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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拒绝 她找到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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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稚到的时候,是第二天的下午。
火车晚点了四十分钟。她在车厢里坐立不安,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她想给傅司珩发消息,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到了”——太普通。“你在哪”——太像查岗。“我想见你”——太直白。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火车进站的时候,她站起来,把背包甩到肩上,跟着人群往车门走。车厢里的暖气很足,她的脸被烘得发烫。车门一开,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然后她看见了他。
傅司珩站在出站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围巾围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看起来像是等了很久。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夸张的、电视剧里会配BGM的亮,是一种很细微的、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就不会注意到的变化。瞳孔微微放大了,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好像从“等待”模式切换到了“她在”模式。
沈稚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等了多久?”
“没多久。”
她伸手把他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他的整张脸。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干,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她低下头,拉起他的手,翻过来看手背上的那道疤。
伤口已经结痂了,但周围的皮肤还有点红,看起来不像纸箱划的——纸箱划不出这种深度和走向。
“这是刀片划的,”沈稚抬起头看着他,“不是纸箱。”
傅司珩把手抽回去,重新插进口袋里。
“不重要。”
“我说过,重要。”
两个人站在出站口,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有人举着牌子等人,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沈稚站在他面前,等着他说话。
傅司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先吃饭。你饿了。”
他不是在转移话题。他是真的觉得她饿了。
沈稚看着他那副“天大的事也要先吃饭”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先吃饭。”
傅司珩带她去了火车站附近的一家面馆。店面不大,装修很旧,但人很多。他们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傅司珩没看菜单,直接跟老板说:“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沈稚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上辈子你每次吃面都要把香菜挑出来,挑得很干净,一片都不剩。”
沈稚愣了一下。她确实不吃香菜。但她不记得自己在他面前吃过面——上辈子他们一起吃过饭吗?她想了很久,想起来了。有一次医院食堂,她坐在他对面,吃了一碗牛肉面。她把香菜一根一根地挑出来,放在纸巾上。她以为没人注意到。他注意到了。他不仅注意到了,他还记住了。记了两辈子。
面端上来的时候,沈稚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碗里确实没有香菜。他的碗里有。
她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片放到他碗里。
傅司珩抬头看她。
“你太瘦了,”沈稚说,“多吃点。”
他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两片牛肉,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了面馆。天已经快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就开始暗下来。街上的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住哪儿?”沈稚问。
“我租了个地方。”
“你不是说你回家了?”
傅司珩没接话。
沈稚也没追问。她知道他为什么撒谎——不是想骗她,是不想让她知道他没回家、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做那些危险的事。她以前会觉得生气,但现在不会了。因为他已经承认了,她已经来了,没有必要再为已经翻篇的事情生气。
“带我去你住的地方,”她说,“然后你告诉我你这段时间到底查到了什么。”
傅司珩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好。”
他住的地方在老城区的一栋旧居民楼里,五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反应有点迟钝,要用力跺脚才会亮。沈稚跟在他身后爬楼梯,看着他背着她背包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上辈子她在医院里,也经常跟在他身后走。他在前面走得很快,她在后面追不上。她从来没叫过他等一下,他也从来没回头看过她。
现在他在前面走着,走几步就会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
“你以前不回头看我的。”沈稚说。
傅司珩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什么时候?”
“上辈子。在医院里。你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你从来没回过头的。”
傅司珩看着她,楼梯间的灯灭了。黑暗中,沈稚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上辈子我不敢回头,”他说,“我怕一回头,你就不在了。”
灯亮了。
沈稚看着他,喉咙发紧。
“这辈子不用怕了,”她说,“我在。”
他伸出手,她握住了。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这一次,他没有松开她的手。
傅司珩租的是一间很小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不大,窗帘是灰色的。桌上摊着几本书、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堆打印出来的资料。墙上贴着一张城市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
沈稚站在那张地图前面,看了很久。
“这些都是陆时年出现过的地方?”她问。
“嗯。”
“你跟踪了他多久?”
“从寒假开始。”
“所以你根本没有回家。”
“没有。”
沈稚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像是怕自己的东西会吓到她。
“你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对着这张地图,待了半个月?”
“差不多。”
“吃饭呢?”
“楼下有面馆。”
“睡觉呢?”
“……不怎么睡。”
沈稚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起他的手,把他拽到床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她蹲下来,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傅司珩。”
“嗯。”
“你答应过我什么?”
“不准再一个人做决定。”
“还有呢?”
“扛不动的时候给你扛。”
“你做到了吗?”
傅司珩看着她,沉默了。
沈稚站起来,走到桌前,开始翻那些资料。一张一张地看,一行一行地读。傅司珩没有阻止她。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翻看那些他一个人整理了半个月的东西。
资料里有陆时年的履历、论文、工作单位、居住地址。有他和某些人的合影,有他参加学术会议的照片,有他和医院领导的往来记录。还有一些沈稚看不太懂的东西——病例编号、手术日期、用药记录。
“这些是什么?”她指着那些病例记录。
傅司珩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上辈子他出过医疗事故,”他说,“一个心脏瓣膜置换的病人,术后出现严重并发症,死了。他把责任推给了麻醉科。没人发现是他手术中的失误导致的。”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个病人死后第三天,他来找我。他说如果我说出去,他手里的那些‘东西’就会出现在调查组面前。那些‘东西’——是我做的。”
“你没做过。”
“他知道我没做过。但他伪造了证据。我没办法证明那是假的。”
沈稚的手停在那些资料上,指节泛白。
“所以你就认了?”
“我没有认。我一直在查。查了半年,快查到证据了。然后他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
“发现我在查他。”
沈稚抬起头,看着他。
“那之后呢?”
傅司珩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咕噜声。
“之后他找到了你,”他说,声音很轻,“他说,‘你死还是她死。你选一个。’”
沈稚站在桌前,手里还捏着那些资料。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手没有抖。她看着他的背影——那个站在窗边、肩膀微微塌下去的、看起来像背着一座山的背影。
她把资料放下,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背,他的背很宽,隔着毛衣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
“傅司珩。”
“……嗯。”
“你这辈子查到了什么?”
“他这辈子还是医生。还是那家医院。还是那个科室。”傅司珩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她耳语,“他这辈子的履历和上辈子几乎一模一样。我不确定他是重生的,还是只是巧合。”
“如果他是重生的呢?”
“那他就会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沈稚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所以你这半个月在查的,不是他的过去,”她说,“是在查他有没有注意到你。”
“对。”
沈稚把脸埋在他的后背,闭上眼睛。她想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走到他面前,面对着他。
“傅司珩,我们换个策略。”
“什么策略?”
“不查他了。”
傅司珩愣了一下。
“让他来查我们,”沈稚说,“如果他是重生的,他知道上辈子的事。他知道你。他知道我。他不知道的是——这辈子我站在你身边。让他看到这个。”
“太危险了。”
“你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对着地图查他半个月,就不危险吗?”
“那是——”
“那是一样的危险。”沈稚打断他,“你在明处,他在暗处。你查他,他迟早会发现。但如果我们不查他,我们过我们的生活,他反而会不知道我们知不知道。”
傅司珩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是说……”
“我是说,我们来演戏。演给他看。演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演普通大学生的样子,演刚谈恋爱的小情侣的样子。”沈稚看着他的眼睛,“他不是喜欢藏在暗处吗?那我们就在明处。明明白白的,坦坦荡荡的。他如果真的重生了,他会坐不住的。他一动,我们就看到了。”
傅司珩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子——他的沈稚,上辈子连他的奶茶都不敢接的沈稚,这辈子抱着他说“我们来演戏”的沈稚。
“你确定?”他问。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傅司珩看着她,终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苦涩的、认命的笑,是一种真心的、带着一点点骄傲的笑——骄傲于她的勇敢,骄傲于她站在他身边的样子。
“好,”他说,“听你的。”
沈稚点点头,转身回到桌前,把那些资料整理好,摞成一摞。
“这些东西,你先收起来。”
“嗯。”
“然后,”沈稚转过身看着他,“你手背上的药呢?”
傅司珩愣了一下。
“我说了要帮你上药的,”沈稚伸出手,“拿来。”
傅司珩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递给她。沈稚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然后拉过他的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涂在他手背的伤疤上。她的手指很凉,药膏很凉,但他的心很热。
“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
傅司珩没说话。他看着沈稚低着头、认真涂药的样子,忽然想起上辈子他受了伤、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自己上药的那些日子。那时候他想过无数次——如果有人帮他上药,会不会就没那么疼了。
现在有人了。
确实没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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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第六十五页】
她来了。
坐了四个小时的火车,找到了这间出租屋,看了那些资料,然后说“我们来演戏”。
她比我勇敢。上辈子我没看出来的勇敢,这辈子全都看到了。
她说让陆时年来查我们。她说我们在明处,他在暗处,我们会赢。我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但她来了,抱着我,说“我站在你身边”。
够了。有这句话就够了。
涂药的时候她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其实疼的。不是手背疼,是心里疼。是那种一个人扛了太久、忽然有人帮你分担时的、又疼又不疼的感觉。
她说以后不准一个人了。
好。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