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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今天 ...

  •   今天早上与平常一样,孟亦北在厨房准备早餐。
      茶几上的酒瓶已经被收拾到阳台的废品堆里了,烟灰缸上有被冲洗过的痕迹。孟亦北从厨房里端出两碗面条,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去刷锅。
      我搬了两个小板凳放在茶旁,家里没有餐桌,家具都是二手的。茶几是木制的,说高不高说矮不矮,在这里吃饭多少是有点别扭。
      孟亦北把我们各自的饮食喜好记得很清楚,早餐是一天饺子一天面条交相更替,和小时候一样。

      第一节是班主任老田的语文课。
      老田是有着20年教学经验的高级教师,带过数届A班,在二中风评很好。她身材高挑,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虽然只有四十岁,脸上的皱纹却充斥着岁月沧桑,往讲台上一站,便生出一种温柔又不失威严的气质,例如现在——
      “课代表把试卷发下去,”她语气柔和地说,“除却作文,一节课写完,下节课讲阅读理解。”
      班里一阵哀嚎。
      在二中,每个“A班”都是该年级最好的班,能坐在A班里的人都是重点培养对象,被其他同学称为学习怪物,一节课一张试卷是A班常态。
      学习怪物们嘴上说着不愿意,但还是很快进入了状态。
      个别同学除外,比如我。
      昨天睡得晚,今早困得要死。
      众所周知,早上第一节课是一天中听课效率最低的课。即便是“学习怪物”中的一员,也免不了偶尔打瞌睡。
      我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老田正在低头批改二班的试卷,完全没有关注台下的动静;又看了看孟亦北,他已经写完两道大题了,看样子非常神情贯注。
      于是我悄悄趴下了。

      这一觉睡得很好。
      一觉睡到第二节课上课。
      我是跟着上课铃声醒来的,老田拿着试卷站在讲台上,屈起手指敲了敲黑板:“先看到小说题,给你们提提精神。”
      我迷迷糊糊撑着脑袋,下意识瞟了一眼孟亦北的试卷——
      写得很精简,但步骤正确,要点清晰。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几簇枝叶上下晃动。我走了会儿神,突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孟一南。”
      我回过头,只见老田正看着我。
      “你来说说,这一段有什么作用?”她脸上浮着一层笑意,轻轻挑了一下眉,“你要是答对了,我就不追究你上节课睡觉的事儿了。”
      我:“……”
      班里一阵爽朗的笑。
      我在全班的注视下站起来,假装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空白试卷,实则正努力地用余光搜索孟亦北的答案。
      偏偏这时又刮起了阵穿堂风,我和孟亦北的位置靠后窗,杏色的窗帘被风扬起,刚好遮住了孟亦北的字迹。
      “噗。”
      他突然轻笑一声,紧接着捂嘴咳了一串:“咳咳咳咳咳——”
      我有些发怔,但更多的是感到莫名其妙,然而却也跟着笑出声。
      “刷——”
      风刮地更猛了,高高扬起的窗帘罩住了我们两个。这时孟亦北的手突然伸过来,他把自己的试卷放在了我的桌子上。
      风渐弱了,我低头念出了他的答案。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Ms.Yao的,下课铃响的那一刻,夺门而出的少年们差点儿把她卷走。
      “小兔崽子......”她的笑骂声在人群中消散。
      双胞胎有一个神奇的特点——心有灵犀。有多时候不需要交流就能做到高度同步,形成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默契。
      比如我和孟亦北都在教室刷了二十分钟的题,然后起身前往食堂,吃完饭又非常默契地都前往小卖铺。
      我从冰柜里拿出一瓶雪碧,下一秒孟亦北就将雪碧从我手中抽出来,然后放回原位。
      我:“?”
      孟亦北:“忌碳酸饮料。”
      我:“......”
      他倒是比我记得清楚。
      我瞧了一眼他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他以一种疑惑的眼神回视我的目光,我突然在心里坏笑了一下。
      “无所谓。”我正要伸手去拿,同时用余光观察他的动作,“我想喝。”
      话音刚落,孟亦北便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一个绿色盒装的东西塞到我手里。
      我低头一看,雪碧味薄荷糖。
      “……”
      很快我们就在人流的作用力下走出了卖铺。
      回到教室发现许多人聚在一窝。
      “从七班打听来的消息,”张啸在自己的桌子上,脸上显出几分得意神情,“下个月有省竞赛。"
      据说是由省里举办的、有五十多所重点高中参与的大型学科类考试竞赛。
      竞赛科目为语数外三科,参赛方式为两种——以班集为单位或以个人为单位,分成集体奖、个人奖、单科王等多种颁奖形式——据说获奖者可以拿到省教育厅发的奖金。
      我倒了两颗雪碧糖扔进水壶里,一群小汽泡争先恐后地想要靠近水面,却都在即将触及它的那一刻破灭。
      无一幸免。
      孟亦北又在刷题,笔尖与纸面摩擦发出柔和的“沙沙”声。
      深秋的阳光很好,温暖不烫人;秋蝉很静,叫起来时却有一种苦涩决绝的悲凉。我嗅着窗边绿叶的气息,瞌上眼睫睡了。

      晚自习时老田宣布了省竞赛的事,班里一片沸腾,久不能平静。她也没有压制大家的热情,简单说了几句后自己戴上耳机看连续剧。
      高中生活总是枯燥乏味的,在无限的反复之中,偶尔插入一些无伤大雅的乐曲也未尝不可。
      “两位孟哥。”前桌张啸将身子反了过来,“玩不玩剧本杀?校园恐怖本。”
      “好啊。”我立马将《高中数学必刷题升级版》推到一边,而孟亦北则表示没有兴趣。
      “走走走。”张啸一脸兴奋,背起凳子跑到我们后面,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同桌王飞,以及一个叫李冬的女生,她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后来又有两人加入。
      “我隔壁班的朋友已经玩过了,他说不用很长时间。”张啸跑去把后排的灯关了,“增强一下氛围感,老田看得正入迷呢,不会发现的。”
      李冬小声说:“还少个主持。”
      “亦北哥,你来当主持!”张啸一脸坏笑,拍了拍孟亦北的肩膀,“旁边就是贼窝呢,我就不信你能学得进去。”
      孟亦北停了笔:“......”

      教室后排光线昏暗,七人围成一圈,中间还打着一个开着淡淡白光的小手电。四周俱寂,只有写字和翻书的“沙沙”声,以及窸窸窣窣的小声交谈声。
      “所以,”李冬认真地说,“我投王飞。”
      张啸一脸严肃:“我觉得就是鬼杀了她。我投南哥。”
      我在这个剧本里的身份是一个被逼投河死后化为厉鬼的女老师,经历很是凄惨,目前也是嫌疑最大的人。
      “可是这样的话,这个剧本也太简单了吧。”李冬反对道,“一点迂回曲折的剧情都没有。”
      “但是不管怎么想都是鬼杀的啊,”张啸犹豫着说出自己的猜测,“生前的恩怨、可疑的黑影、怨毒的诅咒、惨烈的死状……啧,可是没有直接的证据。”
      最终谁都没投出来,开始过第二轮剧情。
      “现在依次梳理线索,”孟亦北偏头看张啸,“从你开始。”
      只见张啸合起剧本,身子微微前倾,故意压低声音:“我在走廊的镜子前停下,从镜子里看见楼梯口有个奇怪的黑影,隐隐约约从身形上能看出是个女人。气氛变得有些诡异,我出于害怕从最近的一个楼梯口仓皇逃走,然而楼梯间的感应灯从楼下依次亮起,却没有一点儿脚步声....…”
      “我靠,”李冬小声嘀咕,“好碜人啊。”
      “冬姐,我们要不要把手电筒调亮一个度?”王飞小声说,“我感觉它要没电了。”
      张啸继续说:“这时,走廊上却突然响起一阵‘嗒嗒嗒’的脚步声……”
      我饶有兴趣地问孟亦北:“你怕么?”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说:“我怕什么。”
      张啸:“我后背下出一阵冷汗,猛然回头一看,然而什么都没有,再次转头——却看见一个女人狰狞的笑脸!”
      这时,我们都清楚地看到——一只细长又略显粗糙的手搭在张啸的肩膀上,从这只手往上看,是半张惨白的脸!
      此时又传来一阵幽幽的女声:“为什么……”
      后排立即炸出一声尖叫!
      “啊——”
      七人顿时乱作一团,张啸爆出一句“卧槽”后向前扑倒,似乎是被手电筒绊了一下,半个人正趴在我身上;他冲击力挺大的,撞得我整个上半身向后摔,结结实实靠在了孟亦北身上。
      孟亦北倒是很稳——可能是因为靠着墙。
      光线太暗,我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但是我觉得我再不从他身上起来,一会儿他就要吃人了。
      然而张啸在我身上趴得严严实实地,使我动弹不得。
      这时有人开了后排灯,老田站在张啸椅子后面,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混乱而又狼狈的场面。她那张“惨白的脸”此时终于被灯光照亮,半晌后又幽幽地说出了后半句话:“……要在晚自习上玩剧本杀?”
      “……”
      “……老田,”张啸这才颤颤巍巍地从我身上爬起来,满脸欲哭无泪,“您把照片册删了吧......”
      “不要。”老田果断地拒绝了他,“这可是珍贵的回忆,我要把它保存起来。”
      我终于得以解放,正准备从孟亦北身上起来,却发现自己被另一股力制住了,低头一看——孟亦北正紧紧捏着我的手腕,指节泛红,如昨晚那样,捏得我手生疼。
      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立即收了手,脸转向一边,耳根有些发红。
      我:“……”
      我记得某人五分钟前才面不改色口出狂言——“我怕什么”。

      最后老田还是大发慈悲让我们玩完了下半场。
      凶手是张啸和李冬,他们两个演得很不错,几轮下来没露出什么破绽,最后能投出他们两个真有几分运气成份。
      下了公交车,还要走一段辟静的深巷小道才能到家。路边亮着几盏惨淡的灯,风从巷口吹过,发出萧索凄凉的“呼呼”声。
      前面的巷口突然蹿出一只老鼠,带出一连串窸窸窣军的响动。一路上我尝试着跟他搭了几句话,他和往常一样“唔唔嗯嗯”地应答,目光却不禁地瞥向别处,时刻注意着各种风吹草动。
      后来索性戴上耳机。
      我莫名觉得好笑,“噗”地笑出声。
      下一秒一块冰凉的物体猛然碰到了我的后腰,把我吓了一哆嗦。低头一看,是孟亦北的手机。
      “呵。”他冷笑一声。
      我:“……”
      睡前躺在床上,回想了一下在学校的事情。虽说是十年未见,但如果尝试着接触起来,未免真有多么生疏。
      这或许也是双胞胎的神奇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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