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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孟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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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亦北来时正烈日当空,我感觉他进来时身上带着一股热气。
那件事我早已在电话里告诉过他了,他只说先按着不动。那大娘也来了,给大爷送饭,两个聊得正欢。我把钱放在孟北那儿——反正我也用不着,也不管他怎么处理。
睡了个午觉后刚好拨针。再过几天就高考了,二中已经放假,难得清闲,我说,想去附近的一个小公园走走。
这个小公园离二中有点儿远,平时懒得走,也就没来过。那医院离这儿近,就一个站的距离,正好过来走走。此时正值孟夏,空气中都混杂着燥热,树荫下就显得格外凉爽了。
树林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现在是葱绿一片,等到秋天时便是满地金黄了。我靠在树干上,孟亦北站在我旁边,看着我,没说话。
又一阵热风奔过,夏蝉在林间闹着,正似这聒燥的夏天。
林子却愈静了。
我愣了一会儿神,突然问他:“你打算考哪所学校?”
“没想好,到时候再说。”他淡淡回道。我觉得我们家的人都挺随缘的,顺其自然,无为而治。
“那你呢?”他以同样的淡淡的语气反问我,“你又打算考哪所学校呢?”
我一怔,许久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然而现在也没有想的必要了,便说:“你说我?要是还能考的话,就考哪儿算哪儿呗……”我又一顿,突然想起在许久之前,大概是受妈妈的影响,我是特别想考医学院的。于是我又补充道:“之前想过要当医生,不过现在看来,即使是有机会考上,也没什么意义,就不跟别人抢位置了。”
理想有时候也是苦涩的。
孟亦北沉默半晌,然后靠到我身边来,用很轻的声音说:
“那我替你当。”
又一阵轻风掠过,热烈的阳光从叶间扑下来,映在少年清晰的脸上,令人睁不开双眼。
我靠在他肩上,又凑近了些:“好啊。”
孟夏燥热,他的耳却是微凉的。我用鼻尖轻碰着那柔软的凉意。
“谢谢你,哥。”
天边浮上暖色的彩云,落日与远山相拥。
人很有虚度光阴的本领,不知不觉便到了日落。
我伸了个懒腰,捣了捣孟亦北:“走了吗?”
他“唔”了一声,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直望着树底的一簇野草。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簇野草微微颤动,随即从里面钻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我突然来了兴致,偏头一看,是一只巴掌大的幼猫。
“豁,我之前见过有人想靠近这种小野猫,结果被突然冲出来的猫妈妈一顿胖揍,”我一边小声地说,一边往四周望去,“猫妈妈呢?”
“不在附近,”他小声答,盯着那坨小猫,“按理说,这个年龄段的幼崽是不会脱离母亲的视线的。”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又将目光移至那小猫身上——只见它已经发现了我们,动作顿了几秒,竟然一整个儿从草丛中钻出来,然后竖着尾巴走过来,喵喵喵直叫唤。
我看着它依次蹭过孟亦北和我的裤脚:“它好亲人啊。”
他简单应了一声,目光在那猫崽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至别处,随后便招呼我走人。
我是有些饿了,跟上了他。随后便一直感觉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每次回头只见一根小尾巴钻入路边的灌木丛,再继续走时便又听见这声响了。
一直走到斑马线前,我突然反头:“小朋友,过马路了,还跟么?”
孟亦北:“……”
一根小尾巴钻进了灌木丛,随后又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来,它竖着尾巴走过来,像在公园里那样蹭过我们的裤脚。
我附下身,将它整个儿拎起来,抱在手上。
孟亦北:“?”
我很认真地说:“小朋友过马路要抱着走才安全。”
孟亦北:“……”
然后就把小朋友抱到了家里。
我把它抱到厕所用纸巾擦了擦,孟亦北站在门口看着,问:“你想养它?”
我没有直接回答,过了一会儿,问:“如果是有母猫庇护的幼猫,会一路跟着陌生人类吗?”
他说:“不会。”同时也明白了我的意思,又不说话了。
我看他半天没动静,就说:“你要是不愿意,就不养呗,待会儿去找个宠物医院宠物店什么的,把它安顿好就行了。”
怀里的毛绒团子又开始叫唤,幼猫的叫声很像人类婴儿的哭声。他盯着那毛绒团子,慢慢说:“不是不愿意,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担负起这个责任。”
我究竟是为什么要将它带回家呢?
好像是因为担心。担心它真的会跟着走上马路,被人踩伤或者被车碾过,担心它因还不会捕猎而只能忍受饥饿,担心它被其他动物咬伤,担心它被人类虐待……那为什么会担心它呢?可能是因为它没有母亲的庇护,可能是因为它毫无防备地靠近了比它自己大几十倍的生物,也可能只是单纯地因为它跟了我一路。
但似乎不管是哪条都不足以成为我对这个与我毫无关系的生物产生什么感情的理由。
人类果然是一种,很莫名其妙的生物。
人比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要复杂,或许孟亦北说得对——喜欢其实是世界上最单纯的东西。
然而最单纯的东西却不能单纯的存在在这世界上。喜欢就要担负喜欢的责任,或许是将对方当作精神寄托却被冷落的命运,或许是承受对方离去时的伤痛,又或许是面对任何一种可能在下一个瞬间发生的事与愿违。
喜欢某个人是如此,喜欢某个事物亦是如此。
......却又只能愧疚于给不了其想要的。
一直到半夜十二点,爸爸才回来。
孟亦北本来叫我早睡,但我不肯,赖在他旁边,他也无法,便任我胡闹。
爸爸似乎没想到我们会一直等到他回来,眼中满是诧异,嘴张了张但没吐出一个字,在玄关踯躅了一阵才终于迈进来。
我看着爸爸的身影——似乎比先前消瘦了些,背也有些佝偻了,发间掺着灰白的颜色。
孟亦北突然说:“我们想跟你谈谈。”
爸爸没有回头:“谈什么?”
他的声音很沙哑。孟亦北把一个鼓鼓的信封“拍”一声摆在茶几上,半晌后说:“对不起。”
“……爸爸,不用再做徒劳之举了。”我看孟亦北不说话了,便说,“人类躲不过命运,但是……”
“……谢谢你。”
我们几乎是同时说出这句话的。
一瞬间,又使人想起以前种种。爸爸低头走到沙发边坐下,将脸埋在一双粗糙而又宽大的手中,喃喃道:“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孟亦北说,“硬要这么说的话,你只是……”
“……只是对不起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