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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礼物   柳府大 ...

  •   柳府大门外。

      寒风肃肃,冻得人直哆嗦。

      柳父在官府看见自己的印信,知道故人之子来访,急忙告假,乘马车往家去。

      年少时他与赵兄互道知己,情谊深重,如今赵兄和其发妻皆已故去,留在世间的只剩下唯一的血脉。

      只叹世态炎凉,往日种种皆不在,他能做的就是替赵兄多关照一二。

      一到柳府,柳父匆匆下车,抬眼看见大门外的赵之阑,一身单薄粗衣,仪态翩翩,眉眼含三分故人之姿。

      赵之阑见来人身着官服,脸色忧愁却在见他之时添上三分喜,便知道来人正是柳惜时。

      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一步踏错,前途就会添几分艰涩,他定不能错失良机。

      “赵氏之阑,拜见柳前辈。”

      见到故人之子,柳父自然是高兴,却也疑惑:“为何在大门外,不进府内?”

      提到这事,青竹心里来气,本来好端端的突然被赶出去,心直嘴快道:“我们是被赶出来的。”

      “不得唐突,青竹。”赵之阑制止,再次拱手行礼:“晚辈出身偏远,不懂京中礼仪,或许是哪句话不小心冲撞了贵府小姐,是晚辈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柳父心中生疑,妤晚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断不会粗俗无礼,而眼前又是故人之子。事情真相不明,其中定有蹊跷。

      “之阑,先随我进府。”

      到了前厅,赵之阑不曾忘记父亲所托,故而请求道:“晚辈有一事相求,我等行李被放于贵府,可否前去取回?其中存有家父的墨宝,亦是家父所托,与我而言意义非凡,不敢怠慢。“

      此等小事,柳父怎会不同意。

      青竹跟下人前往存放行李的地方,却见行李不翼而飞,急忙匆匆赶回,禀报赵之阑。

      柳父听闻,亦是震惊,找管事的一一问询。

      管事哪里会知道这等小事,招来了一众小厮。有个小厮却注意到了动静:“禀报大人,我曾瞧见小姐院子的铃音带人搬走了行李。”

      另一个小厮惊呼:“我方才经过小姐院中,正冒着青烟,好似在烧东西。”

      难道是在烧行李?那里面可是有赵兄的遗笔。

      这下,柳父也坐不住了,匆忙往柳妤晚的院子赶。

      赵之阑紧随其后,在柳父推开院门后,一盆熊熊燃烧的火焰,仍可见一些破损的纸片。

      “父亲,您怎么来了?还有,赵之阑?”

      柳妤晚正在盯着铃音烧模仿字迹的用纸,不料父亲和赵之阑突然进来。

      尤其是赵之阑,一脸不可置信。

      而后出乎意料的,赵之阑径直往火盆奔去。

      那可是她模仿沈家二公子笔迹的纸,可不能被外人瞧去。

      柳妤晚伸手抽走铃音手中剩下的纸,一把扔进火盆里:“铃音,拦住他。”

      铃音自然懂得小姐的用意,一闪拦住赵之阑,可也仅仅只能拦住一瞬。

      一瞬,足以。

      熊熊的火焰顷刻吞噬了所有,只余残余的黑灰,与洁白的雪一同飘荡在空中。

      见状,赵之阑好似瞬间被剜去了三魂七魄一般,无力地跪倒在地,眼中死死盯着空中飘荡的黑灰。

      “妤晚,你这是做什么?”柳父一脸诧异和痛惜。

      这句话,她还想问呢?她好端端地在院子里,突然被打扰。

      特别是赵之阑,明明已经被她赶出了府邸,竟然还恬不知耻地进来,甚至闯进了她的的院子。

      这举动,本让平息大半的怒火重燃,柳妤晚指着跪在地上的赵之阑:“父亲可知此人是谁?为何还要将他放入府中?母亲病中煎熬的日日夜夜难道您都忘了吗?”

      “我怎会忘!云娘的痛苦,我恨不得代她受。只是这与赵之阑又有何关系?”

      “只因他父亲是赵堂元。”

      “柳妤晚,昔日教的礼数白学了吗?怎可直呼长辈姓名?左迁一事,责任全系于我,若你要记恨,记恨我便是,莫要招惹旁人不快。”

      “若您有愧于我,那就听我的,将这个无礼之徒赶出去。”

      “唯有此事,我绝不会答应。”

      “倘若我偏要呢?”

      跪在火盆前的赵之阑起身,冷冷地说:“不必劳烦小姐。”

      赵之阑又俯身向柳父行礼:“拜访柳府只是为了完成家父临终所托,将札记藏书交于柳大人。如今虽然没有亲手交付,但书也确是留在了柳府。待到告慰家父之时,总归是有了一个交代。既然如此,我便不叨扰了。”

      说罢,赵之阑转身离开院子。

      此举正好合了她意,柳妤晚爽快挑眉:“快走,不送。”

      柳父正要追出去,听见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来人,没我的命令,小姐不得出院子。柳妤晚,你好好待在这,磨磨你的性子。”

      话落,柳父又追了出去。

      赵之阑大步流星,马上要走出后院,却看见前路站着一位女子,狐裘锦衣,手里抱着暖壶,却脸色苍白,好似风一吹就会倒下。

      “公子,请留步。”

      赵之阑脚步没有停下,“恕难从命,此间不欢迎我,我亦不愿停留,多有得罪,抱歉。”

      “此事是因我而起,妤晚也是因为我才迁怒于公子,公子何罪之有?是我得向公子道歉,公子还请受我一拜。”

      赵之阑回头:“莫非您是何氏?”

      女子颔首:“正是,我何氏凝云,曾与令堂是闺中好友。”

      “既然您是长辈,我怎敢受您一拜,莫要折煞我了。”

      “我有一事相求,可否一听?”

      柳父正在追赶,看见何凝云站在外头,急急上前:“云娘,怎么站在外头?外面风大天寒,你病还没好,先进屋去。”

      何凝云没领情,反倒狠狠瞪他一眼:“这么大的事,竟不派人知会我,若不是我派人去打听,只怕我还蒙在鼓里。”

      柳父瞧见赵之阑,正了神色:“不如一同进屋再议,可否?”

      话已至此,不好推脱。

      一行人进入屋内,落座。

      何凝云率先开口:“赵公子,我希望你能暂住在柳府。”

      “只怕贵府小姐不会同意。”长辈在前,碍于礼数,赵之阑语气放缓了些许,只是还能听出一丝冷意。

      “妤晚那边有我去说,她会同意的。眼下只看你的意思。在你八九岁大的时候,你的母亲阿昭曾写信给我,信中提及你早慧机敏,是个读书的好料子,日后定能高中科举,光耀门楣。”

      “是啊,早年间赵兄的书信也曾提过这点,还把你幼时写的诗寄了过来,言语中尽是夸耀之意。你此番前来,当真没有参加科举之意吗?”

      “实不相瞒,赵某寒窗苦读,确有为朝廷效力之心。”

      “既然如此,便住下吧。柳家虽算不上高门大户,但不必为生活琐事烦忧。京中往来聚会,拜帖亦是不少,方便你结交同好。况且,毕竟在朝中做官,还能照拂一二。”

      如此美意,他怎能不接受?

      这可是他费劲心思所求来的。

      “只是,”赵之阑眉头微蹙,似在犹豫。

      “之阑,有什么顾虑直说便是。赵兄待我亲如兄弟,倘若他看到我让你在外头颠沛流离,必要责怪我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到府上叨扰一段时间了。”

      他此番前来的目的,兜兜绕绕,终究还是达成了。

      赵之阑入住柳府,来到要住的厢房。

      房中陈设皆清雅别致,自成韵味。

      刚一进门,青竹眼前一亮,被这房间吸引了目光,却也没忘服侍主子的职责:“郎君,我这就去铺床,您也好早些歇息。”

      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早就有下人泡好了茶。

      赵之阑坐下为自己沏上一杯茶,端着茶杯,却不饮。

      光滑洁白,杯壁绘有应季的梅花纹样,杯沿更是无一丝豁口。

      茶汤色泽纯净,香气清淡却久久不散。

      “郎君,已经有人铺好床了。被褥不仅细腻柔滑,里面还熏了香,可好闻了。旅店可比不上这,咱们没有先去旅店真是太聪明了。”青竹一脸兴奋地走来。

      赵之阑轻笑:“青竹,过来,尝尝这杯茶。”

      青竹得令,喝下茶水:“郎君,我虽不懂茶,但这茶有回甘,喝起来清新爽口。”

      “和我们今早喝的茶比起来呢?”

      “当然是这茶好!”

      “是吗?往后我们也会喝上比这更好的茶。”

      更好的茶,更好的杯,更好的住所,更好的一切,他都会拥有。

      阻拦他的,他都会一一跨过去。

      赵之阑入住柳府之时,天却放晴。

      铃音只期盼柳妤晚听到这消息时,看在天气的份上,心情能好一点。

      铃音将消息告诉柳妤晚,而柳妤晚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盛怒,反倒抿唇沉思。

      “小姐可是气消了?”

      听到此话,柳妤晚一脸不可置信,却也没有忘了理清思绪:“怎么可能气消?只不过,从父亲去追,我便料到此事。如今我被父亲关在院子里,如若再作出生气之举,定是讨不到好的。我只是在想...”

      “在想些什么?”

      柳妤晚没有正面回答,反问起了铃音:“你可记得赵之阑与小厮的穿着?”

      “不似寻常公子,反而形同乡野村夫。”

      “不仅如此,而且风尘仆仆。铃音,倘若是你,在别人家拜访之前不梳洗一番吗?”

      “何止梳洗,还会用上好的胭脂,珍藏的头面装饰一二。小姐,难道你是说这赵公子是有意穿成这样的?”

      “还不止。我若从外地来京,头件事必定是寻一家旅店,安置行李,梳洗休息一番,再寄上拜帖,等到回信才去拜访。”

      “他们不仅没寄拜帖,还带着行李。可他们为何要这般做?”

      “求得庇护,自然要扮得可怜些。不然,谁会心疼穿金戴银之人?若心机更深重些,行李一事,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行李被放在别屋,可以预料。但怎么会预料到小姐要烧东西呢?”

      “不是预料,恐怕是在被我扔出府外之时突然想出的计谋。从我下令搬东西,到烧毁纸张,不过短短一炷香。他竟然还能中途闯进来,撞见烧东西的一幕。估计是在随父亲进府之后,便立即要求找行李。”

      “要是我没有问如何处置行李,也不会有后来的事了。”铃音深感愧疚。

      “不。我送冻疮膏药,他便知我是心细之人,又怒火中烧,定然猜我不会不处置行李,或烧,或砍,或砸,结局亦无差别。如果我没有处置行李,他找到之后,立即拿出他爹的墨宝,献给父亲。父亲瞧见他一片赤诚,又想起昔日旧友的情谊,定会怜悯他。”

      “他竟然这般可恶,利用老爷和小姐。”

      “是啊,偏偏还让他得逞了。”

      “小姐可有想好接下来要如何做?”

      “接下来,”柳妤晚看着外头晴好的天气,不气反笑,“自然是去给他道歉。”

      “啊?”铃音一脸震惊,双眼宛如铜铃。

      “道歉怎能不带礼物,你且去把殷家的帖子拿过来。我倒要看看他能否消受这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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