅珍珍的不安。
      傅珍珍看了看傅荣简冷峻却透着疲惫的侧脸,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笑容亲切的小姐姐,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傅荣简见状,不再多言,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外等候的轿车。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只留下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家主专用停车场内,谢大庆已在劳斯莱斯旁等候多时。傅荣简上车后,车子平稳地驶向傅氏集团总部。车内气氛凝重。
      谢大庆一边开车,一边低声汇报:“傅总,查清楚了,是马来的任家干的,靠黑产起家。”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傅荣简靠在后座,闭目养神,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眼睛都未睁开:“不急,继续让马来警方施压,给他们点苦头吃。”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谢大庆不再多言,专注开车。傅荣简转头看向窗外,深秋的街道,梧桐树叶已落了大半,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金黄的落叶铺满了人行道,在清冷的晨光下显得有些萧瑟。车子最终驶入傅氏集团大厦的地下专属车库。
      顶层,家主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南城的繁华天际线,室内是冷色调的奢华装潢,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傅荣简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谢大庆无声地退到办公室附带的休息区,拿出手机,拨通了王飞的号码。
      马来,某监狱探视室。
      王飞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形容憔悴、眼神浑浊的韩文杰,沉声道:“然然现在在任家手里。”
      韩文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捶了一下桌面,声音嘶哑:“飞哥!再给我充点钱!快!”他焦躁地抓着头发,毒瘾发作的痛苦让他坐立难安。
      王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无奈:“傅总已经在交涉赎金救孩子了。你冷静点!”
      “冷静?!我他妈怎么冷静!给我吸点!就一点!”韩文杰突然狂躁地站起来,像一头困兽,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飞。
      王飞面无表情地退出了探视室。
      隔壁的观察室内,单向玻璃后,傅荣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眼神冰冷,薄唇轻启,对身边的王飞下令:“给他充值。别让他在这里闹出人命。”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离开监狱,傅荣简在王飞的陪同下,前往傅氏旗下的一家尖端生物医药公司视察。负责人小金早已在门口恭敬等候。一行人穿过明亮洁净、充满科技感的研发走廊,参观了几个核心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在精密仪器前忙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试剂的味道。
      回到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傅荣简坐在主位,直接切入正题:“天宫一号实验舱的信号中断,修复用了多久?”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小金。
      小金被那目光看得有些紧张,连忙回答:“报告傅总,用了八小时。”
      旁边的王飞补充道:“如果加派30个技术骨干连夜抢修,能把时间压缩到一个小时以内。”
      傅荣简微微颔首,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上轻轻敲击:“下个实验周期,小金你亲自跟上去,确保数据采集万无一失。”
      小金立刻挺直腰板:“是,傅总!保证完成任务!”
      王飞适时宣布:“散会吧。”偌大的会议室,几十号人迅速而安静地离开,转眼间只剩下他们三人。
      “一起吃个饭?”王飞提议。
      小金连忙接口:“我订地方,知道一家不错的私厨。”
      傅荣简略一沉吟:“行。”
      私人餐厅包厢。
      环境清幽雅致,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庭院。点好的厨师正在开放式厨房区忙碌,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等待上菜的间隙,傅荣简端起茶杯,看似随意地问王飞:“和任家那边接触得如何?”
      王飞神色一肃:“对方是老狐狸,滑不溜手。不过放心,下午就能把韩卓然安全地带回国。”他语气笃定。
      一旁的小金闻言,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抖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她鼓起勇气开口:“傅总……这件事,能不能……交给我来处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傅荣简深邃的目光落在小金脸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这事交给王安去做。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安心做好实验,确保项目进度。”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小金肩膀一垮,低声应道:“是,傅总,我知道了。”声音里难掩失落。
      傅荣简没再多留,率先起身离开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王飞立刻放下手中的刀叉,目光如电般射向小金,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压迫感:“小金,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想掺和这种事?!”
      小金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对不起,飞哥……我只是……”
      王飞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告诫:“听着,这种事,留半点余地都可能致命。傅总让你专注科研,是为你好。”
      小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我明白了,飞哥。是我糊涂了。”
      傅家庄园,傍晚。
      丽娜恭敬地站在傅荣简的书房里汇报:“傅总,珍珍小姐今天情绪很好,我带她去了游乐场、海洋馆、游戏厅,最后还去了动物园,她玩得很开心。”
      傅荣简正低头批阅文件,闻言头也没抬:“嗯。以后她的日常行程,不必事无巨细汇报。”他需要掌控大局,而非琐事。
      丽娜松了一口气,连忙应声退下。
      第二天下午,韩卓然被安全送回了傅家。
      客厅里,一个穿着干净衣服、脸蛋圆嘟嘟的小男孩正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惶。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傅珍珍听到动静,从旋转楼梯上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看到客厅里的小男孩和刚进门的傅荣简,她眨了眨眼,语出惊人:“这你私生子?”语气带着点八卦和戏谑。
      傅荣简脚步一顿,额角似乎跳了跳,懒得理她,径直走向沙发。
      傅珍珍也不在意,蹦蹦跳跳地下楼,走到小男孩面前,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友善的笑容,挥挥手:“嗨,你好啊,小朋友!”
      谁知,小男孩一看到傅珍珍的脸,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张开小短手就扑向她:“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妈妈!妈妈!”
      傅珍珍被他这声“妈妈”吓得一个激灵,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手忙脚乱地避开他的拥抱,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看哭得伤心的小男孩,又看看旁边面无表情的傅荣简,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狗血剧情:“这……这……这是我们兄妹搞出来的孽障?!”她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贵圈真乱……原来是这个意思?”
      傅荣简终于忍无可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嫌弃:“傅珍珍,我看你真该去看看脑子了!”他走到韩卓然身边,蹲下身检查。
      旁边的丽娜赶紧上前解释:“珍珍小姐,您误会了!然然小少爷是您的儿子,但他的亲生父亲是韩先生,现在人在国外。”她顿了顿,看着傅珍珍依旧茫然的脸,补充道,“您和韩先生结过婚的。”
      傅珍珍彻底懵了,一屁股跌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满脸都是难以置信:“……我……我还有老公?怎么都没人跟我说过?!”她消化着这个爆炸性信息,随即又升起一丝好奇,“有照片吗?快给我瞅瞅!长啥样啊?”
      傅荣简一边仔细检查着韩卓然的后颈,一边头也不抬地给她泼了盆冷水:“你可能会失望。是个瘾君子,烂泥扶不上墙。”
      傅珍珍如遭雷击,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了惊恐和荒谬:“所以……豪门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概率到底是多少?”她看向傅荣简,声音带着点颤抖,“哥,我失忆……不会就是因为这些破事?摊上这么个破烂人吧?”巨大的信息量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这时,韩卓然抽泣着,指着自己的后颈,带着哭腔说:“妈妈……我脖子好痛……那些坏人……给我脖子打针……好痛……”他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傅珍珍艰难地理解着这句话,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她猛地扭头看向傅荣简,声音都变了调:“不是我想的那样吧?!给这么小的孩子……打毒品?!”她不敢置信,也无法想象那画面有多残忍。
      傅荣简的脸色在听到韩卓然的话后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锐利如刀。他迅速而仔细地检查了韩卓然的后颈,果然发现了一个细小的针孔,周围还有淡淡的淤青。一股冰冷的怒意在他周身弥漫开来。他没有回答傅珍珍,而是小心地抱起还在抽噎的韩卓然,大步流星地朝家庭医生的房间走去,只留下一个紧绷而充满压迫感的背影。傅珍珍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开,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人,方才的轻松荡然无存,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豪门的光鲜外表下,似乎隐藏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VIP病房内弥漫着消毒水与百合花混合的奇特气味,冰冷的仪器闪烁着幽光。韩卓然配合着医生做各种检查,小小的身体表面看着无恙,但一管接一管的血液还是被抽走。傅珍珍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忍不住将他抱紧在怀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然然乖,不怕,检查完我们就回家。”她贪婪地嗅着孩子身上陌生的、混合着药水味的气息,仿佛要填补这记忆错失的空白。
      傅荣简推开门,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他深邃的目光扫过相拥的母子,语气听不出情绪:“看到儿子回来,记忆恢复了?”他注意到傅珍珍抱着孩子的姿势,带着一种生疏却固执的保护欲。
      傅珍珍身体微僵,抱着韩卓然的手臂紧了紧,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有些发虚:“母子连心……看见他们抽血,我的心一揪一揪地疼。”她低头蹭了蹭孩子的发顶,试图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近乎本能的悸动和难以言喻的愧疚。
      傅荣简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脸上是惯常的无语表情。
      “舅舅,我饿。”韩卓然仰起小脸,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和依赖。
      傅荣简的目光落在傅珍珍身上,言简意赅:“去做饭。”
      傅珍珍一愣,环顾这间奢华得不像病房的套房:“这里……还有厨房?”
      傅荣简示意她跟上,带她走进病房配套的小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食材丰富,应有尽有。傅珍珍默默拿了两个西红柿,三个鸡蛋,熟练地淘米,添水,点燃炉火。小小的厨房很快氤氲起米粥的清香。不一会儿,一碗熬出厚厚米油的小米粥和一盘色泽鲜亮的西红柿炒鸡蛋便端上了桌。
      韩卓然眼睛一亮,开心地吃起来,小脸上洋溢着满足。傅荣简站在一旁,看着专注吃饭的韩卓然和沉默的妹妹,脸色微沉,语气带着惯有的冷硬:“你是打算饿死我,好独吞傅家的家产?”
      傅珍珍闻言抬头,有些错愕:“你也饿?怎么不早说……”她下意识地起身,“那我再去给你做点。”
      傅荣简刚欲点头,变故陡生!
      “啊——!”韩卓然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小脸瞬间扭曲煞白,手中的粥碗“啪”地打翻在地,滚烫的粥水溅开。他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额头,哭声撕心裂肺:“妈妈……疼……好疼啊!”
      傅珍珍脑中“嗡”的一声,魂飞魄散!她扑过去想抱住孩子,却被他剧烈的痉挛撞开。“然然!然然你怎么了?!”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手脚冰凉。
      “医生!叫医生!”傅荣简厉声喝道,脸色铁青,动作却异常迅速,一把按下紧急呼叫铃,同时将痛苦挣扎的孩子小心护住。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病房。
      训练有素的医护团队立刻涌入,场面瞬间变得紧张而混乱。韩卓然被迅速转移到急救推车上,小小的身体在剧痛中抽搐不止。傅荣简一边紧跟着推车,一边掏出手机,声音冷峻如冰:“谢友,立刻!召集北城所有顶尖的毒理、急救专家,马上到中心医院会诊!韩卓然出事了!”
      傅珍珍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看着儿子被推入抢救室的红灯亮起,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她徒劳地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最终只触到一片绝望的空气。
      顶级医疗团队以惊人的速度集结。宽大的会诊室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傅荣简面色阴沉如铁,傅珍珍则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被丽娜搀扶着。一整面墙的巨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韩卓然发病时的监控录像和各项急剧恶化的生命体征数据。
      权威毒理专家谢友站在屏幕前,眉头紧锁,声音沉重地打破了死寂:“根据临床表现、血液检测及影像学结果,高度怀疑是多种马来蝮蛇毒液的混合毒素。这种混合毒素毒性极其猛烈,微量即可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从目前全身症状的进展速度和严重程度来看……”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傅家兄妹,艰难地吐出结论,“……预后极差,生还希望……渺茫。”
      “渺茫”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傅珍珍心上。她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绝望。“不……不可能!我的然然……”她喃喃着,突然像疯了一样推开丽娜,冲出会诊室,“然然!妈妈在这!妈妈来了!”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疯狂推门寻找,嘶哑的哭喊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充满了令人心碎的癫狂。
      傅荣简大步追上,一把抓住她剧烈颤抖的胳膊,声音压抑着风暴:“傅珍珍!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傅珍珍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中是刻骨的悲痛和怨恨,泪水汹涌而下,“他才回来!他才回到我身边!我连一顿饱饭都没能让他吃完……你告诉我他要死了?!傅荣简,你告诉我怎么冷静!”她拼命挣扎,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手臂,只想挣脱束缚去寻找她的孩子。
      傅荣简的手臂像铁钳般纹丝不动,他深深地看着濒临崩溃的妹妹,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楚和决绝,一字一句道:“不用找了。人……已经直接送去殡仪馆了。”冰冷的字眼像淬毒的冰棱,刺穿了傅珍珍最后的防线。
      “哥——!”傅珍珍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软软地瘫倒下去,被傅荣简紧紧接在怀里。巨大的悲痛让她连哭泣都发不出声音,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韩卓然小小的身体化作了一捧灰,被带回了那个偏远的小镇。
      简陋的农家小院里,然然奶奶的哭骂声撕心裂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让她彻底崩溃,她指着傅珍珍,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刻骨的怨恨:“楚生!你就是个扫把星!克了我儿子,现在又克死了我孙子!我跟你拼了!”她挥舞着枯瘦的手臂,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撕打傅珍珍。
      傅珍珍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呆立在原地,不闪不避,任由老人的拳头和指甲落在身上,留下道道红痕。仿佛这□□的疼痛,能稍稍抵消一点她心底那噬骨的罪孽感。傅荣简眼神一暗,迅速将傅珍珍护进自己怀里,宽阔的背脊硬生生承受着老人失控的捶打和哭骂,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连续两日,傅珍珍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仿佛整个人都空了。直到老太太的哭骂再次尖锐地响起,她沉寂的眼中突然爆发出骇人的厉色,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够了!韩卓然为什么会被抓?是因为你那个‘好儿子’韩文杰!他在国外赌博、吸毒、持枪抢劫、把狱友弄成残废!人家是来报复的!报应!都是报应!”她吼出这些埋藏已久的真相,身体因激动而剧烈摇晃。
      然然奶奶如遭雷击,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你……你……他是你丈夫……”最终,巨大的打击让她瘫软在地,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嚎哭。傅荣简面无表情地示意谢大庆递上一张巨额支票,暂时平息了这场混乱。
      韩家村后山,一处新挖的坟坑旁。韩家的本家亲戚沉默地走着,有人机械地抛洒着漫天纸钱,刺耳的鞭炮声在山谷间空洞地回响。司仪一声高喊:“吉时已到,下葬——”傅珍珍木然地抱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仿佛抱着她全部的生命。盒子很快被韩家人接过去,系上绳索,缓缓放入冰冷的黄土中。身边是然然奶奶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悲泣。
      傅珍珍直挺挺地跪在潮湿的新土上,冰冷的湿气透过布料渗入膝盖。她死死盯着眼前小小的坟茔,脑子里一片空白,关于韩卓然短暂生命的记忆碎片混乱不堪,无法拼凑。她就这样跪着,像一尊石像,直到双腿麻木,才仿佛想起什么,声音干涩沙哑:“香……还要点香……牌位呢?为什么不进祠堂?祖宗牌位在哪?”她猛地抬头,眼中带着一丝疯狂的祈求看向傅荣简,“哥!把然然带回傅家老宅好不好?那里……那里长明灯不熄,然然他……他最怕黑了……”
      “楚生!”然然奶奶厉声打断,枯槁的脸上是固执的捍卫,“然然姓韩!是韩家的根!死了也得埋在韩家的地头!你想都别想把他带走!”她的声音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傅珍珍眼中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她不再说话,只是更深地伏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身下新翻的黄土。傅荣简沉默地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却没有伸手搀扶,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流。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冷酷:“傅家老墓园,只供奉历代家主。”这句话,彻底斩断了傅珍珍最后一丝卑微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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