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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傅珍珍的反击 丧事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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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事终于在一片凄风苦雨中结束。傅珍珍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眼神空洞,行尸走肉般被傅荣简牵着手,塞进了回程的车里。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却映不入她死寂的眼底。
回到傅家那间奢华却冰冷的卧室,傅珍珍将自己彻底埋进厚重的羽绒被里。黑暗和密闭的空间带来一丝扭曲的安全感。被子里,压抑了太久的、撕心裂肺的痛哭终于爆发出来,沉闷而绝望,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身体随着哭泣剧烈地颤抖。艰难的寻找,短暂的相聚,永恒的失去……巨大的悲恸和无法言说的恐惧将她彻底吞噬。
第二天早餐桌上,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傅荣简看着对面形销骨立、眼窝深陷的妹妹,放下刀叉,语气平淡地宣布:“公司的事,接下来我会在家处理。”这是命令,而非商量。
傅珍珍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听见。自那天起,她再也没有踏出过卧室房门一步。一日三餐,都由丽娜小心翼翼地送到门口。
傅荣简在家守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傅珍珍如同生活在真空里,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一个月后,傅荣简恢复了出差。偌大的宅邸,只剩下傅珍珍死水般的沉寂。
这天,丽娜照例送来午餐。一直沉默的傅珍珍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哥哥这次……又去哪个国家了?”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
丽娜猝不及防,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颤,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迟疑了半秒才低声回答:“奥……奥利。”说完,几乎是逃也似地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傅珍珍死寂的眼中骤然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她机械地、迅速地将饭菜吃得一干二净,然后飞快地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偷偷溜出了守卫森严的傅家。
她打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远离市区的地址。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高墙电网、气氛森严的建筑门外——市强制隔离戒毒所。
傅珍珍走到门岗处,声音竭力保持平静:“你好,我想探视韩文杰。”
门卫大爷抬了抬眼皮,指指窗口的登记簿:“签字。姓名、手机号、身份证号、探视日期,写清楚才能进。”
傅珍珍快速填写好信息,指尖冰凉。经过严格的安全检查,她被带进一间狭小、冰冷的探视室。惨白的灯光,冰冷的铁栏,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颓败气息。她坐在塑料椅子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铁栏的另一侧,门开了。一个佝偻、枯瘦得脱了形的身影被两名工作人员搀扶着进来。那身影穿着宽大的囚服,像套在一个骨架子上,步履蹒跚,头发竟已花白,背影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他低着头,被按坐在椅子上,对眼前的一切毫无反应。
工作人员将一部老旧的电话听筒塞到他手里。他迟疑了一下,才缓缓拿起,依旧低着头,沉默。
“韩文杰。”傅珍珍对着话筒,声音干涩地开口,“我是楚生。”
铁栏对面的人猛地一颤!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映入傅珍珍眼帘——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是吸毒者特有的灰败松弛,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却苍老得如同五十岁。最让傅珍珍魂飞魄散的是,他张开嘴回应时——口中竟是黑洞洞的一片!牙齿几乎掉光,牙龈萎缩!更骇人的是,他的舌头……只剩下短短一截丑陋的残根!
“呃……啊……”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哑气音,眼中充满了恐惧、痛苦和一种卑微的乞求。
傅珍珍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巨大的惊骇和恶心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颤抖着手,飞快地从包里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隔着铁栏下方的缝隙,塞给旁边一位工作人员,眼神里充满了急切的恳求。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迅速将红包揣进口袋,然后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和一截短短的铅笔头,递给韩文杰。
韩文杰枯枝般的手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握住铅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纸上歪歪扭扭、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四个字:
“送我出国”。
看着这四个浸透着绝望和最后一丝求生欲的字,傅珍珍心中最后一点关于过往的、复杂的情感——无论是恨、是怨,还是残存的一丝怜悯——彻底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和荒谬感。她猛地抓起那张纸,看也没看,几下撕得粉碎,纸屑纷纷扬扬落下。她不再看铁栏后那张绝望的脸一眼,决绝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探视室,泪水在踏出大门的那一刻才汹涌而出,混杂着无尽的恐惧和悲凉。
离开那个如同噩梦般的地方,傅珍珍漫无目的地让出租车开到城市另一端一个荒凉的免费公园。她躲进公园肮脏的公共厕所隔间,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试图理清混乱如麻的思绪和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恐惧。然然的死、韩文杰的惨状……这一切太过诡异,太过“顺利”,像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是从傅家找到她那天开始的?还是更早,从那份改变一切的遗嘱公布时就埋下了种子?细思极恐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未知号码”。傅珍珍的心猛地一抽,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你好,是傅珍珍女士吗?这里是南城分局。韩文杰在监舍内突发癫痫持续状态 ,情况危急,已紧急送往市人民医院抢救。请家属尽快过来!”
傅珍珍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冲出厕所,拦下另一辆出租车,报出医院地址。一路上,她紧握的双手冰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赶到医院急诊分诊台,傅珍珍声音发颤:“你好,请问……刚才有一个癫痫发作送来的病人,叫韩文杰,在哪?”
分诊台的护士听到“韩文杰”的名字和“癫痫”的描述,脸色微微一变,眼中瞬间充满了同情。她立刻从柜台后走出来,轻轻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傅珍珍,声音异常温和:“跟我来,我带你过去。”护士以为她只是过于悲伤的家属。
然而,护士带她去的方向,不是抢救室,也不是病房,而是医院最底层,那条通往 太平间的、阴冷寂静的走廊!惨白的灯光将墙壁照得一片死寂。
当护士推开那扇沉重的、散发着寒气的大门,指着一排冰冷不锈钢停尸床中靠近门口的一张时,傅珍珍的呼吸彻底停滞了!白布下勾勒出一个瘦小的人形轮廓。
护士掀开白布一角——韩文杰那张灰败、枯槁、永远凝固在痛苦中的脸露了出来。
“啊——!”极致的恐惧终于冲垮了傅珍珍最后一丝理智!她不是悲伤过度,她是被眼前这接踵而至、精准得如同剧本般的死亡彻底击垮了!她双腿一软,眼前发黑,几乎瘫倒在地。
护士慌忙用力扶住她,将她半搀半拖地带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不住地安慰:“女士,节哀顺变……请节哀……”她以为傅珍珍是因丈夫(她猜测的关系)惨死而悲痛欲绝。
傅珍珍瘫在冰冷的塑料椅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淹没了她。节哀?不!她感到的是彻骨的冰冷和毛骨悚然!这一切不是意外!从然然诡异的死亡,到韩文杰恰好在探视后突发癫痫、离奇死亡……这环环相扣的“巧合”,背后那只无形的手,冰冷、精准、强大得令人绝望!是谁?傅荣简?还是傅家那深不见底的漩涡?她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惧让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很快,谢大庆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是奉傅荣简之命而来。他面无表情地处理着死亡证明、联系殡仪馆、安排后续火化及骨灰送回韩家村等事宜,高效而冷漠,仿佛在处理一件与己无关的货物。
当傅珍珍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大门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在路边。丽娜迅速下车,上前搀扶住她几乎虚脱的身体,声音带着程式化的关切:“小姐,傅总让我接您回家。”
回到那个华丽的金丝牢笼般的卧室,巨大的恐惧和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傅珍珍抓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调:“傅荣简!你还是不是人?!”
听筒里传来傅荣简冰冷、毫无波澜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别忘了,我们都是傅家人。”这句话像是一道冰冷的符咒。
傅珍珍如遭雷击,一个荒诞却无比清晰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尖利得破音:“我们不是亲兄妹吗?!为什么?!还是说……我根本就是你随便找来顶替真正‘傅珍珍’的傀儡?!”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
“呵,”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带着掌控一切的残酷,“你以为傅家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客栈?”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傅珍珍心上,“傅家的门,认的是血脉,更是代价。踏进来,生死荣辱,就由不得你了。”
“畜生!你这个畜生!”傅珍珍对着电话嘶吼,巨大的背叛感和恐惧让她几乎崩溃。
“楚生,”傅荣简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近乎温柔的残忍,却比之前的冰冷更令人毛骨悚然,“ 你才叫‘楚生’ 啊。别忘了你最初的名字,也别忘了……”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你当初 亲口说过,你什么都听我的。现在,你食言了 。”
轰——!
傅荣简最后那句话,如同在傅珍珍脑海里引爆了一颗炸弹!尘封的记忆碎片猛地炸开!某个模糊的、被她刻意遗忘或深埋的承诺片段……某个为了达到目的而交换的契约……她曾以为那只是权宜之计,却没想到是卖身的契书!
“什……什么?!”傅珍珍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寒!她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无法相信耳朵听到的真相,对着手机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疯子!!”
“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一言不合就要弄死别人的疯子!!!”
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哭骂着,回应她的,却只有电话被挂断后冰冷而绵长的忙音:“嘟——嘟——嘟——”
“出去!我求你了,让我一个人待着!”傅珍珍崩溃地跌坐回柔软的地毯上,巨大的痛苦和绝望让她无处发泄,只能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捶打着身下昂贵的地毯。昂贵的羊毛经纬深深陷下去,又被弹起,留下无声的、绝望的印记。泪水决堤般模糊了视线。
丽娜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脸上写满了不安和为难:“小姐……傅总吩咐过……我必须陪着您,一步也不能离开……”她的声音怯怯的,却像一道新的枷锁,牢牢套在了傅珍珍的脖子上。
听到“傅总吩咐”这几个字,傅珍珍捶打的动作骤然停止。她抬起头,沾满泪水的脸上,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从未真正逃脱,也永远无法逃脱。
一个星期后,傅珍珍早已恢复平静、不再哭闹的第三天,丽娜退出了卧室,不再时刻紧盯着她。
傅珍珍躺在柔软的高级大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内心却在无声地翻涌着更深的计划。楼下传来汽车落锁的清脆声响,她立刻翻身下床,整理好表情,步履轻盈地走下楼梯,端坐在餐厅里。
傅荣简风尘仆仆地进门,径直走向楼梯,看样子打算继续处理未完的工作。餐厅里水晶吊灯的光线柔和,映照着傅珍珍刻意摆出的乖巧侧影。
“哥哥,”她主动开口,声音清甜,“你不吃晚饭吗?”
傅荣简脚步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他转身,走到傅珍珍对面坐下。厨师开始安静地上菜,精致的餐具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傅珍珍放下筷子,脸上又漾起甜美的笑容:“哥哥,我吃得有点撑,能不能陪我散散步?”她心中盘算着,这是制造“素材”的好机会。
傅荣简抬眸,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语气冷淡:“自己去。我不撑。”
“哥哥……”傅珍珍拖长了调子,带着撒娇的意味。
傅荣简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傅珍珍,你不要脸的程度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傅珍珍的脸颊瞬间飞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她索性豁出去,压低声音,快步走到傅荣简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好不好嘛,哥哥?求你了,哥哥……”声音又软又糯。
刚端着水果走进餐厅的丽娜,看到这一幕,惊得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呀,人家好怕怕!”傅珍珍像是被这声音惊吓到,顺势就扑进了傅荣简怀里,紧紧抱住他,脸颊埋在他昂贵的西装面料上,心中却在冷笑:(快推开我啊,最好再发个火,让丽娜看得更清楚!)
丽娜慌忙捡起完好无损的盘子,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傅荣简身体微僵,任由她抱着,脸上却冷若冰霜,语气毫无波澜:“松开。我要上楼办公。如果你想被关进疯人院,请继续你的表演。”
傅珍珍立刻像触电般弹开,瞬间换上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弯腰做出“请”的手势:“您请上楼,哥。”
傅荣简起身,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她,大步走向楼梯。他刚抬起脚准备踏上第一级台阶。
“哇……”傅珍珍的哭声毫无征兆地在背后响起,带着巨大的委屈。她从后面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傅荣简的腰,脸贴着他的背脊,哭喊道:“我想哥哥陪我散个步都不行吗?哥哥就这么讨厌我吗?”
傅荣简身体一滞,随即异常镇定地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迅速翻出谢友医生的电话,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屏幕的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
“别!别打!”傅珍珍的哭声戛然而止,慌忙松开手,语速飞快地解释,“错了,哥!我错了!我就是……就是最近有点喜欢演戏,在考虑往娱乐圈发展!看来……看来我确实没什么天赋,不适合演戏!您请上,您抬脚,请!”她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满是紧张,生怕他真的按下那个电话。
傅荣简缓缓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盯着她看了几秒,仿佛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最终冷冷开口:“如果再做出任何反常的行为、说出反常的话,我会直接带你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脑子。傅珍珍,安分点。”
傅珍珍立刻后退一步,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哥,我一定老实!”
傅珍珍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呆坐了近一个小时,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映着她若有所思的脸。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起身上楼,走到傅荣简紧闭的办公室门前。
“叩叩叩。”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傅荣简低沉的声音。
傅珍珍推开门,脸上重新挂上甜得发腻的笑容:“哥,工作累了吧?渴不渴?”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往里走,“这些话,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吧?”
她走进宽敞奢华却略显冷硬的办公室,目光快速扫过堆满文件的巨大红木办公桌,最终锁定在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上。笑容更加灿烂:“哥,你水杯呢?我帮你接点水喝吧?多喝水,对身体好。”
“不需要。”傅荣简头也没抬,直接拒绝,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
傅珍珍笑容不变,乖巧地应了声“哦”,退了出去。她快步下楼,冲进厨房,目光在橱柜里搜寻。她先是拿了一个巨大的汤碗,掂量了一下,摇摇头放下。又换了个小碗,还是觉得不合适。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一个大号的厚底玻璃水杯上,眼睛一亮。
她拧开水龙头,将玻璃杯灌满清水,想了想,又小心地倒掉一点点。用纸巾仔细擦干杯壁外的水珠,确保不会留下滑腻的指纹。捧着这杯几乎满溢的水,她再次来到办公室门外。
“哥,我进来了哦。”她只扬声说了一句,便推门而入,迈着小碎步,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捧着水杯走向傅荣简。
傅荣简被她接二连三的骚扰弄得心烦意乱,彻底无法集中精神。他干脆停下工作,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冷眼看着她,想看她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对抗。
傅珍珍走到他面前,双手将水杯递过去:“哥,喝水。”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
傅荣简一动不动,既不接杯,也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沉沉地盯着她,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傅珍珍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杯中的水面晃动着细小的涟漪。
傅荣简眼神一凛,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她“发抖”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夺过了水杯。动作干净利落。“出去!”他低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啊!”傅珍珍惊呼一声,仿佛被他的动作吓到,作势就要去抢回杯子,整个人却“重心不稳”地向前扑倒,直直撞向傅荣简。
“哗啦——!”
两人在瞬间的推搡争夺中,大半杯水彻底倾泻而出。冰凉的液体泼溅在傅荣简昂贵的西装前襟、袖口,更糟糕的是,大量水花直接淋在了打开着的笔记本电脑键盘和屏幕,以及摊开在桌面的几份重要文件上!水滴迅速在纸张上晕染开来。
傅荣简看着瞬间黑屏、滋滋作响的电脑,以及桌上迅速被水渍浸透的文件,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傅珍珍!你成功惹怒我了!”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傅珍珍见状,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毯上,双手合十,语速飞快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哥!请原谅你这个不懂事、毛手毛脚的妹妹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傅荣简直视着她故作惊慌的脸,怒极反笑,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浪费了我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足够我做出一套价值千万的游戏公司并购方案!傅珍珍,这个损失,你需要赔偿!”
傅珍珍被他攥着手腕,疼得微微蹙眉,但听到“赔偿”二字,反而瞬间平静下来,甚至扬起下巴,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挑衅:“赔偿?哥哥,你的不就是我的吗?我有什么好赔偿我自己的?”
“很好!”傅荣简眼中的怒火更盛,几乎要喷薄而出,“傅珍珍,你认准了我拿你没办法,是吗?”
傅珍珍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然呢”,甚至试图挣脱他的手转身离开。然而,她刚有动作,傅荣简的大手猛地用力,将她的胳膊反剪到头顶,以一种绝对压制的姿态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身前。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背后是冰冷的墙壁。
“啊!”傅珍珍痛呼一声,瞬间感到了巨大的力量和危险,“你是想亲身体验一下,哥哥和妹妹在力量上的悬殊有多大?”傅荣简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额发上。
傅珍珍这下是真的慌了,胳膊被扭得生疼,动弹不得,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哥!我错了!我不闹了!放手!快放手!”声音带着哭腔。
“你觉得,”傅荣简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俯身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我还会相信你这种廉价的认错吗?”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放手吧!求你了!”傅珍珍的声音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绝望,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
傅荣简对她的哀求置若罔闻。在傅珍珍惊恐放大的瞳孔中,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粗暴、掠夺、不容抗拒,仿佛要碾碎她所有的反抗和算计。
“唔……!”傅珍珍大脑一片空白,瞬间的窒息感后是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席卷全身。她拼命挣扎,双手被死死制住,只能用身体徒劳地扭动,内心疯狂地咒骂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被迫仰着头承受这掠夺性的侵犯。
良久,傅荣简才猛地松开她,气息也有些不稳。
傅珍珍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墙壁跌坐在地毯上,大口喘着气,嘴唇红肿,眼神涣散,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破碎的哭音:“哥哥……我们刚才……是在接吻吗?”她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屈辱和一丝崩溃,“我们……我们是兄妹啊……”
傅荣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色依旧冰冷,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西装,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漠,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天真的以为拍下一些所谓的‘亲密’照片交给娱乐记者,就能让我身败名裂?”他微微俯身,目光如炬,“傅珍珍,你太天真了。在这个圈子里,无论多大的丑闻,只要我傅荣简还是傅家的家主,就都能压下去。”他直起身,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现在,你还要继续玩这种无聊的把戏吗?”
傅珍珍坐在地上,最初的震惊和茫然过去后,巨大的屈辱感和计划彻底失败的挫败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先是无声的滑落,接着是压抑的小声啜泣,肩膀一耸一耸,最后演变成无法自抑的嚎啕大哭。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着她伤心欲绝的哭声。 (心理:蚂蚁撼不动大树……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逃不掉……那就哭!哭得你不得安宁!吵死你!烦死你!让你也尝尝难受的滋味!)
傅荣简就那样冷眼旁观着,任由她哭得撕心裂肺。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了地上哭得毫无形象的傅珍珍。
傅珍珍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他举着手机,哭声戛然而止,惊愕地问:“你……你在干嘛?”
“给你记录素材啊。”傅荣简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恶劣的戏谑,“标题我都帮你想好了:‘豪门千金被哥哥欺负后,跌坐在地痛哭无助,真相令人心碎’;或者‘惊爆!傅氏总裁竟对亲妹妹做出这种事……’;‘绝望!被傅荣简强吻之后,我该怎么办?’……你觉得哪个更劲爆?”他像是在认真挑选商品。
傅珍珍猛地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闷声喊道:“停!关掉手机!我不哭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羞愤。
傅荣简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骗你的。我才懒得录你哭得这么丑的样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在傅珍珍的心上。她猛地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挣扎着站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决绝,恶狠狠地瞪着傅荣简:“傅荣简,你等着!我是不会放过你的!”说完,她转身就要冲出去。
傅荣简长臂一伸,轻易地拦住了她的去路:“去哪?”语气森然。
傅珍珍回头,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充满暗示的笑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傅总,你觉得呢?”
“别发疯了。”傅荣简眉头紧锁,语气带着警告。
“是我发疯?”傅珍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自己红肿的嘴唇,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控诉,“是你!是你抱着我一直亲来亲去!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在发疯?!”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尖锐。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傅荣简的特助谢大庆推门而入,手里拿着文件夹,显然是来取那份并购方案。他刚踏进一只脚,就清晰地听到了傅珍珍最后那句石破天惊的控诉。
“……!”谢大庆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脸上的职业化笑容僵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恨不能原地消失。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傅总……那个……并购方案……我明天再来拿?”声音干涩。
傅荣简脸上的愠怒瞬间被一种极致的冰冷覆盖,他扫了谢大庆一眼,那眼神让谢大庆后背发凉。“不用。”傅荣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等我一个小时。”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简短命令:“让女保镖上来。”
很快,两名干练的女保镖出现在门口。
“把她带回卧室,看好。”傅荣简指向傅珍珍,声音不容置疑。
“傅荣简!你敢!”傅珍珍尖叫着挣扎,但在两名训练有素的保镖面前,她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她被半强制地带离了办公室,徒留愤怒的喊声在走廊回荡。
谢大庆大气不敢出,垂手肃立在一旁。
傅荣简不再理会,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无视那一片狼藉的水渍和报废的电脑,从抽屉里拿出备用笔记本,接上云端数据,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谢大庆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个小时后,傅荣简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给谢大庆:“方案。立刻去办。”
“是,傅总!”谢大庆如蒙大赦,接过文件,一秒都不敢多留,迅速转身离开。
卧室里,傅珍珍被严密看管着。她气呼呼地把自己摔进大床,用被子蒙住头。门外隐约传来保镖低低的交谈和脚步声。时间一点点流逝,卧室里一片死寂。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似乎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平静。
傅珍珍猛地掀开被子,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屏息凝神地听着。确认外面真的没动静了,她才蹑手蹑脚地下床,光着脚丫,悄无声息地拧开门把手。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芒。她像只灵巧的猫,快速溜下楼。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她直奔大门,手刚碰到冰冷的门把手——
“傅珍珍。”一个低沉、毫无温度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客厅的黑暗角落飘来。
傅珍珍浑身一僵,如同被瞬间冻住!她猛地扭头,循声望去。只见傅荣简高大的身影陷在沙发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指尖一点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他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巨大的恐惧和被彻底看穿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傅珍珍。她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带着哭腔的控诉:“你让我恶心!恶心她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傅荣简掐灭了烟,缓缓站起身,从阴影中走出来。他没有动怒,反而一步步走近她,声音低沉而清晰:“傅家,就是你的家。”他停在她面前,两人之间不过咫尺。昏暗中,傅荣简锐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落在她写满抗拒的脸上。
对峙的沉默在空气中凝结。最终,是傅荣简先败下阵来。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傅珍珍,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你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她看向更远的地方,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不论生活在傅家,在南城,在和平的央国,在西方霸主超级大国的奥利,还是在地小人少、经济却占世界第一的马来内……每个人都有权利,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这个道理,我懂。”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在寂静的夜里砸在傅珍珍心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微红:
“但是,傅珍珍,我的手,通不了天。”
傅珍珍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狂跳起来,她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傅荣简的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伸出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点点掰开她紧攥的手指。掌心摊开,里面赫然藏着一支小巧的、正在录音的录音笔!傅珍珍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脸色煞白。
傅荣简面无表情地拿起那支录音笔,手指在某个按键上轻轻一按。录音笔闪烁的红点瞬间熄灭。
傅珍珍看着那点微光彻底消失,仿佛自己最后一点希望也随之湮灭。她看着自己被掰开、空空如也的手掌,巨大的挫败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眼泪再次无声滑落:“你赢了……”声音轻得像叹息,充满了绝望的认命。
傅荣简看着她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样子,沉默了几秒,忽然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这个拥抱很短暂,带着一种生疏的、象征性的安慰意味。“别哭了。”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然后松开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式,“准备一下,明天开始,进入集团上班。”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径直走上楼梯,背影消失在二楼的拐角。
傅珍珍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掌,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而迷茫。许久,她才像被抽干了力气般,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挪上了楼,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重重地倒在床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傅荣简回到自己冰冷、线条简洁的卧室。他没有开灯,走到壁炉边,看着里面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灰烬残骸,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黑暗中,他的脸上一片沉寂,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最终,他只是极其平静地转身,走到床边躺下,合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销毁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而明天,一切都会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