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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难过 她靠在他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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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稚在那座城市待了三天。
三天里，她几乎没出过那间出租屋。不是不想出去，是外面太冷了——北方的冬天和南方不一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她出门走五分钟就想回去了。傅司珩倒是习惯了，每天早上出去买早饭，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寒气，围巾上结着细碎的冰碴。
“你不冷吗？”沈稚每次看他从外面回来都会问。
“冷。”
“那你还天天出去？”
“你得吃早饭。”
沈稚看着他，心里又暖又酸。这个男人，上辈子就这样的——不管自己冷不冷、累不累、疼不疼，先想着她。这辈子还是这样。
第三天下午，沈稚开始收拾东西。她的火车是晚上七点的，从这里到火车站要一个小时，她打算五点左右出发。
傅司珩坐在床边，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塞进背包。他没说话，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个紧张时的小动作。
“你紧张什么？”沈稚头都没抬。
“没有。”
“你在敲膝盖。”
傅司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放平了。
沈稚把背包拉好拉链，转过身看着他。
“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不要再去跟踪陆时年了。”
“嗯。”
“我说的‘嗯’是真的嗯，不是嘴上嗯心里不嗯。”
傅司珩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解我了？”
“从上辈子就开始了。只是你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远处有人在放鞭炮，大概是哪家提前过小年。暖气片咕噜咕噜地响着，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一首没人听过的曲子。
沈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傅司珩。”
“嗯。”
“你这辈子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上辈子你跳下去的时候，想的是让我活。但这辈子，你有没有想过让自己活？”
傅司珩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她熟悉的东西——克制、隐忍、温柔。还有她不熟悉的东西——困惑。像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像是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我不知道，”他说，“我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想。”
傅司珩沉默了。他看着对面那面灰色的墙，墙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不规则的圆。他看了很久，久到沈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想过和你一起活，”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但我不确定我配不配。”
沈稚的呼吸顿了一下。
“上辈子我害你差点死掉，”傅司珩说，“虽然不是我亲手做的，但源头是我。如果不是我追你，他不会注意到你。如果不是我喜欢你，你不会被卷进来。所以我在想，如果这辈子我不靠近你，你是不是会更安全。”
“傅司珩——”
“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个，”他打断她，声音很轻，“但这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的事。你说不准再一个人做决定了，我就不做决定。但我控制不住自己不想。”
沈稚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看起来很安静，像是一幅画。但他的眼睛不是安静的。他的眼睛里有风暴——被压制的、被克制的、不被允许释放的风暴。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傅司珩，你听我说。”
他看着她。
“上辈子被卷进来，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因为你追我，是因为我没有拒绝你。”
傅司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以为你追我的那两年，我只是被动地接受？不是的。我每天都在想，他今天会不会来，他今天会说什么，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外套。我每天都在期待见到你。我没有拒绝你，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是因为我不敢。”
沈稚的声音有点抖，但她没有停。
“我不敢喜欢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的程度，比我敢喜欢你的程度，多太多了。我怕我接不住。”
傅司珩握紧了她的手。
“现在呢？”他问。
“现在我敢了，”沈稚看着他，“因为你死过一次了。你死过之后我才知道，怕接不住就不接，是最大的浪费。”
傅司珩的眼眶红了。
“所以你不要再想‘我配不配’这种问题，”沈稚说，“你想和我一起活，我们就一起活。你想活，你就配活。”
沉默了很久。
暖气片还在咕噜咕噜地响。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天快黑了，冬天的天黑得很快，好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巨大的幕布，把所有的光都遮住了。
“好，”傅司珩说，“一起活。”
沈稚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像是把一块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搬开了，虽然搬开之后胸口还在疼，但至少可以呼吸了。
“走吧，”她站起来，“送我去车站。”
火车站的候车室里人很多。
寒假期间，到处都是学生面孔——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沈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傅司珩站在她面前，没有坐。
“还有一个小时才检票，”沈稚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坐下。”
傅司珩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是他一直保持的那种距离。
“回家之后，每天给我发消息。”沈稚说。
“好。”
“不准不回。”
“好。”
“不准只说‘好’。”
傅司珩看了她一眼：“好。”
沈稚被他气笑了。她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力度不大，像是拍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傅司珩没躲，就那么让她拍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沈稚。”
“嗯。”
“谢谢你来找我。”
沈稚侧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一点——可能是这几天吃得规律了，黑眼圈淡了一些，嘴唇也不那么干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那种“装了很多东西”的眼睛，沉沉的，深不见底的。
“不用谢，”沈稚说，“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陪你的。”
傅司珩的手指收紧了。
候车室的广播响了起来，通知某趟列车开始检票。有人在排队，有人在奔跑，有人在打电话说“我到了到了马上上车”。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
沈稚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很硬，靠起来不算舒服。但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傅司珩。”
“嗯。”
“你回去之后，把那间屋子收拾一下。窗户开一开，透透气。”
“好。”
“桌上的那些资料，收好，但不要天天看了。”
“好。”
“每天按时吃饭。睡觉之前给我打电话。”
“好。”
沈稚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不快不慢，很稳。不像一个经历过一次死亡的人的心跳。像一个普通的、十八岁的、健康的男生的心跳。
“傅司珩。”
“嗯。”
“你心跳好快。”
“……你靠得太近了。”
沈稚笑了。她没有移开，反而靠得更紧了一些。她的耳朵贴在他胸口，那心跳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快，像是一面鼓被人用力敲响了。
“傅司珩，你在紧张。”
“没有。”
“你的心跳出卖你了。”
傅司珩没说话，但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手指扣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不是那种暧昧的、带有暗示的拥抱，是那种“我想留住这一刻”的、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的拥抱。
沈稚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想记住这个味道。因为她要回家了，有将近两个星期见不到他。在这两个星期里，她要靠这些细节来度过——他的心跳，他的温度，他衣服上的味道。
这些东西会陪着她。
就像她会陪着他一样。
检票的时候，沈稚排在队伍中间。傅司珩站在旁边，没有进队伍。
“你进去吧，”他说，“外面冷。”
“你先走。”
“你先走。”
沈稚看着他，笑了。这个对话他们每次分开都会发生，好像谁先走谁就输了。但其实没有输赢。不管谁先走，他们都会再见面的。
“那我走了。”她说。
“嗯。”
沈稚转身，跟着队伍往前移动。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候车室的柱子旁边，围巾围得很高，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眼睛不是平静的。他的眼睛在说：别走。
沈稚转过身，走回去，走到他面前。
“怎么了？”他问。
沈稚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这次没有围巾隔着。她的嘴唇贴在他的皮肤上，很轻，很短，短到像是一个错觉。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向检票口，把票递给工作人员，走进站台，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在看她。
因为她每次回头的时候，他都在。
这一次，她不想让他看到她回头的样子。
她想让他看到的是：她在往前走，朝着有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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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开动之后，沈稚收到了傅司珩的消息。
傅司珩：“你刚才亲我了。”
沈稚看着这六个字，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来来回回好几遍，最后发了一句：“嗯。亲了。”
傅司珩：“下次换我来。”
沈稚盯着这条消息，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车厢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泡面，有人在打电话。所有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的，不真切的。
她满脑子只有他说的那五个字。
下次换我来。
她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但她在等。等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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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第六十六页】
她今天亲了我的下巴。没有围巾隔着。
嘴唇很软。很短。但我记住了。
我说下次换我来。她没回。不是没看到，是不敢回。我知道，因为我也在怕。怕自己做不好，怕太用力了吓到她，怕不够用力她感受不到。
但我会学的。学怎么爱一个人。学怎么让她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
上辈子没来得及学的，这辈子慢慢学。
她在火车上了。离我越来越远。但她说过，她会每天给我发消息，会每天等我的电话。距离远不远不重要，重要的是心在不在一起。
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