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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能连累她 寒假他谎称 ...

  •   一月,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开始了。

      校园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少。食堂的窗口关了一半,图书馆的开放时间缩短了,连宿舍楼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变稀疏了。林未央考完最后一门当天就拖着行李箱走了,走之前抱着沈稚说:“寒假记得想我,别只顾着谈恋爱。”

      沈稚说:“好,我会想你的。”

      林未央翻了个白眼:“你骗人。”

      沈稚笑了。她确实在骗人。她寒假里最想见的人,不是林未央。

      傅司珩的家乡在北方,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他买了考完试后第三天的票,说想在走之前多陪她几天。

      那几天,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

      早上一起去食堂——虽然窗口少了,但傅司珩还是能找到她爱吃的东西。中午一起去图书馆——人少了,他们可以并排坐在一起,不用再隔着一张桌子。下午一起在校园里散步——冬天的校园很安静,梧桐树光秃秃的,偶尔有风吹过,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沈稚觉得那几天像是偷来的时间。

      不是寒假的一部分,不是考试结束后放松的那几天。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一段、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不用考虑任何人的时间。

      傅司珩走的那个早上,沈稚去车站送他。

      火车站离学校不远,坐公交车四十分钟。她本来想自己打车去,但傅司珩说“你别来了,太冷了”。她没听。

      她穿着他送的那件灰色外套,围着他送的那条围巾,站在进站口外面等他。

      傅司珩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她。

      “你怎么还是来了?”他走过来,皱着眉头,但眼睛里没有生气的意思。

      “我说了要来。”

      “很冷。”

      “我知道。”

      傅司珩看着她被风吹红的脸颊和鼻尖,把行李箱放在一边,伸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她半张脸。

      “别冻着。”他说。

      沈稚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嘴巴:“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每天都发。”

      “好。”

      “不准不回。”

      “好。”

      沈稚看着他。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背着双肩包,旁边立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要回家过寒假的大学生。但沈稚知道他不是。他是那个重活了一次、想用这辈子保护她的人。

      “傅司珩。”

      “嗯。”

      “你在家的时候,不要一个人想太多。”

      傅司珩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会想太多?”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他没说话。车站里人来人往,广播在播报车次信息,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跑过,有人站在进站口打电话。嘈杂声包围着他们,但他们站在嘈杂的中心,像两个静止的点。

      “沈稚。”

      “嗯。”

      “我不在的时候,”傅司珩顿了一下,“不要查陆时年的事。”

      沈稚愣了一下。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查,”他说,“你一个人不要碰。”

      沈稚看着他,想说“好”,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她不会完全听他的。她不是不信任他,是如果陆时年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危险,她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但她也知道,她现在说“不”的话,他不会放心走的。

      “好,”她说,“等你回来。”

      傅司珩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没有撒谎。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围巾又往上拉了拉——这次拉得更高了,几乎把她的整张脸都遮住了。

      “走吧,”他说,“太冷了。”

      “你先走。”

      “你先走。”

      沈稚站在那儿,隔着围巾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不舍,有担心,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忽然踮起脚,隔着围巾,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亲完之后她自己先愣住了。

      傅司珩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沈稚转身,大步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速度快得像在逃跑。她的脸很烫,烫到围巾都挡不住那种热。

      “沈稚!”

      她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沈稚!”傅司珩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笑。

      她跑了。

      公交车来了,她跳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没敢回头看,但她知道他一直站在进站口看着她。因为车窗的倒影里,她看到了他的轮廓。

      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进站口,一动不动,看着她的方向。

      沈稚把围巾拉下来,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亲了他。

      虽然是隔着围巾,虽然是亲在下巴上。但那就是亲了。

      她上辈子连话都很少跟他说的人,这辈子主动亲了他。

      沈稚把脸埋在围巾里,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傅司珩:“你跑什么?”

      沈稚盯着这三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她回了一个字:“热。”

      傅司珩:“零下三度,你说热?”

      沈稚:“我说脸热。”

      傅司珩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等我回来。到时候你别跑。”

      沈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没回。

      但她心里想的是:不跑。不跑了。

      寒假的第一周,两个人每天都会视频通话。

      沈稚在家里的日子很规律——早上睡到自然醒,吃妈妈做的早饭,然后窝在沙发上看书或者刷剧。晚上八点准时和傅司珩视频,聊到十一点,然后睡觉。

      傅司珩那边的日子好像没她这么悠闲。他白天很少回消息,晚上视频的时候也总是看起来很累。

      “你在家干什么?”沈稚问。

      “没干什么,”他说,“帮家里做点事。”

      沈稚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视频的时候,傅司珩身后的背景都不是同一个房间。有时候是卧室,有时候是书房,有时候是一面她没见过的墙。她问过一次“你在哪儿”,他说“在家”,然后转移了话题。

      她不是多疑的人,但她是记得上辈子细节的人。

      上辈子的傅司珩,有一个习惯——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不会撒谎,但会转移话题。她问他“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他会说“今天的手术很顺利”。她问他“你是不是在躲我”,他会说“护士站那边有人在叫你”。

      不是撒谎,是绕开。

      他越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他绕得越自然。

      一月中旬的一个晚上,视频通话的时候,沈稚发现傅司珩的右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新的伤疤。

      不是那种不小心划到的浅痕,是一条细长的、已经结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的伤口。

      “你手怎么了?”沈稚问。

      傅司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把手翻过去,掌心朝上。

      “没事,搬东西的时候划了一下。”

      “搬什么东西能划到手背?”

      “纸箱。边角比较锋利。”

      沈稚盯着屏幕里的他。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很自然,听起来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说话的时候,左手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动作她太熟悉了。他在紧张。

      “傅司珩,”沈稚说,“你在家到底在干什么?”

      “帮家里做事。”

      “做什么事?”

      “就是一些——”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傅司珩抬起头,看着摄像头。屏幕里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清楚。沈稚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浮上来——他没有在家里。他身后的那面墙,不是他家的墙。他手背上的伤,不是搬纸箱划的。他每天都在忙的事,不是帮家里做事。

      因为那双眼睛里,有她见过的表情。

      那是他上辈子被人威胁之后、站在她面前笑着说“没事”时的表情。

      “傅司珩。”

      “嗯。”

      “你没有回家,对不对?”

      屏幕里的他,沉默了。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只是沉默,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

      “你在哪?”沈稚问。

      “沈稚——”

      “你在哪!”

      她的声音提高了,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妈妈在客厅问“怎么了”,她说“没事,打电话呢”。然后她压低声音,对着屏幕说了一句话。

      “傅司珩,你答应过我的。不准再一个人做决定。你现在在哪?”

      长久的沉默之后,屏幕里的他闭上了眼睛。

      “……他在这个城市。”

      沈稚的心沉了下去。她不用问“他”是谁。她知道。

      “陆时年在这座城市。你在跟踪他。”

      “不是跟踪。是——”

      “是什么?”

      傅司珩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疲惫,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茫然的、无助的、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的东西。

      “他在这座城市的医院上班,”傅司珩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我查到了。我想看看他这辈子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和上辈子一样。是不是还会——”

      他没有说完。但沈稚知道他想说什么。

      是不是还会威胁你。是不是还会拿我的命来逼你。

      “你一个人去的?”沈稚问。

      “……嗯。”

      “你一个人去见他了?”

      “没有见他。我只是去了那家医院,远远地看——”

      “傅司珩!”沈稚的声音又提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沉默了。

      “不准再一个人做决定。你答应的。”

      “我没做决定。我只是去看看。”

      “你手背上的伤怎么回事?”

      傅司珩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疤痕,把手翻过去,藏在了屏幕外面。

      “不重要。”

      “重要。”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沈稚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已经在他面前哭过了,这辈子不想再哭了。不是不能哭,是她现在需要的是清醒,不是眼泪。

      “把地址发给我,”她说,“我明天过去。”

      “沈稚——”

      “你说过,等你回来一起查。但你不在。你在一个人查。所以我去找你。我们一起。”

      “你爸妈——”

      “我会跟他们说。你不准拦我。”

      傅司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他想说“危险”,想说“你不要来”,想说“这是我的事”。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说过,不准再一个人做决定了。他说过,扛不动的时候给她扛。他说过,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

      他也记得。

      “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把地址发给你。”

      沈稚点点头。

      “傅司珩。”

      “嗯。”

      “你手背上的伤,等我来了帮你上药。”

      屏幕里的他,终于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带着一点苦,一点释然,一点“你怎么这么好”的、不知所措的东西。

      “好,”他说,“等你。”

      挂了视频之后,沈稚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寒假才过了两个星期。她本来以为这一个月会是很平淡的、各自在家过年的日子。但现在她知道了,傅司珩从来没有“在家过年”。他在跟踪陆时年。他一个人在查上辈子害死他的人。他的手背上多了一道伤疤,他轻描淡写地说“搬东西划的”。

      他骗她。

      但她不怪他。

      因为他骗她,不是不信任她,是他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把所有危险挡在自己这边,习惯了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战场。

      她这辈子要做的事,就是让他改掉这个习惯。

      沈稚打开手机,订了明天最早的一班火车票。

      然后她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我明天去同学家玩几天。”

      妈妈回了一个字:“谁?”

      沈稚想了很久,打了两个字:“男朋友。”

      妈妈那边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沈稚点开,妈妈的声音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男、男朋友?什么样的?多高?哪里人?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沈稚没回复。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见他了。

      不是视频里的他,是真实的、站在她面前的他。手背上有伤疤的、一个人扛了太久的、需要她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他。

      她准备好了。

      ---

      【日记本·第六十四页】

      她发现我在跟踪陆时年了。

      我没打算瞒她一辈子,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发现。她说要来。我说危险,她说我知道。她说一起。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上辈子她连我的奶茶都不敢接,这辈子她敢一个人坐火车来找我,敢说要和我一起面对陆时年。

      我不知道是重生改变了她,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上辈子没来得及让我看到。

      不管怎样,我很庆幸。庆幸这辈子有她。庆幸她发现了我的谎言。庆幸她没有生气,只说“等我来了帮你上药”。

      等你。

      尽快来。

      我一个人扛了很久了。

      有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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