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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自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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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以后,就许久不见爸爸回家了。
用电话联系过他,一问起来,就说是工作忙,在公司过夜。
现在已是六月,背上的淤青消去大半了,也终于能躺着睡了。我在夏夜里望着有些墙皮脱落的天花板,想些有的没的,就睡着了。
想什么呢?
小时候对爸爸的映象是伟岸的高山,高山里淌着蜿蜒的澎湃的河流,自己则每天懵懂地生活在高山的蔽护之中,只是从没想到,高山会有坍塌的日子,河流也会有干涸的时候。
男孩与女孩相爱于少年时代,从校服到婚纱,从教室到礼堂,雪白的婚纱在铺满鲜花的红毯上摇曳,留下的是一段令人惊羡的故事。
男孩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脸上稚气未减,却在新娘面前说出自己曾一直埋在心中的誓言——
“我会让你过上在城堡里的生活。”
于是新的故事就此拉开了维幕。
男孩和女孩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他们为了彼此在闹市中打拼。
后来,男孩和女孩有了一对双胞胎,他们为了家庭在市井中奔波。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每天都忙碌着,像陷入了时间的轮回,成年人的世界大多就是如此,他们也求什么意外之喜,因为只有他们知道,平平淡读过完一生不是谁都能奢求的。
在双胞胎六岁那年,女孩生了病。
男孩除了原本的工作外,还兼职做了许多——外卖员、洗碗工、服务员、搬砖工……一年间,男孩乌发半白。
或许从那一年开始,男孩不再是男孩了。
后来孩的手术成功,他终于能松一口气,医生却告诉他——
“您太太的病有复发的可能......患病原因是遗传,今后也应多观察孩子的情况......”
成年人的生活总是心惊胆战,因此才会更乐于回忆儿时的往事,却留不住童年的时光。
再后来,双胞胎常常在房门外,听见压抑着悲伤的争吵声,千言万语中,两个小孩子最怕听到一句话——
“我们分开吧。”
妈妈是这样说的。
小孩子其实什么都知道。他们知道有一只无形的怪兽正在向他们逼近,只是他们无法与怪兽抗衡。
他们小心地贴在门边,听见爸爸的声音带着哽咽:“……明明可以努力下去......对不起……”
“谢谢你,”妈妈的声音与平时一样轻而温柔,“你已经让我生活在城堡里了。”
“你不能再这样围着我转了,孟伟梁,”她叹道,“你有自己的生活节奏。”
“……说的什么话……”
“对不起,”她说,“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深夜,双胞胎躲在被子里,支起一个小帐篷,手电微弱的光映出小孩子眼中的星辰。哥哥小声地问弟弟:“如果爸爸妈妈真的分开了,你跟着谁?”
弟弟想了想,轻声答:“妈妈。”
门外突然炸出一声:“离就离!……”
“小声点儿,他们睡觉呢……”
弟弟说:“我跟妈妈说,我很想很想爸爸,很想很想,我想一直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妈妈一定会再到爸爸身边的——妈妈最疼我们了。”
“我跟着爸爸。”哥哥说,“只要我每次都考第一名,爸爸就会像以前那样开心,就又能和妈妈在一起了。”
小孩子想什么都简单,然而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妈妈没有再回到爸爸身边,爸爸也没有变回以前的样子。
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哼。”
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莫名飘过一个声音——
“……当火车开动时,我的心也随之远去……”
“……我望着铁轨,害怕将来物是人非……”
我叹了口气,像是自嘲。
或许十年前,在墙边偷偷看着坐在沙发上自责的爸爸时,我们应该轻轻地走过去,或许小孩子也能打败怪兽,或许我们应该告诉他——其实我们一直觉得,能生活在那个既有爸爸又有妈妈的家里,就已经是生活在城堡里了。
最近经常犯困,上课时就睁不开眼睛,下课铃一响就昏睡过去了。上课铃响时又会有人把我摇醒——是孟亦北。他每天都重复着这个工作。
嗜睡大概也与病情有关。这段时间发病频率明显上升,几乎每天都要吃药。孟亦北的情绪也比前段时间好了许多,也不再提及这类事。
今天也一样,由他来叫醒我。他轻拍了下我的肩,在我抬头时道:“走了,体育课。”
体育课集合也就是走个过场,解散了回来继续睡。
站起来时有些低血糖,在孟亦北身上靠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呦,南哥,”张啸从我们这边经过,揶揄道,“今天这么虚啊。”
“唔,”我看了他一眼,摆摆手,“年纪大了。”
“孟爷爷注意身体。”他一脸贼笑地冲我鞠了一躬,然后就跟着王飞抱着球冲下去了。
“唉——”我伸个懒腰,拍了拍孟亦北的背,然后也走出了教室,“年轻真好。”
孟亦北:“……”
楼梯间一阵砰砰啪啪的声响,隔壁班那伙人又在那儿打球了。
我们贴着墙走,李冬和一个女生一前一后走在我们前面。打球的人丝毫不受影响,有个人运球时胳膊一甩,把前面的女生撞了个踉跄。
“啧,”咱冬姐平常就是个行侠仗义的女汉子形象,怎能让朋友受这委屈?再加上她平时就看这伙人很是不爽,一下就给点燃了,“撞了人不道歉,没长眼睛啊?”
“撞你身上了?多管闲事。”那人把球向上一投,头也不回阴阳怪气地学着她的语气,“绕路都不会,没长腿啊?”
李冬更恼了:“你什么意思?这儿也不是打球的地方吧?”
“怎么,难道是你撒泼的地方?”那人嘿嘿笑了一声,其他人都跟着起哄。
“你……”
被撞的女生轻推着李冬,轻声说:“没事儿,冬姐,先走吧。”
李冬虽然气不过,但也不愿把事情用大,一脸不爽地下了楼。
一些凑过来看热闹的人也散了。那人见自己占了上风,一脸得意,嘻嘻笑道:“嘿,就这小婊子……”
听他语气,我不禁想起那天晚上在小巷子里堵着爸爸的那些爸爸的“赌友”,不由得更觉反感。孟亦北也一皱眉,但也不愿多生事端,就这么走过去了。
“嘭!”
一个球几乎是擦着我的鼻尖撞在墙上,然后又在一片寂静中滚落在脚边,发出一阵“咚咚咚”的声响。
一个高壮的人站在一旁比我们高的楼梯上,手还保持着投篮的姿势,眼睛中满是挑衅:“哎,真不好意思,说过让你们绕道了。看,这会儿又差点儿伤着人。”
我认得他,上学期在楼梯间意外踩了他的脚,这会儿倒想起来找茬儿了,分明就是刚在李冬那儿打了口头胜战,还没得瑟够呢!
还没等我反应,孟亦北已经走到我前面把球捡了起来:“真抱歉,球还你。”
说罢便举起手,用力将球投了出去。陈旧的篮球贴着那人的肩撞在墙上又反弹,狠狠砸在那人的背上!
“操......”
孟亦北没再看他,拉着我准备走人,却被那人的“兄弟”堵住了路。
孟亦北也不打算硬闯过去,干脆也不动了,整个人挡在我前面。
那人走下来,嘴里爆粗,局势变得紧张又刺激,不少人被吸引来凑热闹。李冬她们本就没走远,估计是听到了刚才的动静,又返了上来,一见情况不对,忙道:“干嘛呢慢吞吞的!上课铃都响了,快走了!”
那人一见李冬回来了,又得瑟起来,偏头一脸贱笑地跟旁边的人大声说:“隔壁管闲事儿的婊子来咯!”
李冬一听,脸色唰地一下变了:“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又没说你,真爱管闲事儿。”那伙人哄笑着,李冬脸都气红了。
我心里一阵烦燥:“过分了吧?人在这儿呢!”
“嚯,一窝儿的。我说她了么?老子不动女的,可就要动你……”
“找事儿呢?!”
“婊子,管你屁事儿!滚一边去!”
“干嘛呢干嘛呢!”张啸王飞他们也上来了,“你们怎么还在这儿?体委让我找人呢!冬姐,你眼睛咋红了?”
场面乱得让人心慌,也没看清是谁先动的手,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打起来了。
麻烦得很。
最近这日子过得真是刺激。
期间莫名奇妙挨了一拳,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墙上,然后就又是一阵头晕,半天没缓过来,紧随其后的是熟悉的剧痛感。
我往口袋里摸去,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真是要命,忘记带止痛药了,刚买的一盒放在教室里。我伸手要去扯孟亦北,却见他一拳打在那个高壮的人的鼻梁上,一股暗红的血注立即流了下来。
我正要叫他,却突然一阵剧痛,整个人靠着墙角蜷在地上。李冬在一旁吓得脸都白了,却又不敢插过来,孟北拍着我的背,说着什么,我却听不太清,耳边嗡嗡的,到后面整个人都是半跪着靠在他身上的,甚至从喉间反上来一股铁锈味,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肩上,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却见孟亦北眼中惊惧的神情,又听见旁人慌乱的脚步声和叫唤声——
“快!快叫救护车……”
我一怔,低头一看,我的领口,还有孟亦北的领口,沾着黏稠的血水,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是什么时候吐出来的。
接着眼前一花,心又是一紧,突然呕出一口血来。
“快叫救护车!”
“孟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