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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晚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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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放学回家，要赶最后一趟公交车。
此时早已过了晚高峰，虽然车上人满为患，但所幸一路通畅，挤下车的那一瞬间空气变得干燥而凉爽。
爸爸租的房子在六楼，不算高，但是是顶楼，老小区的房子隔热效果不好，等到夏天一定又闷又热像个蒸笼。
我和孟亦北一进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令人脑袋发晕。
爸爸回来了。
孟亦北皱了皱眉，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什么反应。
“嗝……回来了？”
一个到了深秋还穿着单件老头背心的中年男人，此时正躺在一张二手木沙发上，整张脸醉得老红，说话时脸上的赘肉一颤一颤地，难免让人感到有些滑稽。
孟亦北应了一声：“唔。”
然后便没了下文。
茶几上东倒西歪躺着几只酒瓶，爸爸一阵阵打着酒嗝儿，却没说话。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嘴：“爸爸，今天回得这么早啊？”
“啊……嗝，是……”他说话有些含混不清，“没有……”
我有些没听懂。孟亦北换了鞋就径直朝房间里走去，我犹豫了一会儿，也跟在孟亦北后面准备回房。
“———等等！”
爸爸突然大喊一声，站起来时“哐”的一声碰倒了一只酒瓶，吓得我一哆嗦。
他走得不稳，但是却很快，一只粗糙的手伸过来，攥住了我一只手腕。
“钱呢?"他说。
我被酒气熏得有些发晕，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没钱。”孟亦北没回头看他，却拉住了我另一只手。
“臭小子！没问你呢！”爸爸有些气急败坏，睁圆了眼睛瞪着他，“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房间里藏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清楚……”
“没钱。”孟亦北只是重复着这两个字，要拽着我走。
“嘿———”爸爸扯着嗓子吼道，“老子找你要点钱怎么了———”
“你找我要什么钱?你找他要什么钱？你没钱赌了又关我们什么事？”孟亦北突然停了下来，声音拔高了几个度，“你见过有几个家庭，是有工作的父亲找还在读书的孩子要钱的？”
“我现在没钱了……嗝，我没钱拿什么养你们！钱放你们那儿……嗝，有什么用？谁家孩子把这么多钱藏着不给老子的……嗝，臭小子……还会教训老子了！”
“要不是你天天赌，也不至于这么拮据。”
“你！你……”
爸爸粗圆的手指指着孟亦北，悬在半空，嘴唇哆哆嗦嗦却说不出话来，紧紧攥着我的手不放。
孟亦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却攥得越来越紧了，攥得我手腕发疼。
我就这样夹在两个人中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有些紧张。
半晌后，爸爸松了手，嘟嘟哝哝说了几句，语气很是失落：“翅膀硬了.....能飞了……”然后便转身走了。
孟亦北立即拽着我，逃似的回了他房间。
没错。
他的房间。
搬来两个月了，这是我第一次进他的房间。
我环视了一圈，衣柜、床铺、书桌、窗台，总结一下就是四个字———非常整洁。
可以说是整洁得离谱。窗台上空无一物，书桌上的资料和试卷都分了类，摆得非常整齐，桌子旁摆了几个大小相同的收纳箱，被子叠成豆腐块摆在床角，衣柜里挂着一排外套，摆着两个行李箱。
孟亦北先是把衣柜门关上，眼里流露出几分厌恶的神情，然后再走到书桌旁，把椅子拉出来，又把一本英汉词典从一排资料中抽出来，端端正正摆在桌上，思索了几秒后打开了白灯，最后自己坐在床沿靠着墙，从书包里翻出一份周报。
“把Ms.Yao让你背的那篇作文背完再睡。”他垂着眼说，“有什么语法问题，背完问我。”
我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孟亦北，这个同居两个月都没主动跟我说过几句话的人，居然真的打算帮我补习？！
这篇作文我之前尝试着背过，不过半途而废了———因为我懒，懒得读，懒得记，懒得背。但是如果真的背起来，半小时之内可以搞定。
然而当我把作文资料递给孟亦北时，他的周报只剩听力了。
我正准备开口，他却突然说了一句：“当火车开动时，我的心也随之远去。”
我愣了一下。这是这篇作文里的一句翻译，我思考了一下后背出了它的英文。
“我望着铁轨，害怕将来物是人非。”
“I look at the tracks and l 'm afraid. things will change.”
……
抽背环节很快就过去了，孟亦北正在资料上帮我写复杂的语法公式的解析。
我瞟了一眼他的周报———卷面非常整洁，几乎没有修改痕迹，每一句话都非常工整，是阅卷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卷面。
这使我突然回忆起我期中考试的答题卡———我写英语作文时往往能把英文书面的优美坚韧和中国草书的粗旷豪放结合起来，形成一种只有我一人能看懂的独特字体，我的前桌张啸同学亲切地称之为“南体”。
“孟一南。”
我猛地回过神来，只见孟亦北将资料往我这边一推，道：“看不懂就问。”
然后他就从书包里掏出一副蓝牙耳机，打开手机里的一个音频，大概是要听听力了。
他靠着白墙，勾着脑袋，脚尖快要伸出床边，一条腿屈着，膝盖上垫着一本课本，左手将周报压在课本上，右手握着笔，神情很是专注。
二十分钟后，该睡觉了。
我收拾好东西，一迈出房门，便陷入一片黑暗。
爸爸似乎已经休息了，客厅和过道的灯都关了，满屋子的酒气也淡了不少，隐隐约约还藏着一丝烟味。
周遭一片黑暗，我摸不清方向，也看不清前路，正要摸索着去开灯———
“咔嗒。”
刚刚关上的门突然又开了，淡淡的光倾泄而出，在黑夜之中开出一条柔和的光路。
孟亦北把房间的大灯关了，只剩一盏简约的台灯发出暖黄的光。他逆光面对着我，暖黄的灯光为他镀上一圈柔和的金边。
我看不清他的脸，以至于他的声音在我耳边显得更加清晰———
“去吧。”
好像心跳漏了一拍，第一步没有走稳，回房时有一种莫名的狼狈感。手上的电子表发出一阵尖锐的声响，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十二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